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演技(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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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名聲響起的時候,江瀾正在等候區活動手腕。

  「甲六——廣昌武館,江瀾!對陣——趙家,趙晚棠!」

  他走上擂台,目光先掃了一圈台下。這不是他第一次上場,但每次上台前他都會習慣性地看一遍周圍——誰在盯著他,誰的眼神不對勁。

  廂廊第三排,一個穿墨綠長袍的中年人正端著茶盞,手裡捻著兩個核桃。核桃在指間轉得慢,每轉一圈,他的目光就在江瀾身上停一下。

  趙家二爺,趙崇遠。府城趙家在外走動的主事人之一,據說手底下養著七八個打手,屠剛就是他從屠家灣招攬來的。

  江瀾收回目光。

  對面走上來一個年輕女子,靛藍色練功服,料子比尋常武生的粗布短打好出一截,袖口繡著暗紋,腰間扎一條熟銅扣的板帶。

  身量高挑,肩背挺拔,眉目間帶著幾分英氣。下巴尖瘦,薄嘴唇。

  趙晚棠,趙家旁支的千金,五穴巔峰修為,練的是八卦掌,據說從十七歲開始扎樁,到現在已經練了三年。

  江瀾注意到她走路時腳尖先著地,重心壓得很低,這是八卦掌的標準步態。三年能練到這種程度,不算是天才,但說明她下了苦功。

  「趙家,趙晚棠。請指教。」她抱拳,動作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江瀾還禮:「崩山拳,江瀾。」

  「請。」

  江瀾先動了。右臂彈出一記鞭式,拳風炸響,衣袖獵獵,直壓趙晚棠面門。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不算全力,但勁力沉實,空氣裡帶出一聲短促的嘯音。

  趙晚棠腳下踏著九宮步,身形一偏,貼著拳風滑開。

  她的步法確實靈巧,腳掌落地輕得像貓,重心轉換極快。

  左手探出,青龍探爪,搭向江瀾右腕,五指間帶著一股纏絲勁。

  江瀾右臂一抖,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同時左拳從腰側擰出,砸向她肩窩。

  趙晚棠收手,腳下不停,又轉到江瀾身側,一掌拍向他肋下。

  兩人拆了十幾招。台下的人漸漸看出來了——江瀾占上風。

  他的崩山拳剛猛,每一臂甩出去都帶著一股沉勁,手臂像鞭子,末端卻像鐵棍。

  趙晚棠不敢硬接,每次拳風掃過來,她都要側身閃避,步法雖然靈巧,但已經有些亂了。

  她的八卦掌以柔克剛,專找對手的縫隙,但江瀾的拳法大開大合,縫隙很少,出拳之後收臂極快,根本不給她近身的機會。

  趙晚棠咬著嘴唇,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她原以為十招之內就能摸清江瀾的底,現在二十招過去了,她連他的節奏都跟不上。

  他的修為應該跟她差不多,都是五穴左右,但他的拳法造詣明顯比她深——每一拳的時機、角度、力度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她開始著急了。趙崇遠在台下看著,她趙家的人,怎麼能輸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

  江瀾心裡清楚,他可以贏。

  崩山拳大成,勁力淬臟腑,趙晚棠差他一截。只要一記虎賁正面壓過去,雙臂齊出,剛猛勁力把她封死在擂台中央,她根本擋不住。

  但他沒這麼做,因為他注意到了台下那雙眼睛。

  趙崇遠捻核桃的手停了,正盯著他看。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武者,倒像是在看一頭豬——估摸著這頭豬能出多少肉,值不值得殺。

  江瀾心裡一沉,他還沒準備好跟趙家正面碰。崩山拳是大成了,但修為只有五穴。

  對上六穴以上的高手,他沒有任何把握。更何況趙家不止一個屠剛,他們有錢有勢,能雇來的人多了去了。

  得輸,但要輸得像真的。

  江瀾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然後放慢節奏,不再搶攻,而是跟趙晚棠周旋。出拳的力度從七分降到了五分,步法也不再那麼緊湊,偶爾故意多邁半步,給她留出切入的空間。

