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黑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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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舉報名倒計時,還有七十三天。

  江瀾站在新練功室的木樁前,打完最後一遍崩山拳,收勢站定。

  汗水順著下頜滴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濕痕。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拳峰上的繭子又厚了一層,但氣血運轉的感覺告訴他,第三穴雖然穩了,第四穴還遙遙無期。

  他穿上外袍,走出練功室,去找孫庚三。

  孫庚三正在偏房裡擦刀,看見江瀾進來,放下刀咧嘴一笑:「練完了?」

  「師兄,我想打聽個事。」江瀾關上門,壓低聲音,「瑜城附近,有沒有打黑拳的地方?」

  孫庚三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盯著江瀾看了幾息,站起來,把門栓插上,轉身壓低聲音:「你瘋了?黑拳那可是能打死人的地方!」

  「所以我找你打聽。」江瀾說,「武舉只剩兩個多月,我需要實戰。越狠越好。」

  孫庚三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從床底下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他:「城西三十里,有個叫野狐嶺的地方。每三天一場,晚上開打。去了別說自己是武館的,蒙面,化名。」

  「師兄怎麼知道?」

  「以前跟人去過一次。」孫庚三把紙條塞進他手裡,「別告訴師傅。」

  江瀾把紙條揣進懷裡,點了點頭。

  下午,練武場上。

  江瀾沒有回練功室,而是站在公共木樁區,想看看其他人的練法。幾個正式弟子正圍在一起說話,聲音不大,但順著風飄過來。

  「你們聽說沒有?府城幾家武館要在武舉之前搞一場友誼賽,咱們廣昌也被邀請了。」說話的是個高個子,腰背挺直,拳峰上的繭子厚得像樹皮。

  「聽說了。八師兄,你去不去?」旁邊一個圓臉弟子問。

  高個子——八穴的趙橫,入館五年,是武館中除了劉教頭之外實力最強的人。他搖了搖頭:「我去不去,得看師傅安排。不過這種友誼賽,去的都是五穴以上的。你們倆六穴,倒是有機會。」

  圓臉弟子——六穴的周平,撓了撓頭:「我倒是想去,但去了也是給人當陪練。府城那幾個武館,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是七穴八穴的。」

  另一個六穴弟子——瘦高的李彥,冷笑一聲:「陪練也比窩在這兒強。至少能見見世面,知道武舉考什麼。」

  沈青站在旁邊,手裡提著一對石鎖,沒說話。他才一穴,連門檻都沒摸到,這些話題跟他沒關係。

  趙橫轉頭看見江瀾,朝他招了招手:「江瀾,師傅說你半年開了三穴。友誼賽你去不去?長長世面。」

  江瀾搖了搖頭:「不了。」

  「為什麼?」周平好奇地湊過來,「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府城幾個武館的弟子都會去,聽說還有宗門的人來看。」

  「弟子實力不夠,去了也是丟武館的臉。」江瀾說,「還是先練功吧。」

  李彥嗤笑一聲:「你三穴,確實不夠。去了也是墊底。」

  趙橫瞪了他一眼,李彥閉嘴了。趙橫轉向江瀾,語氣緩和了些:「武舉門檻是五穴,你還有時間。不過府城那邊的事,你該了解了解。朝廷對武舉越來越重視,聽說今年會有宗門的人來挑苗子。考中了武秀才,不光有俸祿,還可能被大宗門看中。」

  宗門?江瀾心裡一動。他以前只想著考武舉、掙功名、讓娘過上好日子。宗門的事,他沒想過,也太遠了。

  周平接過話:「八師兄說得對。武舉就是跳板,考中了才有資格被宗門挑。沒考中,什麼都不是。」

  幾個人又聊了幾句,散了。

  江瀾站在木樁前,腦子裡轉著剛才的話。武舉門檻五穴,他差兩穴。友誼賽,他不去。不是因為不想去,是因為去了也沒用——和三穴、四穴的人切磋,不如去打黑拳,在生死邊緣磨自己。

