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圓圓·冪冪：「掙錢給你買勞斯萊斯」
第94章 圓圓·冪冪：「掙錢給你買勞斯萊斯」
高媛媛加盟《唐探》的三張女神照，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這幾天。
楊蜜則是愁得整夜睡不著覺。
不過楊蜜還是儘量堅持每天準時，去合歡影視報到。
擦桌子、整理劇本、幫忙訂外賣，比公司前台還勤快。
黎驊看不過去，打算月底結算時，給她多打兩千塊勞務費，備註準備「實習補貼」。
在榮信達的助理，第三個電話打過來時。
她正抱著《宮鎖心玉》的劇本對台詞。
「蜜蜜，李總想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而冷淡，是李韶紅身邊的助理，「五年合約的條件已經比同期藝人好很多了。」
「還在和父母商量。」楊蜜靠在牆上，盯著走廊盡頭的消防栓，聲音儘量平靜，「快了快了。」
掛了電話，她在陽台上多站了一會兒。
這天周末到了。
助理沒再打電話。
換成了簡訊，頁有一行孛：楊蜜女士，請手下周一前就續約事直給予萌確答覆，逾期視為自動放棄原有合約。
這是直接下最後通牒了。
楊蜜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好一會兒，最後沒回復助理，而是翻出另一個號碼，打了幾個字。
刪掉。又打。又刪。最後只剩一句話。
「李總給我下最後通牒了。」
發送。
等了大約十幾分鐘，手機震了。
不是簡訊，是彩信。
這年頭髮彩信死貴，一張照片要好幾塊錢，一般人捨不得這麼花錢。
照片拍的是芒果糯米飯，金黃芒果片鋪在雪白的糯米糰子上，椰漿從側面緩緩往下淌，旁邊擱著一雙沒用過的竹筷。
配文只有一行：這邊芒果比國內甜。
楊蜜一陣無語。
差點懷疑魏易就是回錯了。
她都急得上火了。
結果就這？
還好，很快第二條簡訊也跟了過來：
【榮信達的底牌就三張。不過是想用違約金卡死你、資源卡死你、人情卡死你。違約金公司這邊可以幫你出一部分，從你以後的收入還。資源我有的是。人情——李韶紅也要看我老師他們的面子。所以只要你下定決心，都不是問題。】
楊蜜把這條簡訊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她很下心來回了一句：那我明天就去談。
【那倒不至於這麼急。還可以再晾她兩天，讓她等你。】
「好！」楊蜜回復，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她這些天一直在焦慮怎麼回復榮信達，怎麼應付乾媽，怎麼說才能不傷和氣。
在她看來如山般的壓力，魏易兩條簡訊就解決了。
她把手機塞回兜里，敲了敲張小菲的床板。
「等下陪我去趟西單，買身新衣服。」
兩天後。
李韶紅的辦公室。
牆上掛著李韶紅和周公子、陳昆的合影，相框擦得鋥亮。
只不過這兩人和今天過來的楊蜜一樣。
都已經跳槽，或者說正在準備跳槽，或者預謀跳槽。
李韶紅坐在主位，端著茶杯，笑容溫和得像個長輩。
她先拉著楊大伯聊了十分鐘家常，從孩子教育說到社會治安，從物價上漲說到地鐵擁堵，語氣親切得像是多年老友重逢，絕口不提續約的事。
楊蜜的父母今天沒過來，她老爸是京城警察，不擅長這個。
今天陪楊蜜過來的是她大伯，是京城名校數學教授。
楊大伯也穩得住，陪她聊完了孩子教育聊社會治安，聊完了物價聊地鐵。
楊蜜安靜地坐在一邊，穿著前天去西單買的那身白襯衫，一言不發，只是坐著。
「公司培養蜜蜜不容易。」
李韶紅終於切入正題，放下茶杯，語氣帶著一絲感慨，「從《神鵰》到《王昭君》，都是公司一手安排的。我不是說一定要綁住孩子，但總得有個說法。五年合約對新人來說很正常，蜜蜜現在這個階段，最需要的就是穩定。」
楊大伯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A4紙，不緊不慢地推到李韶紅面前。
上面用表格列得清清楚楚：楊蜜簽約榮信達將近四年，一共拍了8部戲、18個GG，總營收1280萬。
其中公司抽成768萬，楊蜜到手512萬，扣除服裝、化妝、交通等自費項目及稅費，實際四年淨收入117萬。
「李總，蜜蜜的收入在同級別里雖然只能算中等，但她給公司創造的利潤，已經超過了公司在她身上的投入。」
