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廂安仁坊,位於汴河主碼頭旁,是開封最大的客店區域之一,主要接待江南和淮南方向遠來的客商,邸店、貨棧鱗次櫛比,也是整個開封城外城最熱鬧,最繁華的區域之一。

  邸店也就是民間叫法中的客棧了,如今,這邊至少有一半的邸店都掛著轉讓的牌子,生意艱難,

  在這種改朝換代的時候邸店的生意最是難做,外地來的商賈客流少了七八成都不止,每晚還要應付來打秋風的亂兵,巡檢,甚至大白天的砸明火的事情也時有發生。

  能在開封做買賣的固然都是有靠山的,尤其是那些中大型邸店更是如此,只不過這次改朝換代,好多老闆的靠山都倒了,或是乾脆不敢出頭。

  有些伶俐聰明的很快找到了新碼頭,有些沒那麼伶俐幸運的,拿著錢也沒拜到人,一個多月下來被禍害的可不就只剩下半條命了,只能低價轉讓。

  因為小一半的客棧都在低價轉讓,以至於價格上難免產生惡性競爭,低價之後更低價,也就成了現在這樣的情況。

  王祿對趙光美道:「這家悅來客棧就挺好,這已經算是中大型客棧了,帶院落,帶酒肆,有獨立馬廄和配套貨棧,大小房間七八十間,

  甚至還帶了個小園林和小宴飲廳,除了沒有官驛資格之外,和大客棧幾乎沒什麼區別了,咱們把這個客棧盤下來怎麼樣。」

  王祿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反正是腦子一熱,就答應了趙光美的荒唐事。

  按說這事兒怎麼看,怎麼都是有些荒唐,有些兒戲,對王祿自己更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趙光美但凡有個三長兩短,他作為幫凶,趙匡胤和杜太后都不會放過他。

  事情做得成了,對他也沒啥好處,趙光美一個老三,他要威望幹什麼?平白遭受趙光義的猜忌。

  而且更進一步的,這不是更加夯實他和趙光美的友誼了麼?明明他跟王軍商量的好好的,他必須要躲著趙光美遠一點了,哪怕是故意疏離他也在所不辭。

  怎麼看,幫趙光美幹這種以身入局的事,都是麻煩,糊塗,危險的,理智上來說應該是有多遠躲多遠的。

  可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王祿拒絕的話就是說不出口,就是稀里糊塗的答應了。

  可能是因為自己的身體變得小了,情緒上還是被激素啊什麼的給影響了,以至於自己在情緒上也變得少年了?

  自古熱血多少年麼。

  人要是能永遠都做理性的選擇,那可能也就不是人了,更不是少年人了。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趙光美則是有些猶豫:「這個,是不是太大了,我沒想買個這麼大的,再說你有錢麼?那牙人可是說了,人家低於三千貫不賣,而且還得有條件呢,

  這價格已經很實在了,若非是眼下情景特殊,這樣的客棧,沒有一萬貫談都不要談的,三千貫,你有麼?你不是說你爹不知道這事麼?」

  「三千貫我確實是沒有,而且這事兒,就是我爹知道,他也拿不出三千貫來,不過做買賣也不一定要有現錢麼,談生意,談生意,生意這玩意主要還是在一個談字的。」

  「再說現在這個年頭,光有錢有個屁用,出來混要講背景,莫說是你了,便是隆哥兒的背景,也值個三千貫了呀。」

  李繼隆扭頭道:「我爹也不知道這件事啊。」

  「談麼,生意人哪有有多大本錢干多大事兒的?不都是干多大事兒湊多大本錢麼?一看你們就都不是生意人。」

  王祿領著兩人,先是通過牙人找到了安仁坊本地的坊正,一個叫薛虎的遊俠頭子,給了他十貫錢意思了一下,讓他和客棧的掌柜相約做個中人。

  特意挑了中午飯點的時候,三小隻帶著幾個護衛來訪。

  那賣店的掌柜的見狀也是一愣,不可思議地看向薛虎,那意思分明是:你認真的?

