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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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召見?

  自己現在是從七品,上面還是有府丞、少詹事,更有詹事這個大佬,天塌下來有他們頂著,為何找自己?

  沈策心存疑惑,大手一揮,示意眾僚屬們各行其是,庭院內只剩下他們三人。

  「敢問內監,太子找下官所為何事?」沈策拱了拱手,急忙問道。

  小黃門側著身子,作出請的手勢,笑道:「此等機密,小人委實不知,主簿快隨我走吧。」

  他語速不急不緩,嗓音並非傳言當中的公鴨嗓,而是中正、柔和,讓人聽起來頗為舒坦。

  「可是與家令寺有關?」沈策聽罷眼軲轆一轉,將十兩碎銀悄無聲息地送進了小黃門的袖袍中,再次問道。

  此時小黃門抬了抬胳膊,頓時眼前一亮,神色又故作為難道:「小的在門外候著時,只聽到殿下說顯德殿後閣屋頂破損,濕了奏章,旁的咱就不知了。」

  聽到漏水,沈策就知道是家令寺搞的鬼,怕是這位張寺丞為了鬥倒自己派人去弄的吧,只是沒想到動作如此快。

  想到這,沈策便心中有數,讓小黃門稍待,轉身去了內堂,幾個呼吸的功夫,卸了腰刀,整理了官袍,從多寶閣上取下笏板,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膛,便出了門。

  一旁的溫無隱,似乎察覺出陰謀的味道,迎著沈策走了上去:「此事恐有蹊蹺,不是在下多嘴,總覺得這二人有什麼關聯,還請沈兄早做準備。」

  這兩日的相處,他覺得沈策這人頗對脾氣,身世清白不說,這才來詹事府幾日的功夫,就能從宇文詹事手中要到敕命魚符,想來也是有過人之處,起了結交的心思。

  似乎又想到什麼,猛的回身,從腰間拔出帳冊,一把將書卷鋪在地上,半蹲在地上開始尋找,不多時指著一處道:「沈兄,快來看。」

  沈策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粗糙的黃紙上,用炭塊畫了一個寺廟形狀的房子,前面還畫了碗與磚塊,周圍密密麻麻點了許多小黑點。

  二人相視一笑,家令寺掌管東宮膳食、陳設貢具,日常營繕,這個趙硯修的愚蠢夫人,畫畫倒是精準。

  「下官問了,這上面一個點便是一貫錢。」

  沈策直起身子,莊重地向溫御史施了一禮:「溫兄,感謝你的好意,雖說這個證據能指向家令寺,但此時卻是不能用。

  太子殿下問的是漏水事宜,我自當以正面回稟此事,這貪瀆證據嘛,還請移交大理寺。」

  溫無隱想通了此事的關竅,點了點頭:「是我孟浪了。」

  小黃門此時卻不耐煩,應是十兩銀子只能讓他等這一會,催促道:「沈主簿,快走吧,當心殿下怪罪。」

  顯德殿,乃東宮第一正殿,台高兩丈,重檐廡殿頂遠遠看起來蔚為壯觀,李二殿下每天日出時分在這裡召見群臣,事畢會說「眾人且回,某某留下」,此時談的才是大事。

  所謂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顯德殿後閣,李二斜靠在御榻上,衣衫半開,搖著團扇。

  下方,長孫無忌、房玄齡、宇文士及、魏徵、長孫順德分兩側跪坐在蒲團上。

  長孫無忌率先開口:「稟太子,近日來陸續接到奏報,建成與元吉舊部,紛紛逃離京畿,多奔崤山以東而去,各道州不知如何處置,請太子明示。」

  李二指尖輕扣,神色輕鬆地說道:「知道了,還是先命各州府以安撫、勸返為主。」

  長孫無忌接著問道:「前太子與齊王舊部,若像薛萬徹那樣,幾次三番都不肯歸順,這該如何,難道還要遣使前往?」

  「此時遣使恐有不妥」一旁的魏徵突然說道:「山東各世家,此時剛得到消息不久,並不知內情,貿然派人,使山東各族疑心更重,待真實消息傳開了,大家知曉殿下的仁義,再遣人前去安撫,效果最佳。」

  長孫無忌不由得反駁道:「難道任由前太子與齊王僚屬、舊部在山東聯絡各族,舉兵占城後,我們再派兵平叛嗎?」

  魏徵毫不示弱,絲毫不認為自己是東宮的降臣,只把自己當做大唐的官員,進而答道:「長孫左庶子,下官知曉你的意思,我本就是巨鹿魏氏,雖不是頂級高門,卻在當地有些名望,我山東各族並非隔岸觀火、待價而沽之輩,只是新朝初立,不想行出差錯,動作遲緩了些,焉有舉兵占城之意。

  李二瞧著面紅耳赤爭執的二人毫不在意,只是欣賞自己這個新收的降臣,一時對自己的眼光頗為自得。

  李二聽得差不多了,便敲著案幾打斷:「夠了,以我的名義,向山東各道州發文,就說六月初四以前,太子與齊王舊部往事一概不問,各道州不可妄自猜測,更不准擅自抓捕,違者按律處置。」

  「至於派使之事...李二頓了頓,看向眾人:「魏徵說得有理,眼下首要還是京畿的安定,需整肅宮禁,理順台省。」

  聽到此話,房玄齡起身,走到正中,手持笏板道:「殿下,方才說道整肅宮禁,那程知節、尉遲敬德、秦叔寶等將軍的職位,是否應該再升一升,他等幾人目前還在東宮當差,對於保證京畿的安全似乎力有不逮。」

  「在理,」李二點了點頭,坐直了身子,思索片刻道:「秦叔寶進左武衛大將軍,余者...待過些時日,另做打算。」

  眾人都聽見了李二的言下之意,重點不再前半句,而是過些時日。

  殿下如今已貴為太子,並節制天下兵馬,這幾日一直在整飭宮中防衛,安撫雍州百姓,待京畿安定下來,是該勸諫聖人進行禪讓了,禪讓大典還得早點舉行,畢竟這個過程得三辭三讓,以顯示出迫不得已、勉為其難接手的姿態。

  頗為眼色的內侍阿南,見太子與眾位大人,商討完大事,開始扯閒篇,便湊到李二耳邊,低語道:「詹事府主簿已在殿外等候。」

  李二輕哼一聲:「宇文士及、魏徵,這是你們自己家事,你們來斷這個官司。」

  「叫他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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