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武途(求追讀 4.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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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江瀾站在漕幫總堂門口。

  往日裡車水馬龍、往來客商絡繹不絕的總堂門前,今日靜得能聽見風卷落葉的細碎聲響,連平日裡喧鬧的車馬聲、吆喝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透著一股壓抑的沉寂。

  這次沒人主動上前領他進去,他在門口靜立片刻,一個身著綢緞短褂、管事模樣的人從門內緩步走出。

  上下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小臂未愈、還滲著淡淡血痕的繃帶上刻意頓了頓,語氣疏離冷淡:「霍爺今天不在。陳堂主在樓上等著,你自己上去吧。」

  霍元龍不在?

  是刻意避而不見,還是真的出了變故?江瀾壓下心頭疑慮,沒有多問一言,默默跟著管事的腳步踏上木質樓梯,朝二樓走去。

  二樓比一樓逼仄不少,中間擺著一張厚重長桌,兩側分列著硬木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味與沉鬱的氣場。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主位上,指尖慢悠悠轉著一隻白瓷茶杯,抬眼看見他進來,只吐出一個字:「坐。」

  江瀾在他對面筆直坐下,腰杆挺得如同勁松。

  他認得這人——那日總堂議事,一眾幫眾爭執是否要拉攏自己時,就是此人第一個站出來厲聲反對,態度極為強硬。

  此人正是漕幫府城藥材生意的掌舵人陳堂主,在幫內的話語權,僅次於幫主霍元龍。

  陳堂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緩緩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如刀,像打量一頭待價而沽的牲口般,落在江瀾身上。

  「傷好了?」

  「差不多了。」江瀾語氣平靜,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霍爺讓我跟你談。」陳堂主靠回椅背,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發出沉悶又壓迫的聲響,「他說你是個可造之材,值得漕幫投資。我不同意,但霍爺說了算。」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嘲諷,「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麻紙,手腕猛然一甩,那張紙徑直拍在江瀾面前的茶漬里,紙上的墨跡瞬間被茶水浸濕了大半。

  紙上只有一行清晰的字:護送一人前往府城,事成,漕幫給武舉推薦名額,另賞白銀十兩。

  江瀾看著那張被浸濕的麻紙,指尖微微一動,卻沒有伸手去拿。

  武舉推薦名額!

  武舉報名,必須有正規勢力或武館的推薦名額,沒有推薦,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而他所在的武館,名額稀缺到令人絕望。

  武館每年僅有兩個武舉推薦名額,可館內弟子數百,個個都是苦練多年的好手,規矩更是嚴苛至極:唯有開到七穴以上的核心弟子,才有資格參與名額爭奪。

  他如今才二穴,連爭奪的門檻都摸不到,往年無數三穴、四穴的弟子,都只能望名額興嘆,他更是毫無勝算。

  靠武館那點名額,都未必有機會參加武舉。

  「護送誰?」江瀾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問道。

  「這個你不用知道。」陳堂主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帶絲毫情緒,「你只需要把人平安送到府城指定地點,交到接應的人手裡,任務就算成了。」

  「路上有危險?」

  「會有人來截殺。」陳堂主笑得更冷,眼底滿是篤定,「不過不會是大規模人手,他們還沒膽子在瑜城到府城的官道上明火執仗,最多派三五個好手試探。你開了二穴,崩山拳小成,應付得來。」

  江瀾沉默了片刻,抬眼直視著陳堂主,目光堅定:「我憑什麼信你們?」

  這話一出,陳堂主突然笑了,笑得又冷又狠,滿是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他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字字戳中江瀾的痛處:「武舉報名還有不到三個月——你那二穴,到現在都沒徹底穩住吧?根基浮動,修為隨時可能倒退。沒有漕幫的推薦名額,你連武舉考場的大門都摸不到,這輩子都只能停留在二穴,碌碌無為,永遠是個任人拿捏的窮小子!」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狠狠砸在江瀾的軟肋上:「霍爺給你機會,是看得起你。換個人,連這總堂的門,都踏不進來。你,沒得選。」