  這是三個半大小子啊,這不是胡鬧麼。

  「哈哈哈,佟掌柜,咱來給你介紹,這位,王祿,王大公子,通濟坊王軍的公子,佟掌柜知道王軍是誰吧?」

  這佟掌柜當然知道王軍是誰了,他這客棧的客人小一半都是茶商,他自己也兼做茶葉生意,自然知道如今壟斷開封茶葉生意的王軍,當下也不由得重視了起來。

  「見過王公子,卻不知這客棧是您要買,還是令尊要買?」

  卻見王祿笑呵呵地跟他拱手,而後坐在了對面的側坐,讓趙光美坐了中間主位,道:「都不是,是我的這位兄長要買,我就是湊個熱鬧,占點股份。」


  那佟掌柜又是心中一驚,能開客棧的人當然不會沒有眼色,僅憑衣著氣度,就能看得出趙光美出身極高,

  王軍之子王祿,在他看來就已經是挺大的一個少爺了,只擔心是孩童玩鬧,不好應對,如今看來這王祿分明還不是個能做主的,心中愈發的謹慎。

  「卻不知這位公子是……」

  「佟掌柜見諒,我這兄長的身份,不便打聽。」趙光美不語,只是低頭喝茶,按照王祿之前的吩咐,瞅都不瞅這掌柜一眼。

  「啊,明白,明白,是俺老佟多嘴了,多嘴了。」

  「你這客棧的廚子手藝一般啊。」

  王祿直接轉移話題道,一邊吃著桌上的菜,還一邊挑挑揀揀。

  李繼隆在一旁給自己倒酒,被王祿一巴掌打在手上:「小孩子不要喝酒。」

  李繼隆:「我爹都不管我喝酒,我都十一歲了。」

  「那是你爹沒個正行。」

  趙光美:「我哥也讓我喝酒了。」

  「你哥也沒……你哥……反正你也不能喝酒,小孩子不能這麼早喝酒的,吃菜吃菜,他們家廚子手藝一般,但這桌菜倒都是好料。」

  佟掌柜看著這三個小隻打趣,心中不停地揣度著他們的身份,面上則是微笑著道:

  「咱家客商多以兩淮和江南的茶商綢商為主,廚子也都是南方人,做得都是江淮菜,三位郎君許是吃的不慣,但客人大多都是喜歡的。」

  說話間,這掌柜還不動聲色地在桌子下邊給薛虎塞了一塊碎銀,向他探聽三人來歷,薛虎則是在桌子底下把碎銀給退了回來,表示他也不知道,三人里他只認識王祿。

  說話間,卻是突然聽到外邊一陣嘈雜,一夥鎧甲鮮明的殿前司士兵大白天的就破門而入。

  「來人啊,給我將這客棧包圍起來,一個也不許放走,給我搜。」

  佟掌柜的大驚,連忙起身,向那為首的官員連連作揖:「軍爺,軍爺,還請高抬貴手,莫要驚擾了小店客人啊。」

  說著,連忙將袖中銀錠順勢塞入。

  「我等是殿前武德司環衛兵馬將軍,今收到了檢舉,說是你這客棧內窩藏了北漢奸細,所有人,全都給出來,挨個出示身份。」

  佟掌柜聞言大為惶恐,急得直跺腳:「冤枉啊,冤枉啊,這是誰幹的,分明是要禍害我啊,軍爺您明鑑,咱家客棧可絕對不敢窩藏間諜啊。」

  「行了,有還是沒有,等咱們搜過就知道了。」

  兩名兵卒到了王祿他們這一桌:「你們,出示身份。」

  卻見倉愣愣幾聲,三小隻身後的,李繼隆帶來的護衛直接跟環衛軍亮了刀子,攔著人不讓上前,

  這些護衛都是王祿跟潘五借的,沒用官面上的人,但也都是當過兵的老兵,他們清楚趙光美的身份,因此亮刀子也亮得極有底氣。

  「怎麼,我們長得像北漢間諜麼?」

  那為首的兵頭眉頭一皺,就要上前喝罵,見到人之後卻是愣了一下,然後連忙換上了一臉諂媚,上前對著李繼隆道:

  「公子,您怎會在此處?手下人有眼無珠,唐突了公子,恕罪,恕罪。」

  李繼隆皺眉道:「是什麼人檢舉呀。」

  「這……不知啊,匿名檢舉,寫了檢舉信,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直接送到末將這的。」

  「荒謬!」

  李繼隆一拍桌子:「為了一封不知真假的檢舉信,什麼證據都沒有,就帶人來如此的大肆搜查,人家店主不做生意的呀,連個檢舉人都沒有,分明就是捕風捉影,你們到底是來捉間諜的還是來打秋風的?給我滾!」

  「是,是,我們這就滾,這就滾。」

  那檢舉信肯定是捕風捉影,因為那檢舉信就是王祿寫的。

  不然,怎麼能讓這佟掌柜知道他們三小隻的厲害呢?

  眼下是大宋開國之初,負責捉捕間諜的正是他爹李處耘,這都是他爹的嫡系手下,去他們家給他送禮的時候肯定都認識李繼隆。

  一句話,這群氣勢洶洶的環衛軍灰溜溜,夾著尾巴就走了。

  佟掌柜則已經傻了:武德司環衛軍,那是天子親軍啊!!

  這就滾了?

  那個一句話喝退環衛軍的神秘少年……坐得也是側衛?那中間那個得是何方神聖啊?!

  王祿衝著已經有些傻了的佟掌柜招了招手,道:「佟掌柜,來,坐,咱們接著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