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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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業回到江城時,天邊已經泛白,他選擇坐車回家,計程車司機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年輕人臉色有些不對,可最終也沒多問。

  「年輕人臉色有點難看,你沒事吧,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沒事。」

  蘇業道了聲謝,下車,往樓上走,樓道里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慢慢熄滅,他扶著扶手,腳步不算虛,可腦子裡始終有一種沉悶感,像整個人被泡進了深水裡,外界的聲音都隔著一層厚膜傳來。

  這種狀態很怪。

  像腦海里有一團水汽壓著,蘇業甚至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等他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已經在這種狀態里很久了。

  「我這是怎麼了?」

  他站在門口,抬手揉了揉眉心,又下意識摸向左腰,面色微變,水系金丹,感受不到了。

  平日裡只要精神一沉,便能清晰看見體內脈絡、臟腑、金息,感受心臟的跳動,可此刻內視卻是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蘇業心頭一緊。

  赤霞靈果的靈機太烈,剛才在玉衡山岩洞裡,水系金丹幾乎被他催動到了極限,一遍遍壓制火意,梳理心臟,強行把那股赤霞靈機按入心肌深處,難道是因為這個,水系金丹受損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便立刻開門進屋,反鎖,拉窗簾,一種無形的恐慌襲來,讓蘇業臉色發白。

  蘇業閉上眼,想重新捕捉體內那股清涼感,可下一瞬,他的頭顱忽然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腦海最深處硬生生撐開,太陽穴兩側同時鼓脹,耳膜里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轟。

  一股恐怖的精神力,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出去。

  出租屋,樓道,樓上樓下,整棟老樓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一層無形水波掃過,牆皮下細小裂紋,水管里殘水流動,隔壁老人睡夢中的呼吸,樓下早餐攤老闆揉面的動作,窗縫裡那隻小蟲輕顫的觸鬚,全都毫無保留地湧進他的感知里。

  太清楚了。

  清楚到讓人頭皮發麻。

  蘇業猛地扶住桌沿,額角冷汗滾落,臉色蒼白,眼神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明白了。

  不是水系金丹消失。

  是精神力在突破。

  赤霞靈果衝擊心臟,火性靈機暴烈得近乎失控,水系金丹為了壓制那股火意,被迫一次次鋪開,又一次次被心臟爆發出的火性靈機撞回,水火相激之下,那些原本沉在金丹深處的水系精神力,竟像被反覆錘鍊了一般。

  他的水系金丹本就融合已久,精神力早已積累到一個極高的層次,只是差一個契機,蘇業緩緩閉上眼。

  精神力再次向外鋪開。

  這一次,不再是剛才那種失控的擴散,而是像一株看不見的巨樹,從他眉心深處長出,根系扎入自身,枝幹卻穿過牆壁、樓層、管道和清晨未醒的街巷,輕輕覆住周遭的一切。

  他能看見。

  不是肉眼意義上的看見,而是一種更細,更冷靜,也更接近本質的觀照。

  誰在睡覺,誰剛起身,誰的心跳加快,黑暗中的私語,所有細節都像被放大進入他的腦海。

  有人翻身。

  有人夢囈。

  還有一些不該聽的聲音,也不講道理地鑽進了他的腦海。

  「把頭髮紮起來。」

  「別停啊。」

  「我完事了。」

  蘇業眼角微微一抽。

  他面無表情地收回了大半精神力,不過他還是不準備這樣去探查別人的隱私,他的道德感不弱的。

  蘇業深吸一口氣。

  水系金丹終於重新浮現在感知深處。

  清涼,沉靜,比此前更加深邃。

  那枚金丹依舊在左腎之中,仿佛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水無聲,映照萬物,精神力從中升起,覆蓋一切。

  蘇業坐了很久,直到頭痛慢慢褪去,才取出筆記本,翻到記錄境界的那一頁。

  紙上原本寫著兩個字。

  洗髓。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片刻,提筆,在後面加了一個括號。


  洗髓(天目)。

  寫完之後,蘇業沒有立刻合上本子。

  精神力的突破,顯然和肉身洗髓不是同一條線,洗髓強的是皮膜、筋骨、臟腑、氣血,是生命承載力,而天目強的是感知、觀照、精神壓制。

  二者同在第一境,卻並不完全重合。

  或者說,這是第一境裡的兩條支柱。

  肉身承載天地靈氣。

  天目觀照萬物靈機。

  若無肉身,精神再強也只是空樓,若無天目,肉身再強也只是蠻力。

  「精神力突破,給我帶來的好處極大,現在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蘇業指尖輕輕敲著紙面,眼神越來越清醒。

  這一趟玉衡山,收穫比他預想中還大,赤霞靈果讓心臟留下火性赤紋,呼吸法徹底成型,肺金、水丹、心火之間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統御關係,而剛才這一次精神突破,又讓他補上了觀照層面的短板。

  水系金丹,肺金,心火,天目。

  他終於不再只是靠著一枚水系金丹摸索前行。

  蘇業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身體很累。

  精神卻亢奮得厲害。

  他又嘗試著將精神力放出去一寸,立刻感知到隔壁老人的呼吸裡帶著輕微雜音,肺部有陳舊炎症痕跡,樓下小孩睡姿不穩,脾胃虛弱,早餐攤老闆右肩長期勞損,肌肉纖維里有細密結節。

  「我這真是先天醫療聖體了。」

  蘇業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這東西若是用在診斷上,簡直比任何檢查都離譜。

  他收回精神力,把筆記本合上,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亮了。

  城市開始甦醒,樓下有人推車,有人開門,有人打著哈欠去上班,而他剛從玉衡山回來,經歷了靈果入心、山獸圍殺、精神突破,現在竟然還得換衣服去醫院。

  蘇業沉默了幾秒。

  他洗了把臉,精神亢奮,明明沒睡覺,卻也極為精神。

  鏡子裡的他臉色還有些白,眼神卻亮得嚇人,像是昨夜那場山風和赤霞,都還沒有從眸子裡散盡。

  他看著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倒是可以開始獨立問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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