  江瀾攥緊了拳頭,指甲狠狠嵌進掌心的舊傷里,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蔓延至全身,讓他瞬間清醒。他想反駁,想說出自己的骨氣,可嘴張了又合,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堂主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無法辯駁的事實。


  他苦練武道,日夜不休,為的就是武舉。可武館名額遙不可及,自己無背景、無資源、無錢財,除了抓住漕幫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沒有任何第二條路可走。不是不想選,是他窮得沒資格選,弱得沒底氣選。

  為了武舉,為了破開眼前的絕境,他必須抓住這個名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

  「我要三天時間考慮。」最終,他壓下所有心緒,只說出了這一句話。

  陳堂主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給你三天。三天之後,要麼你來接任務,要麼我們找別人。霍爺看重你,但漕幫不等人,錯過了這個機會,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武舉名額。」

  江瀾站起身,對著陳堂主抱拳行了一禮,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明知道自己是被人當槍使,明知道這趟任務藏著無數陰謀與兇險,可他偏偏沒有掙脫的餘地。武舉名額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苦練多年的執念,他根本無法放棄。

  他沒有回家,轉身徑直去了武館。

  劉教頭還在正房裡翻看拳譜,看見他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書,開門見山,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來意:「霍元龍找你了?」

  「嗯。」江瀾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絲毫隱瞞,把方才在漕幫總堂里的對話,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說了出來,包括自己對武舉名額的迫切渴求,對武館名額無望的無奈。

  劉教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江瀾,望著窗外的院落,沉默了很久很久,周身滿是沉重的氣息。

  「霍元龍這個人,比你想的要髒得多。」他終於開口,聲音沉得像灌了鉛,滿是對漕幫的鄙夷,「他能在瑜城站穩腳跟,靠的從來不是能打,是捏人軟肋,操控人心。他救過人的命,也逼得人家破人亡,讓無數人欠了他還不清的債。他給你的每一樣東西,從來都不是白給的——每一文錢,每一個人情,最後都要你拿命來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江瀾身上,帶著幾分心疼與無奈:「他找你,不是因為你多有天賦,是因為你夠狠,夠穩,夠能忍,更因為你對武舉名額勢在必得,軟肋被他死死攥在手裡。這種人,最適合當他手裡最聽話的刀。」

  「師傅,我該去嗎?」江瀾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眼底卻藏著抹不去的執著,「我想參加武舉,可武館的名額,我這輩子都爭不到。我已經二穴了,再耗下去,修為難進,我不甘心。」

  劉教頭走回來,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又放下,反覆兩次,才緩緩開口,語氣滿是無奈:「你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武館名額一年只有兩個,門檻卡死七穴,你現在二穴,就算再苦練兩年,也未必能達到七穴,到時候武舉報名期早過了。霍元龍就是算準了你急著參加武舉,算準了你無路可走,所以才吃定了你。」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銳利起來,死死盯著江瀾,一字一句叮囑:「去可以,但你給我記住——不要欠他太多。欠得越多,最後越難脫身。事成之後,拿到武舉推薦名額,立刻人情兩清,再也不要跟漕幫、跟霍元龍有半分瓜葛。聽懂了嗎?」

  「弟子明白!」江瀾重重點頭,眼底的迷茫散去,只剩下堅定的執念,對著劉教頭鄭重抱拳告辭。

  走出正房,他沒有回家,徑直去了練武場。他脫掉外袍搭在木樁上,穩穩擺開了樁功的起勢。

  小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比起心口對武舉名額的執念、對現狀的不甘,這點疼根本算不了什麼。小臂上的傷口結了厚痂,肩膀的傷也在慢慢癒合,他咬著牙,雙腿分開與肩同寬,扎穩馬步,身體紋絲不動。

  武舉報名只剩不到三個月,他必須在這之前穩住二穴,儘可能提升實力,才有把握完成任務,拿到名額。他沒有時間浪費,沒有資格矯情,更沒有退路。

  就在他氣血翻湧、雙腿酸痛、快要撐不住的瞬間,腦海里突然金光一閃,那塊熟悉的金色面板驟然浮現: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崩山勁樁功(大成):1/1000】

