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周良(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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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數日,江瀾閉門不出,半步未離小院。

  晨時迎著微光練拳,招式沉斂,不泄半分勁力;午後盤膝調息,引導九穴內勁遊走周身;夜裡便翻習臟腑修煉之法,字字琢磨,不敢有半分懈怠。

  九穴大成,內勁渾厚程度,遠勝五穴之時數倍不止。拳風未吐勁,枯葉落在肩頭,竟能穩穩懸住,不落半分。

  劉長青來過一回,立在檐下,沉默看他練完三招基礎拳架,沒有半句多餘指點,只沉聲道了四字:「勁力收住。」

  江瀾垂手躬身,心中瞭然。

  金鱗會從不是簡單的武友切磋,是瑜城武行勢力的洗牌場,是恩怨清算的生死地。

  他剛破九穴,聲名未穩,鋒芒太盛,必成眾矢之的,即便藏不住,也必須死死壓住。

  數日光陰,在日復一日的修煉中一瞬即過。

  金鱗會當日,連宿大雪終於停歇。

  天光大亮,寒風卻更烈,刮過街巷,帶著刺骨的冷意。

  點將台前的空地上,早已人潮湧動,各路武人、鄉紳權貴齊聚,寒風卷著各家武館旗幟,獵獵作響,震得人耳膜發緊。

  劉芸緊緊攥著廣昌武館的旗幟,繡著「昌」字的布面被狂風扯得緊繃。

  劉長青走在最前方,一身素色武袍,腰背繃得筆直,周身氣息沉凝,平日裡的隨和盡數收起,多了幾分武館館主的威嚴。

  孫庚三、沈青緊隨其後,神色鄭重,李彥落在隊伍末尾,臉色沉暗如鍋底,滿心都是不安。

  江瀾緩步跟在劉長青身後半步,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身無寸鐵,眉眼低垂,看著不起眼,卻周身透著沉穩。

  點將台是座古樸的拱形石門,門楣上刻著三字,被厚厚的殘雪遮住半邊,透著幾分肅殺。

  門前早已立著兩人,顯然等候多時。

  左首之人,身著赭色勁裝,外罩半舊皮坎肩,面容方正,目光銳利如刀,腰間挎著一柄厚背朴刀,刀鞘磨損,盡顯常年走鏢的風霜,正是望遠鏢局總鏢頭吳鵬,一手刀法在瑜城遠近聞名。

  右首之人,身形敦實,身著青綢長衫,雙手指節粗大,布滿厚厚的老繭,指縫間還藏著洗不盡的鐵屑,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氣笑意,眼底卻藏著精明,是鑄鋒堂掌柜曹鐵山,打造的兵器深得武行中人青睞。

  二人皆是瑜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此次受邀,擔任金鱗會的見證公證人。

  「劉館主,總算到了,就等廣昌武館了。」

  吳鵬率先抱拳,聲如洪鐘,震得門楣上的積雪簌簌掉落。

  「勞吳總鏢頭、曹掌柜久等,劉某慚愧。」劉長青拱手還禮,禮數周全,隨即側身半步,將江瀾讓到身前,語氣平淡卻暗藏分量,「這是劣徒江瀾,僥倖突破九穴,帶他來金鱗會,見見諸位前輩,長長見識。」

  一句話,既亮出了廣昌的底氣,又放低了姿態,不得罪人。

  吳鵬的目光瞬間落在江瀾身上,上下打量,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動,已然探到他體內暗藏的渾厚內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曹鐵山也眯起雙眼,目光如尺,細細打量著江瀾,笑意深了幾分。

  江瀾躬身抱拳,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晚輩江瀾,見過二位前輩。」

  「好!好一個少年英才!九穴境界,瑜城年輕一輩,你是頭一份!」吳鵬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江瀾的肩頭,力道沉硬,暗含試探,「劉館主,你收了個好徒弟,廣昌武館日後要崛起了!」

  曹鐵山捻須輕笑,話里藏話,滿是提醒:「九穴武者難得,只是金鱗會水深,年輕人,鋒芒太盛易折,切記沉穩行事。」

  江瀾垂首應下,心中冷笑。

  這世間從來都是如此,你弱時,人人都想踩一腳;你強時,人人便來客套試探,句句都是人情,卻也句句都是算計。

  短短三句寒暄,暗藏諸多試探,吳鵬與曹鐵山相視一眼,側身讓路。

  劉長青帶著眾人穿過石門,正式踏入金鱗會會場。

  下一秒,喧囂如潮水般撲面而來,四面八方的目光齊刷刷扎過來,有好奇,有審視,有嫉妒,更有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忌憚,一道道落在江瀾身上,幾乎要將他刺穿。