楊大伯指著最下面一行數字，語氣溫和而篤定，像是在課堂上推導一道數學公式，「」
這是第一組數據。」
李韶紅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楊大伯又推過來第二張A4紙。
「這是第二組。」
楊大伯推了推眼鏡，「蜜蜜剩餘合約1年4個月，按公司平均每月從她身上賺21萬計算，剩餘預期利潤294萬。合同約定的違約金是三百萬。這兩組數據放在一起看，結論很清楚——蜜蜜沒有占公司任何便宜。」
數學教授就是數學教授。
過來談判也是直接列數據，不跟你講人情。
李韶紅盯著這兩張紙看了好幾分鐘。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楊蜜，你想清楚。」
李韶紅不再看楊大伯，直接盯著楊蜜，聲音冷下來，「離開榮信達，沒人會像我這樣捧你。」
她的話說得其實也不重。
楊蜜抬起頭，第一次直視她的眼晴。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穩穩噹噹：「李總，我還是想試一試。」
李韶紅深吸一口氣，眼神都變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而是因為那個稱呼。
以前每一次見面，楊蜜都會叫「乾媽」。
今天沒有。
李韶紅把手裡的茶杯輕輕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響。
「行。希望你不會後悔。」
談判破裂的第二天，楊蜜的經紀人就不回她的簡訊、電話了。
原本定好的，馬上就要簽合同是一個護膚品代言，公司臨時換成了另一個新人。
同時一個古裝劇女三號的試鏡，也通知她「不用來了」。
第三天，網上開始出現零星的通稿。
標題都差不多「新人演員楊蜜疑似以耍大牌，遭合作方替換」、「榮信達力捧新人，楊蜜被邊緣化」。
沒有指名道姓的辱罵，全是模稜兩可的暗示。
這種暗示比直白的攻擊更傷人，它能鑽進那些不認識楊蜜的人的心裡。
在他們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時，就悄悄埋下一顆「這人不靠譜」的種子。
最狠的一刀扎在《王昭君》上。
這是楊蜜出道以來演的第一部大劇，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當女主。
結果李韶紅對外宣稱「後期製作出現問題，播出時間待定」，私下裡跟電視台說楊蜜狀態不好不適合現在播出。
楊蜜是在合歡影視三樓刷到這條新聞的。
她抱著筆記本坐在角落，屏幕上的新聞標題紅彤彤地掛著，像一面嘲笑的旗。
她沒忍住，端著水杯快步走進茶水間，背對著門，肩膀一抖一抖地掉眼淚。
黎驊推門進來接水，撞了個正著。
空氣凝固了大概兩秒。
楊蜜飛快地用袖子擦臉，想擠出一個笑，沒擠出來。
黎驊什麼也沒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然後自顧自地接完水，走到門口才回頭。
「給老闆打個電話吧。他今天下午的飛機回國。」
下午三點。
首都機場T2航站樓。
魏易從到達口走出來，依舊是那件印著「燕京電影學院」的白T恤，直筒牛仔褲，運動鞋。
身後跟著拖著兩個行李箱的小王，旁邊走著高媛媛，戴著墨鏡，臉上掛著度假歸來的愜意。
有魏易在，她你給女助理放了幾天假。
黎驊在出口等了快半小時，一見面看到高媛媛後。
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客氣的打招呼，接著才把這幾天的事噼里啪啦說了一遍。
高媛媛在旁邊聽了幾句，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楊蜜？就是你說的那個很有靈氣的小演員？」她問魏易。
「是她。」魏易拉開車門，讓高媛媛先上車，然後自己坐進去，「榮信達壓她的劇，這事不太地道。」
高媛媛摘下墨鏡，想了想：「你打算怎麼辦？」
「先幫她解約。再把她簽到我的公司，讓她當牛做馬給我賺錢，讓我可以坐勞斯萊斯0y
高媛媛輕笑著打了他一下，那力度和撫摸沒什麼區別。
「那我也跟你簽了吧。然後賺錢給你買勞斯萊斯。」
魏易轉頭看她。