  江瀾渾身一震,一股溫熱的氣流瞬間從丹田涌遍四肢百骸,原本酸痛到發抖的雙腿,竟瞬間穩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氣,死死咬著牙,繼續巋然不動地站樁。

  五百息!他終於收了勢,靠在木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可他的眼神卻愈發明亮。

  為了武舉,為了那個遙不可及卻又勢在必得的名額,他必須拼盡全力。

  第一天,他泡完藥浴,站樁不到一個時辰就雙腿發軟,渾身脫力,被劉教頭厲聲喝止,趕回去休息。


  第二天,他咬著牙硬撐了一個半時辰,收勢時,身上的傷口分毫未崩,意志已然遠超身體的疲憊。

  第三天,他穩穩站了兩個時辰,汗水浸透了全身衣衫,順著衣擺往下滴落,可雙腿穩得像釘在了地上,呼吸平穩如常,沒有絲毫慌亂。

  第四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江瀾就站在了木樁之上,紮好馬步,緩緩閉上了眼,全身心投入到樁功修煉中。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朝陽緩緩升起,金色光輝灑在他身上,勾勒出堅毅的輪廓。他雙腿穩如磐石,呼吸勻淨得像在沉睡,周身氣血緩緩運轉,愈發沉穩。

  猛地,他睜開眼,眼底精光乍現,攥緊雙拳,拳風呼嘯而出,崩山拳的起勢順勢打出,空氣里竟爆出一聲清脆的破空聲響。

  腦海里的金色面板再次亮起,字跡熠熠生輝:

  【崩山勁樁功(小成):12/1000】

  江瀾收了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穩定的氣血,心中瞭然:二穴,徹底穩了。

  可他沒有半分時間高興。明天,就是他跟漕幫約定的最後期限,他要去總堂,接下那樁九死一生的買賣。

  別無選擇,也無需選擇。

  他走回家,推開門時,程氏正坐在昏暗的油燈下,一針一線縫補他那件磨破了袖口的外袍。看見他進來,她立刻放下針線,站起身來,眼裡滿是藏不住的關切:「阿瀾,吃飯了嗎?鍋里還給你溫著飯。」

  「吃了。」江瀾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粗糙的手指,捏著細針在布料上小心翼翼地穿來穿去,指腹上全是常年勞作、被針扎出來的細小傷口,心中一陣酸澀。

  他喉嚨發緊,輕聲開口,儘量讓語氣顯得平淡:「娘,我明天要出一趟門。」

  程氏的手猛地頓了一下,針尖差點扎到手指。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顫抖,才低聲問:「去哪?」

  「府城。幫人辦點事,幾天就回來。」他隱瞞了任務的兇險,只挑了輕鬆的話說,不想讓母親擔心。

  程氏沒再多問,低下頭繼續縫補衣服,針腳比剛才密了一倍不止,每一針都透著擔憂。油燈的光晃了晃,映得她眼角的皺紋格外清晰,鬢角的白髮也愈發明顯。

  「小心點。」她開口,聲音有點啞,帶著濃濃的不舍與擔憂,「娘在家等你回來。」

  江瀾鼻子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的信念愈發堅定。

  他不僅要拿到武舉名額,改變自己的命運,還要護住母親,讓她再也不用過這種清貧操勞的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夜風吹過,遠處瑜城城門的方向,一盞白燈籠在風裡晃了晃,忽明忽暗,透著幾分詭異。他突然想起牢里那個老囚說的話——府城這地方,窮,就是罪。

  窮,就會被人捏著喉嚨,就會沒得選,就會連自己和家人都護不住。

  而他,絕不要一輩子活在窮困與卑微里。武舉,是他唯一的出路。

  幾乎是同一時間,漕幫總堂二樓,陳堂主對著窗邊那個背手而立的魁梧身影躬身,語氣恭敬無比,沒有了往日的冷硬:「霍爺,那小子一心盯著武舉名額,無路可退,明天一定會來接任務。」

  霍元龍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深邃的眼眸望著窗外瑜城沉沉的夜色,冷笑了一聲。

  「死了,是他命薄,不配我霍元龍投資。活下來,熬過這趟險途,才算真的有資格,當我手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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