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
王軍壓根就不知道袁彥是誰，說來他現在雖然也是殿前司的人，但卻是殿前司的文官，主要職責是做趙光義的文書秘書，
最近這段時間每天都忙得跟什麼似的，再加上磚瓦廠和囤積居奇的一攤子事兒，根本沒精力去關心國家大事，以至於朝中頗有熱議的袁彥，他壓根就不知道。
這要是再聊下去，那不就露怯了麼？
不過王軍是個老登，心中雖然慌亂，面上卻不動聲色，壓根就沒有回答張美，而是道：
「明日，我岳父就要正式搬家去洛陽了，搬家還是挺麻煩的，我身為女婿總也要幫一把手，已經跟二大王告了假了，殿前司最近整肅軍紀，事務繁忙，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張美聽出了他的潛台：小爺實在是太忙了，咱們還是說正事兒吧。
這是不願意跟我聊啊。
這讓他有些失望，不過也正常，人家背後是有靠山的，並不稀罕自己這個前朝舊臣的賞識，自己剛剛對他頗有些威脅的意思，因此他不願與自己為友，話不投機半句多了這是。
「也罷，既然昭遠兄已經將糧食運去了懷州和孟州，那這糧食的事，咱們不談也罷，那不如咱們聊一聊錢的事兒？
朝廷現在窮啊，我這個三司使，每日都是左支右拙，拆東牆補西牆，難，難，難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本想著抓些為富不仁的奸商榨出錢來，可結果……」
王軍在心中也是暗暗舒了口氣，對於錢的事，他倒是早有準備，主動拿出了帳本給張美看，道：「太尉請看，自從某家屯糧買糧以來，所有的帳，都在此處了。」
「這麼薄的帳簿能記所有？」
「是，我屯糧買糧大多都是賒欠，除了每日賑糧所換的泥土，買賣極少，直到今日才開始售賣，這便是以糧換泥，燒制磚瓦所得，
尤其是空心的紅磚，但都是換成茶的，到這兒，這一本才是我賣茶所得的利潤，我這一大攤的生意，全部利潤都在此了。」
「太尉明鑑，即便是算上茶葉和琉璃瓦的利潤，最近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純賠，也有十二萬三千八百貫了。」
「怎麼會賠這麼多。」
「我從那些糧商的手裡收糧食的價格，平均來看的話差不多是一百五十文一斗，每天賑糧消耗一兩千斛，我賣磚賣茶，得賣多少才能平得上這個帳？」
「更不必說，我與太后做戲之後降價賣糧，今日掛牌一百二十文一斗，明日我還打算再降低一些，這可都是純賠啊。」
張美抬頭，有些疑惑地問王軍：「你買糧的錢不是大多都是賒欠的麼？」
「賒欠的欠款總需要還啊。」
「為什麼要還呢？人我都已經抓起來了啊，莫不是還有漏網之魚？你告訴我你還欠了誰的錢，今晚我就破門抓人。」
王軍一愣，道：「人抓起來總還有家人的吧，總不好人死債消。」
張美：「家人？我把他們全家都弄死如何？這樣，不就不用還了？若是妻族、母族的人比較有勢力的話……倒也不妨都抓起來。」
王軍一時，目瞪口呆。
趙匡胤的詔令，不是說……囤積居奇者殺無赦麼？
也沒說殺全家，夷三族啊。
何至於此？
「還有問題麼？」張美問。
「那……沒了，若是這些賒欠貨款都可以不用還的話，那我還是賺了不少的，十一二萬貫，我還是拿得出來的，願意全部拿出，奉給太尉。」
「不是給我，是給朝廷，這樣吧，拿十萬貫出來捐資助餉，某來為你表功，如何？」
「可以。」王軍答應得很乾脆。
「好，那就謝過昭遠兄了，這些天我端了開封城上下二十家糧店糧行，這麼大的開封城沒有糧店糧行可不成啊，
我也不讓你白出錢，那些店鋪，連帶著他們的那些夥計，都是罪產，就全都交給昭遠兄了。」
「這……」
王軍有些猶豫。
這算不算是巧取豪奪？
明明他才是欠錢的人啊，先弄死人家全家，後接手人家生意，這算是怎麼回事兒啊。
「開封城上下四五十萬人口，總要吃糧食，買糧食，一事不煩二主，昭遠兄到底是有良知，有仁心的，交給你，我放心，官家也放心，開封百姓，才能吃得到更便宜的糧食，還請昭遠兄勿要推辭了吧。」
「全開封就我一個人賣糧麼？太危險了，以後這城內糧價的漲跌，豈不是我的責任了？