  江瀾面無表情,眉眼低垂,目不斜視,腳步穩如磐石,任由那些目光打量,心底卻一片清明。他默默運轉內勁,將周身氣息壓到最低,仿若只是個普通的武館弟子,半點不顯露九穴武者的鋒芒。


  劉長青緩步前行,聲音壓得極低,只夠身旁幾人聽見,逐一介紹各方勢力:

  「左側看台上,開山武館李癸山,一手龜甲拳剛猛霸道,橫練功夫極強,為人蠻橫,不好招惹。」

  不遠處,魁梧中年男子抱胸而坐,如鐵塔般坐鎮,冷硬的目光掃過來,帶著濃濃的威壓。

  「右側鴻運武館,林紅玉,場內唯一女館主,心思縝密,手段強硬,人脈極廣,萬萬不能得罪。」

  紅勁裝女子正與人談笑,腰直腿挺,語聲不高,卻能精準壓過周遭嘈雜,眼風掃過,暗藏鋒芒。

  「角落那位,長興武館柳師,老牌九穴武者,年歲已高,可餘威猶在,門生故吏遍布,不可輕視。」

  江瀾一言不發,默默記清每一張臉,每一股勢力,每一道暗藏的敵意。他知道,這些人都是日後的對手,知己知彼,方能在金鱗會全身而退。

  「劉兄!」

  一道溫和的語聲從側方傳來。陳正剛帶著陳念緩步走來,身著新制灰綢長衫,打理得一絲不苟,比往日切磋時更顯精神,也更顯疏離。

  陳念跟在他身後,見到江瀾的瞬間,微微頷首,眼底的銳氣盡數斂去,只剩下深深的忌憚——他清楚,自己早已不是江瀾的對手。

  「陳師傅。」劉長青拱手,禮數周全。

  「恭喜劉兄,喜得九穴英才,此次金鱗會,廣昌武館怕是要拔得頭籌,占據瑜城武行先機了。」陳正剛笑看江瀾,語氣客氣,眼底卻藏著試探,「江小兄弟,今日盛會,期待你的身手,只是武行切磋,點到即止便好。」

  江瀾拱手回禮,唇瓣微抿,沒有多餘話語,只一個簡單禮數,疏離又沉穩。他心底清楚,陳正剛看似好意提醒,實則是怕他出手狠辣,攪亂瑜城武行的平衡,也怕他嶄露頭角,威脅到自家勢力。

  簡短寒暄後,陳正剛帶著陳念歸位,落座時,仍忍不住回頭看了江瀾一眼,神色複雜。

  劉長青剛要邁步,原本喧鬧的人群,突然詭異的安靜下來。

  是從會場入口處,如潮水般,一層層向外靜默,喧鬧聲被硬生生掐斷,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

  蒼松武館的人,到了。

  石韞山走在隊伍最前方,一身藏青錦袍,髮絲梳得一絲不苟,滿面堆笑,一路朝四方拱手,盡顯親和大度,仿若瑜城武行的領頭人。

  身後弟子列隊整齊,步伐一致,精氣神十足,盡顯蒼松武館的雄厚實力。

  周良立在隊伍中間,一身黑衣裹身,身形挺拔,面無表情,垂著眼,似看著腳下的殘雪,周身卻散發出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殺刀,生人勿近。

  石韞山的目光掃過主看台,精準落在劉長青身上,笑容愈發熱忱,大步上前,朗聲笑道:「劉兄,久等了!俗務纏身,來遲一步,切莫見怪!」

  他站定,重重拱手,聲音傳遍周遭:「聽聞貴館出了九穴奇才,真是天大的喜事,我蒼松武館,與有榮焉!」

  語聲洪亮,神情懇切,仿若與劉長青是多年至交,兄友弟恭。

  江瀾立在劉長青身後,目光平靜地看著石韞山。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熱情得近乎虛偽的笑容底下,藏著刀鋒般的寒意,一閃而逝。

  就像咬人不叫的狗,越是搖尾,越要提防它下口。

  江瀾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眼神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跟在劉長青身後的孫庚三、沈青等一眾廣昌弟子,目光掠過石韞山那張堆笑的臉,最終都落在了他身後的黑衣身影——周良身上。

  當看到周良那副不以為意的神情,一股寒氣瞬間從所有廣昌弟子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天賦卓絕的趙橫,就是在武科擂台上,被眼前這個人,用最陰狠毒辣的手段,生生打碎了脊骨,廢掉了大筋,從此再也握不住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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