高媛媛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反正我現在也沒公司。簽你這邊，拍戲的事你幫我安排。不過說好了，一年最多一兩部，多了我可演不動。剩下的時間拍拍照、旅旅行，挺好的。」
魏易看了她一會兒，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點點頭：「行。過幾天給你搞個簽約儀式。我明年能不能坐上勞斯萊斯，可就全指望你了。」
高媛媛笑了，又輕輕摸了他一下。
有肌肉，她這段時間可喜歡摸了。
隨後她從包里掏出一把鑰匙，塞進魏易手裡：「我在京城的房子，地址我待會要給你發簡訊。你說你還沒買房子，以後可以直接來住，不用老住公司或者你們學校。」
鑰匙還是溫的，帶著她包里的體溫。
魏易低頭看了一眼這把鑰匙，又抬頭看她。
高媛媛已經把墨鏡重新戴上，扭頭望著窗外機場高速的風景，嘴角彎彎的。
合歡影視五樓。
魏易走進辦公室，連坐都沒坐，直接從背包里掏出筆記本電腦，開機，插U盤，滑鼠點了兩下，拔下U盤扔給黎驊。
「裡面有兩首歌。一首叫《愛的供養》，一首叫《見或不見》。讓楊蜜去錄，是《宮鎖心玉》的主題曲和插曲。」
黎驊接住U盤，低頭看了看手裡這玩意兒，又抬頭看了看正在脫外套的魏易，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你什麼時候寫的？不對，你還會寫歌？」
「飛機上沒事幹的。」魏易從桌上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當然不是。
這自然是他提前準備好的。
畢竟這可是愛的供養，再問自殺。
除了楊大蜜，換誰來唱他也不認！
黎驊握著U盤站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三個字：「你牛逼。」
當天晚上，長安俱樂部。
韓三坪、田二壯給魏易接風洗塵。
老田今晚心情好，摟著個據說是中傳畢業的漂亮小妹，就在那裡輕輕唱歌。
魏易端著酒杯，把楊蜜的事跟韓三坪提了一嘴。
「三爺，央視八套不是一直想要《一鏡到底》的電視首播權嗎？我這邊有個小條件。」
韓三坪吹了吹茶葉，抬眼看魏易臉上的表情，嘆了口氣：「第幾個了？」
「什麼第幾個？」魏易裝傻。
「行。你裝。你繼續裝。」
韓三坪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用一種過來人的眼光看著魏易，「小魏，你還年輕。
你要一直這麼玩，等你到五十歲，你家裡得有多少人，你得貼出去多少資源。你想過沒有？」
「三爺說的是啥，我聽不懂。」魏易繼續裝傻。
「你啊，你啊——」
韓三坪太了解這個表情了。
每次魏易露出這個表情，意思都是一個，你說得對，但我不會改。
「行吧。」韓三坪掏出手機，翻了個號碼撥出去，「我幫你問問。」
電話接通得很快。
韓三坪三言兩語說了情況，那頭沉吟了片刻，很爽快的就點頭了。
《王昭君》本來就是質量不錯的古裝劇，製作早就完成了。
要不是榮信達卡著，差不多也該上播了。
現在中影和魏易這邊，願意拿《一鏡到底》的電視首播權來換，穩賺不賠。
傻子才會拒絕。
韓三坪掛了電話，喝了口茶，發現魏易已經把他面前的茶也續上了。
「你倒是勤快。」
「應該的，三爺。」
接下來的一周。
楊蜜的生活像開了加速器。
周一，V0GUE官方博客官宣楊蜜成為五月刊內頁人物之一。
配圖是魏易親自拍的，楊蜜穿著白襯衫站在北電的銀杏樹下，眼神清澈又堅定。
文案只有一行字：「新生代女演員的無限可能。」
通稿剛發出去，榮信達那邊那些「耍大牌」的通稿瞬間沒人轉了。
跟V0GUE官方認證比起來，幾篇匿名通稿連水花都算不上。
網友們紛紛在底下留言「這不是小郭襄嗎？」「居然能上V0GUE國際版？」「之前鞏麗和范彬彬才上過，楊蜜這是要飛啊。」
周三，央視八套官方博客宣布《王昭君》定檔下周一黃金檔，連播三集。
發稿時間特意選在上午十點，流量最好的時段。
榮信達公關部的人連午飯都沒顧上吃，緊急撤下了所有還在轉的抹黑通稿。
李韶紅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抽了一下午煙。
周五，合歡影視官宣《宮鎖心玉》主題曲《愛的供養》由楊蜜演唱。
同時放出了30秒試聽版。
試聽連結發出去不到一小時，播放量破了百萬。
評論區清一色在刷「太好聽了」、「期待電視劇」、「這是什麼神仙組合」。