  他閉上眼,開始站樁。

  夜幕降臨。

  江瀾換了一身黑衣,用黑布蒙了面,只露一雙眼睛。他把短刀別在腰間,從後門溜出了武館。孫庚三在巷口等他,手裡提著一個布包。

  「真去?」孫庚三問。

  「真去。」

  孫庚三嘆了口氣,把布包遞給他:「裡面是傷藥和繃帶。別死在外面。」

  江瀾接過布包,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野狐嶺在瑜城西邊三十里,是一片荒坡,坡上有幾間廢棄的廠房。天黑之後,房裡點起了燈,外面停著十幾輛馬車,都是來押注的老爺。

  江瀾從後門摸進去,一個瘸腿老頭攔住了他。

  「新來的?什麼名字?」

  「石頭。」江瀾說。

  「一穴還是二穴?」

  「二穴。」他沒報三穴,不想太引人注意。

  瘸腿老頭在他胸口貼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二穴·石頭」,指了指後面的場子:「等著叫號。」

  場子不大,中間用繩子圍出一塊空地,四周站著三四十個人,有看客,有賭客,也有等著上場的武者。江瀾縮在角落裡,打量著場中的戰鬥。

  場上是一個一穴武者和一個二穴武者在打。一穴的被壓著打,鼻青臉腫,但死撐著不認輸。看客們起鬨,有人喊「打死他」,有人喊「起來」。江瀾看著,面無表情。

  第一場打完了。二穴的贏了,一穴的被拖下去,像條死狗。

  「二穴·石頭,對一穴·鐵牛。」瘸腿老頭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江瀾走進場子。對手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頭牛。他看了江瀾一眼,咧嘴笑了:「二穴?你這身板,不夠我打的。」

  江瀾沒說話。

  「開始!」瘸腿老頭一揮手。

  鐵牛衝上來,一拳砸向江瀾的面門。拳風呼呼,力道不弱,但太慢了。江瀾側身避開,一拳砸在他肋下——沒有用崩山拳的架子,只是普通的直拳,但拳上帶著崩山勁。鐵牛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捂著肋下,臉色變了。

  江瀾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跟上去又是一拳,砸在他胸口。鐵牛倒飛出去,撞在繩子上,彈回來,趴在地上不動了。

  場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歡呼聲。

  「石頭勝!」瘸腿老頭舉了舉手。

  江瀾轉身走下場,面巾下的呼吸平穩,連汗都沒出幾滴。太弱了!

  這種對手,對他沒有任何磨礪。

  他靠在牆上,等著下一場。

  瘸腿老頭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子,你真是二穴?我看不像。」

  「就是二穴。」江瀾說。

  老頭眯了眯眼,沒再追問,轉身走了。

  過了沒多久,瘸腿老頭又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瘦長的身影。那人也蒙著面,只露一雙細長的眼睛,眼神陰鷙,像蛇。他胸口的木牌寫著「二穴·青蛇」。

  「下一場,二穴·石頭,對二穴·青蛇。」瘸腿老頭的聲音不大,但場子裡瞬間安靜了。

  有人低聲議論:「青蛇?那個陰了三個三穴武者的青蛇?」

  「就是他。這小子運氣不好,碰上青蛇了。」

  江瀾看了一眼青蛇。那人也在看他,眼神裡帶著戲謔,像貓看老鼠。

  瘸腿老頭舉起手,正要喊開始——

  青蛇忽然開口了,聲音尖細,像指甲划過木板:「小子,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等會兒斷了手腳,別怪我沒提醒你。」

  江瀾沒有回答,往前踏了一步,雙拳緩緩攥緊。

  瘸腿老頭的手落下。

  「開始!」

  青蛇沒有衝上來,而是繞著場子走,腳步輕得像貓。他在等,等江瀾先出手,等江瀾露出破綻。

  江瀾也不急,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腳步。兩人對峙,場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的噼啪聲。

  忽然,青蛇動了。不是沖,是滑——身形一晃,從側面貼上來,五指併攏如刀,直插江瀾的咽喉。

  這一招又快又狠,角度刁鑽,根本不是二穴武者該有的速度!

