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狼狽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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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處耘家的西廂房,王祿剛睡著,就被人晃著胳膊捅醒了,一睜眼,就見趙光美蹲在床前:「祿哥兒,醒醒,別睡了!」

  王祿左右看了看:「你怎麼跑我屋來了?咱不是一人一間客房分著睡的麼?」

  又摸了摸床上:「我暖床丫鬟呢?」

  門口,李繼隆靠著牆,打著哈欠,有氣無力:「三大王有命,我們家上上下下誰敢攔他,丫鬟也被他給攆走了。」

  王祿這才注意到,李繼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間還別著柄短刀,跟個小大人一樣正站在門邊。

  王祿拉著被子捂住自己:「大半夜的你扒我被窩還攆走了我的暖床丫鬟,你想幹嘛?」

  「白天時,你說亂兵搶劫,晚上比白天要厲害得多?」

  王祿給他翻了個白眼:「你之所以要住在隆哥兒家裡就是為了這個?你別告訴我你們兩個是想叫上我,去抓亂兵啊,

  咱們三個加一塊也就三十剛出點頭兒啊,不怕被人一刀給剁了麼?再說這個點了宵禁了啊。」

  宋初剛開國的時候,只是一更天前不宵禁,一更天后還是要宵禁的,只有客棧等特殊場所允許特許經營。

  趙光美一拍胸脯,道:「我就是忍不住,想看看,再說怕什麼,此乃天子腳下,我身上帶著證明身份的腰牌呢,宵禁又怎麼了,有我呢,誰敢動我?」

  李繼隆則是道:「沒事兒的,瞞不過我爹的,他放任咱們出去,也會派人偷偷跟著咱們保護的,咱們假裝不知道他派了人保護就行。」

  王祿想了想,覺得李繼隆說得應該靠譜。

  人都扒了被窩了,王祿也沒啥辦法,只得道:

  「行吧,只是看看啊,你可千萬別搞什麼微服私訪白龍魚服那一套啊,有人問,你就馬上把你三大王的身份亮出來,知道不?真讓兵痞把咱給砍了,那就太好笑了。」

  大半夜的不守宵禁,被巡夜的拿住,就算是皇弟,也得落個非議,

  但大宋現在剛剛開國,事兒也多了去了,皇弟不守宵禁,好像在市井八卦里也算不上什麼,應該也排不上號。

  最關鍵的是他覺得趙光美現在好像有點魔怔,他也不知怎的,就答應了。

  趙光美十三,王祿十二,李繼隆十一,三個小正太各自穿了華服,連個燈籠都沒拿,也沒啥目的,就是看見哪有亮就往哪走。

  「那邊亮,你們看那邊,那邊好亮,火把照得都成了一條長龍了,那是在作甚?大晚上的,違反宵禁,鬼鬼祟祟,定是沒做好事,咱們快去看看。」

  王祿:「那是我家磚瓦廠。」

  「你家磚瓦廠為何違反宵禁?」

  「燒磚啊,給禁軍蓋新房子啊,都不賺錢的。」

  「那,是不是有亂兵搶劫過你們?」

  「那肯定沒有,我們家工坊有你二哥罩著,工人都是軍屬,再說我那便宜外公在軍中也有些薄面,亂兵搶不到我們家頭上的。」

  「這樣啊……那你們家工坊這後半夜的車水馬龍的,這是在干甚?」

  「你管它做甚呢,我也不知道,快走吧快走吧,我們家有什麼好看的。」

  王祿連忙將趙光美和李繼隆拉走,有點心虛。

  事實上他剛才撒謊了,他們家後半夜縱使有用功,也是以悶燒窯爐為主,這種大半夜裡車水馬龍的情況,絕對不對勁。

  隱隱的他已經猜到那邊是在幹什麼了,這才不想讓趙光美看見。

  趙光美也沒多想,點頭哦了一聲,果然就跟著王祿走了,倒是李繼隆皺著眉意味深長地看了王祿一眼,但也沒多說什麼。

  ………………

  通濟坊內,車水馬龍,一車一車,一船一船的包裹正在往磚瓦廠里搬。

  「五哥,什麼情況,大晚上的運泥?」

  潘五一巴掌拍在小弟的腦袋上:「動動腦子,大半夜的這麼搬,這能是泥麼。」

  「那這是啥?」

  「還能是啥,糧食唄。」

  「哦~,原來是糧食啊,嗯?那五哥,這豈不是囤積居奇?這是要殺頭的啊,趙太尉,啊呸,是官家,官家可是親自下了詔,在全城貼告示,

  亂世用重典,囤積居奇要殺頭的啊,咱們……咱們現在燒磚賣瓦,日子過得好好的,您和東家何苦做得這殺頭買賣?」


  「你當是我要做?還是軍哥兒要做?哎~,幹活兒吧。」

  「五哥您的意思是……二大王啊,可是,東家這幾天中午不是一直在給送泥的管飯麼,用得還是二大王的旗號,說這飯是二大王請大家吃的。」

  「你現在運的,不就是他們明天中午的飯?」

  「啥意思,一邊囤積居奇,一邊管飯賑災,這是啥意思。」

  「不囤積,糧價還怎麼繼續漲,不多餓死幾個人,百姓又怎麼會念二大王的情呢?