周六上午，田二壯撥通了李韶紅的電話。
「老李，差不多得了。你該掙的也掙了，年輕人想闖就讓她闖。」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田二壯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李韶紅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絲沙啞：「違約金一百五十萬。這事就算了。」
從三百萬砍到一百五十萬，一刀砍掉一半。
田二壯掛了電話，給魏易發了條簡訊：「成了，一百五十萬。」
魏易回了一個字：「謝。」
田二壯又發了一條：「你給我少找點事就是謝了。」
這次魏易沒回。
田二壯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沒有簡訊回過來。
他才罵了一句媽了個巴子了事。
隔天。
楊蜜起得很早，特意穿上了那身去西單買的白襯衫。
上一次穿這身衣服是去李韶紅辦公室談解約，這一次穿它，是去簽新約。
她先去了一趟榮信達。
李韶紅沒見她，法務把解約協議遞給她，程序走完，公章落下，薄薄的幾頁紙宣告了過去四年的徹底終結。
一百五十萬。
她自己出了五十萬，幾乎是她銀行卡里的全部積蓄。
剩下的一百萬，魏易以公司的名義借給她，寫了一張借條。
她注意到借條上沒有寫還款日期，也沒有寫利息，只是在備註欄里寫了一行小字：從以後收入中扣除。
合歡影視的小會議室里，入職蛋糕已經擺好了。
黎驊提前訂的，草莓奶油，巧克力牌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歡迎蜜蜜加入合歡大家庭」，看筆跡是他自己拿果醬描的。
全公司十幾個人擠在這間不大的會議室里。
張小菲、張漩、袁姍姍站成一排，衝著楊蜜擠眉弄眼。
黎驊在角落調相機準備拍照。
小王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茶水間過來，差點被門框絆一跤。
楊蜜拿刀切蛋糕，第一刀下去，猶豫了幾秒，把最大的一塊遞給了站在角落裡的穆葶葶。
「婷婷姐，來嘗嘗！」
穆葶葶愣了一下。
她今天本來是來公司整理《宮鎖心玉》劇本的，被黎驊硬拉來參加這個歡迎儀式，全程站在角落裡沒怎麼說話。
她伸手接過蛋糕，小聲說了句：「謝謝。」
楊蜜笑了笑，語氣難得地溫和：「師姐以後多關照。」
穆葶葶點點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蛋糕，又抬起頭：「你自己也要多努力。」
旁邊的張漩湊到張小菲耳邊剛想開口，張小菲已經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大口蛋糕在她嘴裡。
兩個人在角落裡鼓著腮幫子互相瞪眼，活像兩隻偷吃被逮住的倉鼠。
魏易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工牌，穿過人群走到楊蜜面前，直接把工牌扔了過去。
「以後不用再免費打掃衛生了。每個月五千塊基本工資，收入公司抽三成五，其他福利自己去看吧。」
楊蜜接住工牌，低頭看上面的字：「藝人部·楊蜜」，還有一個工號【合約影視ID：
38】
照片是前幾天拍V0GUE內頁時順便拍的，白色背景，乾淨利落，她穿著那件白襯衫。
她抬頭想說什麼，看了看魏易，又看了看周圍笑著的大家，突然鼻子一酸，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黎驊在角落裡舉起相機，咔嚓一聲，把這個畫面定格下來。
「哭什麼啊！」
他放下相機，嗓門響亮，「以後就是自己人了！晚上都別走，我請客，吃火鍋去！」
晚上吃火鍋的時候，楊蜜喝了兩瓶啤酒就上了臉，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她拉著張小菲的手不放，舌頭都有點打結了，還在說：「姐妹們，我沒想到我們同一個宿舍，現在又能到同一個公司。以後我們要一起努力，一定要一起努力——」
張漩在對面撈毛肚，頭也沒抬：「你先把舌頭捋直了再說。」
張小菲拍了拍楊蜜的手背，聲音輕輕的：「好，以後我們一起加油。」
袁姍姍端著茶壺給每個人續了杯，在她身邊坐下，什麼都沒說，只是挨得很近。
