第57章 來日方長?薅死人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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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嚴格來說,李筠的反心是並不堅定的,否則也不會真的將兒子給送進開封當人質了。

  一邊出兵占據天井關,一邊送兒子當人質,一邊主動舉報北漢聯絡他的證據,一邊又並不避諱他和北漢方面的使節往來,

  一邊接受趙匡胤的冊封,一邊又當著趙匡胤使者的面,拿出郭威的畫像來痛罵趙匡胤。

  他的作為在其他時代看起來就是很抽象,但其實在五代期間,也就是還好,這不就是在擺資歷,談條件麼,用現代理解來看,就是統戰價值。

  你趙匡胤當皇帝了是吧,我就各種搗亂,就各種桀驁,你資歷比我還低,我也不想臣服你,

  你讓我把天井關給占了,當一個河東王就行,你不讓,我就勾結北漢,甚至是勾結契丹,你看著我可勾了啊,我可真勾了。

  他是太原人,雖然說不清到底是沙陀人還是漢人,但至少一定是沙陀化了的漢人,這種就純是草原思維,

  民族融合麼,沙陀人幾十年裡融入漢人把自己都給融沒了,漢人也難免被他們給融得彪悍了一些,老一輩將領身上大多都有這種胡風胡氣。

  唐末五代麼,和別的時代確實是不一樣的,天下數十個藩鎮,這個時候大多都在觀望,其中怕不是有大半都是這麼想的,有些甚至比李筠更過分。

  趙匡胤在穩定了開封局勢之後也需要打一仗立威,殺雞儆猴,你李筠地理位置如此重要,威望資歷也夠,還敢這麼桀驁,不打你打誰?

  所以李守節會覺得他們有些冤,也是正常的。

  幾句話的功夫,這李守節差不多已經將自己的底給曝了,他本來也沒想著瞞,畢竟這年頭誰能弄得到大量的白礬,要說和昭義軍沒有關係那是純糊弄傻子呢,只是王祿也想不到他居然就是李筠的嫡長子李守節罷了。

  低頭想了想,李守節搖頭笑道:「這樣吧,不管天井關那邊會不會有兵災,我都願意命人運一批白礬下來,賣與店主人,不過我還是覺得,朝廷和昭義軍這一仗,打不起來。」

  「何以見得?」

  「因為在下,就是昭義軍節度使,當朝中書令李筠的長子,李守節,若父帥真有反意,我何來也?

  父親到底是不是要造反,我又豈能不知,臨來之時,父親特意叮囑,要我忠心朝廷,以效犬馬之勞。」

  這回換是王祿愣了,沒想到他會突然自爆,更沒想到他居然就是李守節,連忙抱拳拱手道:「失敬,失敬。」

  「呵呵,談不上什麼失敬,璐州之戰,說到底並不在於朝廷,而是在於昭義軍,

  只要父帥不是真的要反,且明確露出反跡,以當今官家之仁厚,又怎麼可能會主動出兵呢?總要做個樣子,給其他的藩鎮看的。」

  一時間,卻是王祿有些不知該如何說話了。

  總不能對子罵父吧,王祿看向李守節的目光已經微微有些同情了。

  說來這李守節也確實是個倒霉蛋,歷史上,他是很識時務的,自從趙匡胤黃袍加身之後,就一直勸說李筠向趙匡胤稱臣,反對李筠謀反。

  五代時都是父子兵,李守節本人在昭義軍中也有一定威望和勢力,有他掣肘,李筠也不好直接反,便假意聽從,面對趙匡胤的試探和招攬,還欣然把兒子送到京城來當官。

  殊不知他本人前腳剛走,後腳李筠就開始整軍備戰,籌措糧草,勾結北漢,趙匡胤都得到消息了,這李守節還不知道,傻呵呵的以為自己父親真的要歸宋。

  那李筠分明就是想借趙匡胤的手殺他這個兒子,同時他還占住這個理,只不過趙匡胤沒上這個當,又把這兒子給放回去了而已。

  自古以來這麼坑兒子的親爹也不多。

  「小兄弟,我真身雖已進京,但假身還遠在鄭州,還需要三四天的時間才能進京,我也才能夠去叩拜當今天子,我待小兄弟以誠,不知小兄弟可否幫我保密,這三四天的時間呢?」

  「少帥打算利用這三四天的時間做什麼呢?」

  「我能做什麼?不過是想趁機窺探開封虛實罷了。」

  王祿點頭:「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如今看來,開封的虛實哪裡還用得著三四天來窺探,就今日這短短的半天,不敢說已經看得清楚,卻也心知,當今天子確實是聖明神武,

  改朝換代不過三月,客棧中的外地商賈居然住得都滿了,以小見大,昭義軍除非是真的學做石敬瑭引契丹人南下,否則,絕無半點勝算。」


  說著,李守節又看向王祿的眼睛很認真地說道:「我父子二人,不敢言忠,但也絕無賣國與異族,行此舊事之心,小兄弟可相信?」

  「我信。」

  這倒是不假的,他印象中李筠造反一直不肯答應北漢那邊引契丹人南下的提議,還說北漢敢讓契丹人南下他就調轉槍頭干北漢,一直到兵敗身死的最後一刻都始終沒跟契丹人交通過。

  這一點上,至少比石敬瑭之流要更受敬佩。

  李守節聞言也是一笑,道:「這一批白礬,就送給小兄弟了,後續的白礬還會陸續送到,我聽說令尊還有一處磚瓦工坊的生意?用不用石炭(煤)?」

  「磚和瓦確實是都不打算燒了,但石炭還是要用的,而且用量還得挺大的,那家磚瓦工坊,光是起的窯爐現在就有二十座,家父打算轉行煉鐵。」

  「用石炭來煉鐵?石炭能煉鐵?」

  「算是家父的一些獨門手藝吧。」

  李守節眼珠一亮,河東那地方石炭遍地都是比土都便宜,連忙道:「這倒是奇了,不知我能否學習一下?石炭和白礬,我都能保證你們父子的供應。」

  五代期間,就沒有節度使不做生意的,是真正做到了軍、商不分家,客觀來說在古代封建社會,軍隊經商不是什麼壞事兒,對軍隊的戰鬥力也是極大的提升,非要拿現代軍隊和古代封建軍隊去對比,那都是有毛病。

  所以李守節現在轉而談起生意,轉換的很自然,對市場上的煤炭和白礬的交易情況更是門清,王祿與他談著,卻是難免心不在焉。

  畢竟這貨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他爹就要造反了,倆人說不好還會在戰場相見,他們父子倆就要摧枯拉朽一般的成為趙匡胤殺雞儆猴,不,是殺猴警雞的那隻猴子,為趙匡胤用兵如神再添一筆戰績了。

  這還有什麼可聊的?大家能做的也只能是一錘子買賣。

  李守節也不墨跡,大口大口的吃東西,東西吃完,放下筷子起身就走,卻是冷不丁的突然說了一句:

  「王小郎君,一個月之內,我給你弄來一萬斤白礬,十萬斤石炭,我知道你們父子倆現在手上沒有現錢,不要緊,我賒給你,過幾天,交個朋友,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來日方長。」

  說罷,轉身離去。

  卻是搞得王祿還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個李守節,倒是個挺敞亮的人,自己這算不算是在薅私人羊毛?

  不過死人的羊毛麼,不薅白不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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