這樣吧，我來暫時接管，半年後局勢穩定，由開封府或者三司對其進行拍賣吧，我一個不留。」
張美愈發詫異：「白送給你的錢，昭遠兄竟然不要麼？開封城內三十幾家糧店都在你一人之手，你一人就可以操縱開封糧價，可是能賺很多錢的。」
「我王軍要想賺錢，用不著賺這種燙手的，經此一事，我王軍日後若是再做什麼生意，也不會再做糧食生意了。」
「昭遠高潔，佩服。」
「太尉，在下確實是還有一些事務，若是太尉沒有其他事情，在下就失陪了，
這同福客棧，犬子也是東家，萬沒有讓太尉破費的道理，太尉若是還有什麼想吃的想喝的，都可掛犬子帳上，恕罪，恕罪。」
說罷，王軍起身就走。
他不太喜歡張美，這人給他的感覺不太舒服，此人身為一個文官，分明是將朝廷法度，行政規矩，都視之無物了，跟他同桌吃飯，讓王軍有一種如芒刺背的不安全感。
雖然他也知道張美這麼做事，或許效率確實是會更高，或許這就是五代亂世，而且王祿跟他說過張美是個清官，那就應該確實是在為國斂財，但他就是完全不能認同。
道不同，不相為謀。
張美的臉色也跟著變了變，沒想到王軍會如此的不給面子，但正事兒確實也都說完了，便點頭道：「昭遠兄請便。」
王軍伸手去拿桌上帳本，卻被張美突然伸手摁住：「昭遠兄，方不方便借這帳本給我拿回去看兩天？最遲後天，我派人把帳本還你。」
「好。」
王軍也沒多想，反正他又沒做假帳，而且糧食，磚瓦，茶葉，這幾樣東西他本來也都不打算長做了，當即跟張美抱拳拱了拱手，就告辭了。
張美笑著目送王軍出了包房，一邊喝著酒，一邊翻看帳冊，不禁笑道：
「送錢給他，還嫌錢燙手，倒也是個妙人，只是這帳……真工整啊，怎麼會做得這麼工整呢？磚瓦工坊負責記帳的帳房，不是他那個續弦的小夫人麼？」
「小二，小二~」張美突然一聲吆喝。
「太尉，您吩咐。」
「昭遠兄剛剛說我這一桌酒菜記你們東家帳上。」
「是是是，太尉您大駕光臨，這是給我們客棧顏面。」
「那給我再上倆熊掌，我要打包帶走，再去門口把我的兩個護衛叫來，這麼好的飯菜，別浪費了。」
「啊……。」
「另外，告訴你們掌柜，把你們同福客棧的帳給我拿來，我要查你們的帳。」
最近這段時間每天都忙得跟什麼似的，再加上磚瓦廠和囤積居奇的一攤子事兒，根本沒精力去關心國家大事，以至於朝中頗有熱議的袁彥，他壓根就不知道。
這要是再聊下去，那不就露怯了麼？
不過王軍是個老登，心中雖然慌亂，面上卻不動聲色，壓根就沒有回答張美，而是道：
「明日，我岳父就要正式搬家去洛陽了，搬家還是挺麻煩的，我身為女婿總也要幫一把手，已經跟二大王告了假了，殿前司最近整肅軍紀，事務繁忙，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張美聽出了他的潛台：小爺實在是太忙了，咱們還是說正事兒吧。
這是不願意跟我聊啊。
這讓他有些失望，不過也正常，人家背後是有靠山的，並不稀罕自己這個前朝舊臣的賞識，自己剛剛對他頗有些威脅的意思，因此他不願與自己為友，話不投機半句多了這是。
「也罷，既然昭遠兄已經將糧食運去了懷州和孟州，那這糧食的事，咱們不談也罷，那不如咱們聊一聊錢的事兒？
朝廷現在窮啊，我這個三司使，每日都是左支右拙，拆東牆補西牆，難，難，難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本想著抓些為富不仁的奸商榨出錢來，可結果……」
王軍在心中也是暗暗舒了口氣，對於錢的事，他倒是早有準備，主動拿出了帳本給張美看，道：「太尉請看，自從某家屯糧買糧以來，所有的帳，都在此處了。」
「這麼薄的帳簿能記所有？」
「是，我屯糧買糧大多都是賒欠，除了每日賑糧所換的泥土，買賣極少，直到今日才開始售賣，這便是以糧換泥，燒制磚瓦所得，
尤其是空心的紅磚，但都是換成茶的，到這兒，這一本才是我賣茶所得的利潤，我這一大攤的生意，全部利潤都在此了。」
「太尉明鑑，即便是算上茶葉和琉璃瓦的利潤，最近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純賠，也有十二萬三千八百貫了。」