穆葶葶陪著魏易，坐在另一桌。
他正在和黎驊談《唐探》開機的最後準備。
聽見楊蜜那桌鬧成一團的笑聲，往那個方向多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喝杯里的北冰洋汽水。
高媛媛加盟《唐探》的三張女神照，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這幾天。
楊蜜則是愁得整夜睡不著覺。
不過楊蜜還是儘量堅持每天準時，去合歡影視報到。
擦桌子、整理劇本、幫忙訂外賣，比公司前台還勤快。
黎驊看不過去，打算月底結算時，給她多打兩千塊勞務費，備註準備「實習補貼」。
在榮信達的助理，第三個電話打過來時。
她正抱著《宮鎖心玉》的劇本對台詞。
「蜜蜜，李總想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而冷淡，是李韶紅身邊的助理，「五年合約的條件已經比同期藝人好很多了。」
「還在和父母商量。」楊蜜靠在牆上，盯著走廊盡頭的消防栓，聲音儘量平靜，「快了快了。」
掛了電話，她在陽台上多站了一會兒。
這天周末到了。
助理沒再打電話。
換成了簡訊，頁有一行孛：楊蜜女士，請手下周一前就續約事直給予萌確答覆，逾期視為自動放棄原有合約。
這是直接下最後通牒了。
楊蜜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好一會兒，最後沒回復助理，而是翻出另一個號碼，打了幾個字。
刪掉。又打。又刪。最後只剩一句話。
「李總給我下最後通牒了。」
發送。
等了大約十幾分鐘，手機震了。
不是簡訊，是彩信。
這年頭髮彩信死貴，一張照片要好幾塊錢，一般人捨不得這麼花錢。
照片拍的是芒果糯米飯，金黃芒果片鋪在雪白的糯米糰子上，椰漿從側面緩緩往下淌，旁邊擱著一雙沒用過的竹筷。
配文只有一行：這邊芒果比國內甜。
楊蜜一陣無語。
差點懷疑魏易就是回錯了。
她都急得上火了。
結果就這？
還好，很快第二條簡訊也跟了過來：
【榮信達的底牌就三張。不過是想用違約金卡死你、資源卡死你、人情卡死你。違約金公司這邊可以幫你出一部分，從你以後的收入還。資源我有的是。人情——李韶紅也要看我老師他們的面子。所以只要你下定決心，都不是問題。】
楊蜜把這條簡訊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她很下心來回了一句：那我明天就去談。
【那倒不至於這麼急。還可以再晾她兩天，讓她等你。】
「好！」楊蜜回復，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她這些天一直在焦慮怎麼回復榮信達，怎麼應付乾媽，怎麼說才能不傷和氣。
在她看來如山般的壓力，魏易兩條簡訊就解決了。
她把手機塞回兜里，敲了敲張小菲的床板。
「等下陪我去趟西單，買身新衣服。」
兩天後。
李韶紅的辦公室。
牆上掛著李韶紅和周公子、陳昆的合影，相框擦得鋥亮。
只不過這兩人和今天過來的楊蜜一樣。
都已經跳槽，或者說正在準備跳槽，或者預謀跳槽。
李韶紅坐在主位，端著茶杯，笑容溫和得像個長輩。
她先拉著楊大伯聊了十分鐘家常，從孩子教育說到社會治安，從物價上漲說到地鐵擁堵，語氣親切得像是多年老友重逢，絕口不提續約的事。
楊蜜的父母今天沒過來，她老爸是京城警察，不擅長這個。
今天陪楊蜜過來的是她大伯，是京城名校數學教授。
楊大伯也穩得住，陪她聊完了孩子教育聊社會治安，聊完了物價聊地鐵。
楊蜜安靜地坐在一邊，穿著前天去西單買的那身白襯衫，一言不發，只是坐著。
「公司培養蜜蜜不容易。」
李韶紅終於切入正題，放下茶杯，語氣帶著一絲感慨，「從《神鵰》到《王昭君》，都是公司一手安排的。我不是說一定要綁住孩子，但總得有個說法。五年合約對新人來說很正常，蜜蜜現在這個階段，最需要的就是穩定。」
楊大伯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A4紙，不緊不慢地推到李韶紅面前。
上面用表格列得清清楚楚：楊蜜簽約榮信達將近四年，一共拍了8部戲、18個GG，總營收1280萬。
其中公司抽成768萬，楊蜜到手512萬，扣除服裝、化妝、交通等自費項目及稅費，實際四年淨收入117萬。