  二大王現在請人吃飯,這叫一飯之恩,可若是糧價再漲一漲,每斗能超過二百文,甚至三百文的時候,那可就叫活命之恩了呀。」

  小弟聞言,不禁目瞪口呆。

  好一會兒,不屑地撇了撇嘴,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開始幹活兒。

  遠處,王軍也未安寢,而是在一個二層官廚上遠眺自家工坊的車水馬龍,連成串的運糧隊伍。

  所謂官廚,就是半夜專門招待上早朝的大臣和加班的大臣準備的私人小廚房,不對外營業,也不受宵禁限制。

  「昭遠兄,瞅什麼呢?放心吧,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不會有問題的。」

  飯桌上,一個身材有些微微發福,白面無須的,看上去和他歲數差不多的文人打扮男子道。

  「看看,就是看看,塤哥兒辦事,在下自然是放心的。」王軍道。

  「都是為了二大王做事麼,今天這些,還只是第一批,明天晚上,還有第二批,差不多三萬斛,後日,還有三萬斛,再後一日,可能會有四萬斛。」

  王軍手上一抖,剛拿起來的筷子都險些有些把握不住:「那豈不就是十萬斛了麼?

  這……塤哥兒,我沒有錢啊,二大王給了我一些茶,但是大多都還沒賣出去呢,現在這糧價……」

  「無妨,賒欠著便是,一群囤積居奇的奸商,誰敢不給二大王顏面?」

  王軍:「…………」

  眼前陪他吃飯這人,乃是趙光義也不知什麼時候收的親信,名叫桑塤,乃是後晉宰相桑維翰的次子。

  此人也是神童舉出身,年僅十歲就授了秘書省正字了,一直在開封府做事,桑維翰本人做過開封府尹,是張彥澤進京時死任上的,

  因此雖是出賣燕雲十六州的賣國賊,但在開封府內的威望還是頗高的,桑塤在開封府做事,官職雖然不大,能量卻是不小。

  大半夜的這麼大規模的運糧,他小小一個曹司官,就能全都搞定,不讓人來追查,甚至都沒打出趙光義的旗號,著實是讓王軍有些刮目相看。

  他白天的時候問過王祿,桑塤是後來趙匡胤的核心心腹,曾出面幫趙光義懟過趙普,把趙普都給弄得灰頭土臉的,也是個狠人。

  敢在宋初趙普如日中天時用自己去懟趙普的人,這種人對自己狠,對別人一定更狠,王軍斷定此人野心極大,賭性極重。

  這種人平時見了他都恨不得躲著走的,這怎麼,還狼狽為奸了呢~!

  通濟坊屬於開封的城南,本來就是流民漕工們喜歡落腳的地方,前幾天的時候,王軍覺得糧價一直上漲,官府的賑糧又頗有些不濟,城南的這些窮苦百姓太苦了,動了惻隱之心。

  再加上他現在和趙光義官商勾結,趙光義把全開封的茶葉都給他賣,讓他干壟斷買賣,這錢賺得讓他覺得心裡有點不踏實,

  故而索性散財,請那些城南百姓,給他送泥的人吃一頓中飯。

  他一個做生意的,九品勾押官也不好邀買人心啊,就說這是趙光義請的,這也不算是瞎說,

  畢竟那些茶葉確實是趙光義給他的,他是靠著茶葉賺了錢了才能請大家吃飯的,飲水思源,情分算在趙光義的頭上也沒錯。

  趙光義得知此事之後自然也是大喜,連連誇讚王軍這事情辦得好,讓王軍加大請吃飯的規模,王軍說他沒有更多錢來買糧了呀,趙光義就說不能讓王軍花自己的錢給他辦事。

  然後,就給他引薦了這個桑塤。

  然後,就這樣了。

  他原本不是這樣想的啊!!

  他是嫌錢燙手,想花出去干點好事啊,這怎麼還囤積居奇了呢?!!

  那桑塤見王軍面有憂愁之色,笑著道:「軍哥兒不必擔心,昨日,官家下詔,開封城內凡有奸商敢囤積居奇,使糧價上漲者,殺無赦。」

  王軍的手忍不住又是微微一抖。

  「這些糧食,都是那些奸商的,他們雖然各自也都有些背景,但現在改朝換代了,是大宋了,他們背後的靠山未必還靠得住,也沒人敢用脖子試官家的刀是否鋒利,

  這糧食壓在他們手裡,本來也不好出手,二大王出面,讓他們賣給你,呵呵,莫說只是賒欠一段時日,你便當真不給他們這個錢了,他們又能如何?」

  王軍聞言不語,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微微嘆息一聲,將其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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