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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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唐朝還沒有算盤,平民小戶們日常也就丈量田畝,算糧食布匹時會用算數,但還用不上算籌。

  一本手抄版的《九章算術》要幾石糧食,農戶人家根本買不起,工匠、手藝人需要算尺寸,簡單的加減乘除會算即可,這還是師徒口口相傳,不見文字。

  至於算學館倒是能學到分數、比例、方程、勾股之類的知識,普通學子大概就是後世初高中的水平,而萬錄事只是初入算學館的水準。

  至於計算方法嘛,要麼是心算,要麼就是在桌上擺一些竹棒棒,頗為繁瑣不說,還算不快

  沈策見有人識貨,挑著眉毛斜眼看了一眼馬有餘:「不錯,算是另一種算籌,不過,我叫它算盤。」

  馬有餘此刻變得興奮起來,搓著手,在房間內來回踱步,忽然一拍腦袋,三兩步竄到桌邊,指著圖例道:「可是下五同上一?」

  沈策心中一動,沒想到對方竟有如此見識,不由得誇讚道:「確實。」

  和聰明人在一起做事就是舒服,都不需要自己吩咐,木匠要了大概尺寸就動起手來,就用竹子做,取材方便還不易壞,一個時辰的功夫,就將一個簡易版的算盤擺在了他面前,沈策隨手給了他幾個錢,就打發他再去做幾把算盤出來。

  有了傢伙事,就得有實驗對象,不多時外出的佩環就將萬紀綱和他大兒子請了過來。

  十七八的壯小伙,卻生得眉清目秀,站在他爹身後也不怯場,恭敬地向沈策施禮:「沈主簿,在下萬秉文,在長安縣衙任一小吏...」

  「別那麼見外,」沈策抬手打斷,一把將他拉桌案前:「聽說你算學比你爹學得好,專門讓你來看看。」

  「別管你爹這個倔老頭,前兩日讓他審核預算抓耳撓腮兩個時辰都沒能弄清楚,說你算學比他強,你來試試,」說完就將算盤推到他面前。

  萬秉文拿著算盤端詳了起來,沈策見他看著認真,就開始給他說起了,加法口訣:

  「一上一,二上二、三上三...」

  「六上一去五進一、七上二去五進一...」

  「一下五去四、二下五去三...」

  在念了兩遍後,問道:「記住了嗎?」

  萬秉文閉目在心中複述一遍後沉聲道:「小人,記住了。」

  「來,你算一下你爹這個月額外掙了多少個錢。」

  萬秉文撥了一下珠子。

  嗯?

  今年呢?

  萬秉文又撥了一下。

  噗,沈策轉過身,擠著眼睛,硬忍著沒有笑出聲。

  原本沉穩在後面看戲的萬紀綱此時吹著鬍子,朝他家大郎咆哮道:「混帳東西,老子掙錢的時候,你還沒起呢,休得在沈主簿面前聒噪,不為人子。」

  萬秉文回頭疑惑著看著他爹:「我方才張嘴了嗎?」

  沈策叫停了二人的鬥嘴,通過記憶,在紙上複寫出當日張懷素給出的預算,轉身看向萬錄事:「讓你家大郎教會你,你用此物算,看看和你用算籌比,速度能快多少?」

  萬秉文一臉壞笑,而他爹則顯得有些猶豫,一個勁地往懷中摸去。

  沈策又看了一眼算盤,從懷中取出與其相同數量的錢數:「得出錢數來了,這些就是你的。」

  ....

  半個時辰過去了,沈策去看,萬紀綱還在背口訣,時不時的怒道:說慢一點老子沒記住

  又過了半個時辰,沈策去看,萬紀綱仍在笨拙地撥算盤。

  再過半個時辰,沈策怒不可遏,一把將萬紀綱推到一邊,指著萬秉文道:「來,你算。」

  人們總說懷才不遇,誇耀自己音樂天分如何了得,滑雪天賦如何了得,甚至體育天賦如何了得,但沒有幾個人敢誇耀自己的數學天賦。

  數學這東西,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做不得假。

  沈策覺就得眼前這個人數學水平應該在他之上,不道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剛才說的口訣已經可以熟練運用,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仿佛沒被餵飽的餓狼。

  偏房內,沈策大大咧咧坐在交椅上,萬家父子則垂手位於下方。

  沈策端起泡好的茶,輕輕品茗一口,思量著,這樣的人才放在長安府衙抄書實在可惜,留在自己家中幫自己管事查帳應該才是好的出路。隨即開口道:


  「方才沒有好好認識一下,在下沈策,秦王府隊正出身,現任東宮詹事府主簿,也就是你爹的頂頭上官。」

  萬秉文先是一怔,轉頭看了他爹一眼,見爹沒有吭聲,便向沈策拱手施禮道:「小的萬秉文,在長安縣任一書令史。」

  「月俸幾何?」

  「年俸四貫。」

  沈策繞著咂了咂嘴:「這點錢夠取婆娘嗎?」

  萬秉文:「......」

  「這樣,本官一年給你十五貫,你來本官家中做事如何?活契。」

  萬秉文還沒說話,一旁的萬紀綱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忙道:「沈主簿,下官犬子如今在府衙人一小吏,雖是微末,也是在冊差役,未來何嘗不可博一個官位。」

  「然後像你一般,四十餘歲才是一個九品官嗎?」

  「九品又如何,那也是官。」

  「沒有貴人的提攜,由吏變官,這比登天還難,你是如何上位以為本官不知道嗎?」

  沈策與這朽儒說不通,看向萬秉文,坦誠道:「眼前倒是有位貴人,只是不想提拔你,單純的就想給你錢,你可願?」

  爽利的萬秉文此刻也變得沉默,推開上來勸說的父親,獨自一人站在牆角,手不斷搓著衣角。

  十幾年來筆耕不輟,如今身為吏員,已經絕了科舉一途,就算是律、書、算學這些專科也不會收吏員,只得熬資歷等流外入流。

  每年一考核,三年一晉升,從流外九品開始,二十四年才能做到了流外一品,這才獲得了轉正的資格,得到這個資格八年以後再通過考核,就能正式轉正了,與其說小吏們是拼學識,不如說比的是誰能活到考核期滿之日。

  他轉頭看了眼頭髮已經花白的父親,微薄月俸在長安舉步維艱,想著往日的生活,搖了搖頭。

  當即定了心思,上前拱手道:「小的願為沈主簿效力。」

  沈策正要起身,王紀綱此時卻怒氣沖沖地擋在身前,不客氣道:「沈主簿,重銀錢而輕身份,實非讀書人所為。」

  「本官可不是讀書人。」

  「那也不可。」

  沈策拍著桌子:「你當如何?」

  萬紀綱梗著脖子道:「得加錢。」

  萬秉文看著父親面紅耳赤的為自己爭討錢糧,不由得也臊紅了臉。

  沈策還以為又見了想拿臉面當飯吃的迂腐之人,聽到加錢,笑道:「一年二十貫可安你心?」

  「如此以來,百無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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