「李總，蜜蜜的收入在同級別里雖然只能算中等，但她給公司創造的利潤，已經超過了公司在她身上的投入。」
楊大伯指著最下面一行數字，語氣溫和而篤定，像是在課堂上推導一道數學公式，「」
這是第一組數據。」
李韶紅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楊大伯又推過來第二張A4紙。
「這是第二組。」
楊大伯推了推眼鏡，「蜜蜜剩餘合約1年4個月，按公司平均每月從她身上賺21萬計算，剩餘預期利潤294萬。合同約定的違約金是三百萬。這兩組數據放在一起看，結論很清楚——蜜蜜沒有占公司任何便宜。」
數學教授就是數學教授。
過來談判也是直接列數據，不跟你講人情。
李韶紅盯著這兩張紙看了好幾分鐘。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楊蜜，你想清楚。」
李韶紅不再看楊大伯，直接盯著楊蜜，聲音冷下來，「離開榮信達，沒人會像我這樣捧你。」
她的話說得其實也不重。
楊蜜抬起頭，第一次直視她的眼晴。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穩穩噹噹：「李總，我還是想試一試。」
李韶紅深吸一口氣，眼神都變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而是因為那個稱呼。
以前每一次見面，楊蜜都會叫「乾媽」。
今天沒有。
李韶紅把手裡的茶杯輕輕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響。
「行。希望你不會後悔。」
談判破裂的第二天，楊蜜的經紀人就不回她的簡訊、電話了。
原本定好的，馬上就要簽合同是一個護膚品代言，公司臨時換成了另一個新人。
同時一個古裝劇女三號的試鏡，也通知她「不用來了」。
第三天，網上開始出現零星的通稿。
標題都差不多「新人演員楊蜜疑似以耍大牌，遭合作方替換」、「榮信達力捧新人，楊蜜被邊緣化」。
沒有指名道姓的辱罵，全是模稜兩可的暗示。
這種暗示比直白的攻擊更傷人，它能鑽進那些不認識楊蜜的人的心裡。
在他們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時，就悄悄埋下一顆「這人不靠譜」的種子。
最狠的一刀扎在《王昭君》上。
這是楊蜜出道以來演的第一部大劇，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當女主。
結果李韶紅對外宣稱「後期製作出現問題，播出時間待定」，私下裡跟電視台說楊蜜狀態不好不適合現在播出。
楊蜜是在合歡影視三樓刷到這條新聞的。
她抱著筆記本坐在角落，屏幕上的新聞標題紅彤彤地掛著，像一面嘲笑的旗。
她沒忍住，端著水杯快步走進茶水間，背對著門，肩膀一抖一抖地掉眼淚。
黎驊推門進來接水，撞了個正著。
空氣凝固了大概兩秒。
楊蜜飛快地用袖子擦臉，想擠出一個笑，沒擠出來。
黎驊什麼也沒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然後自顧自地接完水，走到門口才回頭。
「給老闆打個電話吧。他今天下午的飛機回國。」
下午三點。
首都機場T2航站樓。
魏易從到達口走出來，依舊是那件印著「燕京電影學院」的白T恤，直筒牛仔褲，運動鞋。
身後跟著拖著兩個行李箱的小王，旁邊走著高媛媛，戴著墨鏡，臉上掛著度假歸來的愜意。
有魏易在，她你給女助理放了幾天假。
黎驊在出口等了快半小時，一見面看到高媛媛後。
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客氣的打招呼，接著才把這幾天的事噼里啪啦說了一遍。
高媛媛在旁邊聽了幾句，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楊蜜？就是你說的那個很有靈氣的小演員？」她問魏易。
「是她。」魏易拉開車門，讓高媛媛先上車，然後自己坐進去，「榮信達壓她的劇，這事不太地道。」
高媛媛摘下墨鏡，想了想：「你打算怎麼辦？」
「先幫她解約。再把她簽到我的公司，讓她當牛做馬給我賺錢，讓我可以坐勞斯萊斯0y
高媛媛輕笑著打了他一下，那力度和撫摸沒什麼區別。
「那我也跟你簽了吧。然後賺錢給你買勞斯萊斯。」
魏易轉頭看她。