「怎麼會賠這麼多。」
「我從那些糧商的手裡收糧食的價格，平均來看的話差不多是一百五十文一斗，每天賑糧消耗一兩千斛，我賣磚賣茶，得賣多少才能平得上這個帳？」
「更不必說，我與太后做戲之後降價賣糧，今日掛牌一百二十文一斗，明日我還打算再降低一些，這可都是純賠啊。」
張美抬頭，有些疑惑地問王軍：「你買糧的錢不是大多都是賒欠的麼？」
「賒欠的欠款總需要還啊。」
「為什麼要還呢？人我都已經抓起來了啊，莫不是還有漏網之魚？你告訴我你還欠了誰的錢，今晚我就破門抓人。」
王軍一愣，道：「人抓起來總還有家人的吧，總不好人死債消。」
張美：「家人？我把他們全家都弄死如何？這樣，不就不用還了？若是妻族、母族的人比較有勢力的話……倒也不妨都抓起來。」
王軍一時，目瞪口呆。
趙匡胤的詔令，不是說……囤積居奇者殺無赦麼？
也沒說殺全家，夷三族啊。
何至於此？
「還有問題麼？」張美問。
「那……沒了，若是這些賒欠貨款都可以不用還的話，那我還是賺了不少的，十一二萬貫，我還是拿得出來的，願意全部拿出，奉給太尉。」
「不是給我，是給朝廷，這樣吧，拿十萬貫出來捐資助餉，某來為你表功，如何？」
「可以。」王軍答應得很乾脆。
「好，那就謝過昭遠兄了，這些天我端了開封城上下二十家糧店糧行，這麼大的開封城沒有糧店糧行可不成啊，
我也不讓你白出錢，那些店鋪，連帶著他們的那些夥計，都是罪產，就全都交給昭遠兄了。」
「這……」
王軍有些猶豫。
這算不算是巧取豪奪？
明明他才是欠錢的人啊，先弄死人家全家，後接手人家生意，這算是怎麼回事兒啊。
「開封城上下四五十萬人口，總要吃糧食，買糧食，一事不煩二主，昭遠兄到底是有良知，有仁心的，交給你，我放心，官家也放心，開封百姓，才能吃得到更便宜的糧食，還請昭遠兄勿要推辭了吧。」
「全開封就我一個人賣糧麼？太危險了，以後這城內糧價的漲跌，豈不是我的責任了？
這樣吧，我來暫時接管，半年後局勢穩定，由開封府或者三司對其進行拍賣吧，我一個不留。」
張美愈發詫異：「白送給你的錢，昭遠兄竟然不要麼？開封城內三十幾家糧店都在你一人之手，你一人就可以操縱開封糧價，可是能賺很多錢的。」
「我王軍要想賺錢，用不著賺這種燙手的，經此一事，我王軍日後若是再做什麼生意，也不會再做糧食生意了。」
「昭遠高潔，佩服。」
「太尉，在下確實是還有一些事務，若是太尉沒有其他事情，在下就失陪了，
這同福客棧，犬子也是東家，萬沒有讓太尉破費的道理，太尉若是還有什麼想吃的想喝的，都可掛犬子帳上，恕罪，恕罪。」
說罷，王軍起身就走。
他不太喜歡張美，這人給他的感覺不太舒服，此人身為一個文官，分明是將朝廷法度，行政規矩，都視之無物了，跟他同桌吃飯，讓王軍有一種如芒刺背的不安全感。
雖然他也知道張美這麼做事，或許效率確實是會更高，或許這就是五代亂世，而且王祿跟他說過張美是個清官，那就應該確實是在為國斂財，但他就是完全不能認同。
道不同，不相為謀。
張美的臉色也跟著變了變，沒想到王軍會如此的不給面子，但正事兒確實也都說完了，便點頭道：「昭遠兄請便。」
王軍伸手去拿桌上帳本，卻被張美突然伸手摁住：「昭遠兄，方不方便借這帳本給我拿回去看兩天？最遲後天，我派人把帳本還你。」
「好。」
王軍也沒多想，反正他又沒做假帳，而且糧食，磚瓦，茶葉，這幾樣東西他本來也都不打算長做了，當即跟張美抱拳拱了拱手，就告辭了。
張美笑著目送王軍出了包房，一邊喝著酒，一邊翻看帳冊，不禁笑道：
「送錢給他，還嫌錢燙手，倒也是個妙人，只是這帳……真工整啊，怎麼會做得這麼工整呢？磚瓦工坊負責記帳的帳房，不是他那個續弦的小夫人麼？」
「小二，小二~」張美突然一聲吆喝。
「太尉，您吩咐。」
「昭遠兄剛剛說我這一桌酒菜記你們東家帳上。」
「是是是，太尉您大駕光臨，這是給我們客棧顏面。」
「那給我再上倆熊掌，我要打包帶走，再去門口把我的兩個護衛叫來，這麼好的飯菜，別浪費了。」
「啊……。」
「另外，告訴你們掌柜，把你們同福客棧的帳給我拿來，我要查你們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