  江瀾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後仰,避開咽喉要害。青蛇的指尖擦過他的下巴,劃出一道血痕。

  江瀾退了兩步,摸了摸下巴,指尖沾了血。

  青蛇沒有追擊,站在原處,舔了舔指尖上的血,笑了:「反應不錯。不過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場子裡的看客興奮了,有人喊「殺了他」,有人開始下注。

  江瀾盯著青蛇的眼睛,心裡明白了。這人不是二穴。他隱藏了實力,或者說,他殺過三穴武者,靠的不是硬拼,是陰招。他的速度、角度、時機,都遠超二穴。


  這個人,是來殺人的。

  青蛇又動了。這一次更快,像一條真的蛇,貼著地面竄過來,一拳砸向江瀾的小腹。江瀾擰腰閃避,拳鋒擦過他的腰側,勁風颳得衣襟獵獵作響。

  江瀾反擊——一拳砸向青蛇的面門。青蛇腦袋一偏,同時一腳踢向江瀾的膝蓋。江瀾抬腿格擋,兩腿相撞,悶響一聲,各退一步。

  青蛇的眼神變了。他沒想到這個「二穴」能跟上他的速度。

  江瀾的呼吸也開始急促了。這人比他想像的要強。不是力量大,是陰。每一招都往要害招呼,咽喉、眼睛、襠部、膝蓋,全是致命的地方。

  兩人又過了幾招,青蛇忽然虛晃一拳,轉身就跑。江瀾追上去——剛邁出一步,青蛇猛地回身,一肘砸向他的太陽穴。

  這是陷阱!他故意示弱,引江瀾追擊,然後殺個回馬槍。

  江瀾來不及躲,只能舉臂格擋。肘尖砸在小臂上,骨頭像要裂開。他咬牙忍住,不退反進,一拳砸在青蛇的胸口。

  青蛇悶哼一聲,退了兩步,捂著胸口,眼神又驚又怒。

  「你……你不是二穴?」

  江瀾沒有回答,攥緊拳頭,往前走了一步。

  青蛇後退一步。

  場子裡的看客瘋了,喊聲震天。瘸腿老頭站在角落裡,眯著眼,盯著江瀾,嘴角慢慢翹起來。

  江瀾和青蛇對峙著,誰都沒有先動。

  火把的光在兩人臉上跳動,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

  青蛇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石頭。」

  「石頭……」青蛇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我記住了。」

  他轉身,朝場外走去。瘸腿老頭愣了一下:「還沒打完——」

  「不打了。」青蛇頭也不回,「他不是二穴。跟一個隱藏實力的人打,沒意思。」

  他消失在黑暗中。

  場子裡一片譁然。有人罵青蛇慫,有人喊石頭贏了,瘸腿老頭舉起手,宣布:「二穴·石頭,勝。」

  江瀾站在場中央,手臂上的傷口還在疼,下巴上的血已經幹了。他看著青蛇消失的方向,心裡沉了下去。這人記住他了,這不是好事。

  他轉身走出場子,在無人的角落裡,扯下面巾,大口大口地喘氣。

  腦海中,金色面板微微一閃——

  【崩山拳(小成):102/500→ 110/500】

  果然漲了!

  但青蛇只是二穴,卻比三穴武者還難纏。

  如果今天他用的不是崩山勁,而是完整的崩山拳,會不會被認出來?如果青蛇不是試探,而是拼死一搏,他能活著走出來嗎?

  他攥緊拳頭,把面巾重新蒙上,消失在夜色里。

  身後,野狐嶺的燈火還在亮著,喊聲和罵聲混在一起,飄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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