  趙晚棠以為他體力不支,精神一振。她深吸一口氣,步法更快了,雙掌翻飛,推窗望月、游龍戲鳳,一式接一式,掌風密集起來。

  台下趙家那邊有人開始叫好:「小姐好樣的!」

  江瀾邊打邊退,把她往擂台東側引。

  東側靠近白線的地方,有一塊青磚裂了縫。雨天滲水,幹了之後表面看著平整,踩上去卻滑。


  又拆了十招。

  趙晚棠一掌推來,勁力不算重,但掌勢很急。江瀾抬臂格擋,身體順勢往東側退了半步——腳踩上了那塊磚。

  他沒穩,腳底一滑。

  這一滑要滑得不誇張,腳掌在磚面上搓出去半寸,身體跟著往前傾,重心從後腳移到前腳,整個人像是被自己的慣性帶偏了。

  他故意讓右臂的格擋動作慢了半拍,趙晚棠那一掌的餘力推在他肩頭,不大,但剛好夠讓他失去平衡。

  ——完美!

  江瀾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分。九分,扣一分是因為表情還不夠到位,臉上應該再多一點驚慌。

  他往後踉蹌了兩步,腳後跟踩到了白線。為了增加真實感,他還「啊」了一聲,不大不小,剛好讓前排的人聽見。那聲音裡帶著三分意外、三分懊惱、三分疼痛,還有一分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反正湊夠了十分。

  「停!」監考官喊。「趙晚棠勝!江瀾出界!」

  台下傳來一陣低呼。趙家那邊叫好聲更大了,有人喊「棠兒小姐好身手」,聲音大得像是在宣示趙家的威風。

  趙崇遠捻核桃的手重新動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他側頭對旁邊一個穿灰衫的人說了句什麼,那人點頭陪笑,又湊過去低聲回了一句。

  江瀾沒聽清,但從那人看他的眼神里,他讀出了一句話——「廣昌的弟子,不過如此。」

  江瀾心想:對對對,不過如此,千萬別高看我。

  他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向趙晚棠抱拳:「承讓。」

  然後轉身走下擂台,面無表情。

  趙晚棠站在台上,沒有笑。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然後抬頭看著江瀾的背影。她的呼吸還沒平復,胸口起伏著,臉頰因為劇烈運動泛著紅。但她的眼神不對勁——不是贏了的喜悅,是困惑。

  她心裡清楚,剛才那一掌根本沒發力,最多用了三分勁。江瀾不是被她打出去的,是他自己滑出去的。

  但以江瀾前面二十多招展現出來的下盤功夫,他完全可以站穩,那種樁功不是一朝一夕練出來的,不可能因為一塊滑磚就栽跟頭。

  難道是看著趙家的面子讓著她?

  這個念頭讓趙晚棠臉頰發燙,比剛才打鬥時還要燙。她寧可被堂堂正正打敗,也好過這種——這種被人讓著贏。

  她想起了在趙家武館時,三叔說過的一句話:「敏兒,你要記住,這世上最難打的不是比你強的對手,而是那些不想贏你的人。因為他們讓你贏了,你還得欠他人情。」

  她現在就是這個感覺,但不是欠人情,是憋屈。

  而且是被一個廣昌武館的、穿舊短打的、看起來像是從哪個窮鄉僻壤鑽出來的小子讓,她趙晚棠什麼時候淪落到需要別人讓了?

  她咬著嘴唇走下擂台。趙崇遠迎上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敏兒進步不小,這一場贏得漂亮。」

  「二叔,我——」

  「回去再說。」趙崇遠的笑容沒變,但語氣里多了一點什麼,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在這裡說多餘的話。

  趙晚棠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勉強應了一聲。她心裡罵了一句:進步個屁,人家讓的。但這話不能說,說了就是丟趙家的臉。

  江瀾回到槐樹底下,拿起水碗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他連喝了兩大口,把碗放下。

  孫庚三跑過來,滿臉不可思議:「你剛才怎麼回事?明明能贏的!」

  「腳滑了。」江瀾說。

  「腳滑?」孫庚三不信,「你之前在武館踩雞蛋都沒碎,今天踩塊磚就滑了?」

  「那塊磚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它滑。」

  孫庚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他憋了半天,又說:「你那個『啊』喊得也太假了吧?聽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江瀾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孫庚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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