高媛媛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反正我現在也沒公司。簽你這邊，拍戲的事你幫我安排。不過說好了，一年最多一兩部，多了我可演不動。剩下的時間拍拍照、旅旅行，挺好的。」
魏易看了她一會兒，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點點頭：「行。過幾天給你搞個簽約儀式。我明年能不能坐上勞斯萊斯，可就全指望你了。」
高媛媛笑了，又輕輕摸了他一下。
有肌肉，她這段時間可喜歡摸了。
隨後她從包里掏出一把鑰匙，塞進魏易手裡：「我在京城的房子，地址我待會要給你發簡訊。你說你還沒買房子，以後可以直接來住，不用老住公司或者你們學校。」
鑰匙還是溫的，帶著她包里的體溫。
魏易低頭看了一眼這把鑰匙，又抬頭看她。
高媛媛已經把墨鏡重新戴上，扭頭望著窗外機場高速的風景，嘴角彎彎的。
合歡影視五樓。
魏易走進辦公室，連坐都沒坐，直接從背包里掏出筆記本電腦，開機，插U盤，滑鼠點了兩下，拔下U盤扔給黎驊。
「裡面有兩首歌。一首叫《愛的供養》，一首叫《見或不見》。讓楊蜜去錄，是《宮鎖心玉》的主題曲和插曲。」
黎驊接住U盤，低頭看了看手裡這玩意兒，又抬頭看了看正在脫外套的魏易，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你什麼時候寫的？不對，你還會寫歌？」
「飛機上沒事幹的。」魏易從桌上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當然不是。
這自然是他提前準備好的。
畢竟這可是愛的供養，再問自殺。
除了楊大蜜，換誰來唱他也不認！
黎驊握著U盤站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三個字：「你牛逼。」
當天晚上，長安俱樂部。
韓三坪、田二壯給魏易接風洗塵。
老田今晚心情好，摟著個據說是中傳畢業的漂亮小妹，就在那裡輕輕唱歌。
魏易端著酒杯，把楊蜜的事跟韓三坪提了一嘴。
「三爺，央視八套不是一直想要《一鏡到底》的電視首播權嗎？我這邊有個小條件。」
韓三坪吹了吹茶葉，抬眼看魏易臉上的表情，嘆了口氣：「第幾個了？」
「什麼第幾個？」魏易裝傻。
「行。你裝。你繼續裝。」
韓三坪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用一種過來人的眼光看著魏易，「小魏，你還年輕。
你要一直這麼玩，等你到五十歲，你家裡得有多少人，你得貼出去多少資源。你想過沒有？」
「三爺說的是啥，我聽不懂。」魏易繼續裝傻。
「你啊，你啊——」
韓三坪太了解這個表情了。
每次魏易露出這個表情，意思都是一個，你說得對，但我不會改。
「行吧。」韓三坪掏出手機，翻了個號碼撥出去，「我幫你問問。」
電話接通得很快。
韓三坪三言兩語說了情況，那頭沉吟了片刻，很爽快的就點頭了。
《王昭君》本來就是質量不錯的古裝劇，製作早就完成了。
要不是榮信達卡著，差不多也該上播了。
現在中影和魏易這邊，願意拿《一鏡到底》的電視首播權來換，穩賺不賠。
傻子才會拒絕。
韓三坪掛了電話，喝了口茶，發現魏易已經把他面前的茶也續上了。
「你倒是勤快。」
「應該的，三爺。」
接下來的一周。
楊蜜的生活像開了加速器。
周一，V0GUE官方博客官宣楊蜜成為五月刊內頁人物之一。
配圖是魏易親自拍的，楊蜜穿著白襯衫站在北電的銀杏樹下，眼神清澈又堅定。
文案只有一行字：「新生代女演員的無限可能。」
通稿剛發出去，榮信達那邊那些「耍大牌」的通稿瞬間沒人轉了。
跟V0GUE官方認證比起來，幾篇匿名通稿連水花都算不上。
網友們紛紛在底下留言「這不是小郭襄嗎？」「居然能上V0GUE國際版？」「之前鞏麗和范彬彬才上過，楊蜜這是要飛啊。」
周三，央視八套官方博客宣布《王昭君》定檔下周一黃金檔，連播三集。
發稿時間特意選在上午十點，流量最好的時段。
榮信達公關部的人連午飯都沒顧上吃，緊急撤下了所有還在轉的抹黑通稿。
李韶紅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抽了一下午煙。
周五，合歡影視官宣《宮鎖心玉》主題曲《愛的供養》由楊蜜演唱。
同時放出了30秒試聽版。
試聽連結發出去不到一小時，播放量破了百萬。
評論區清一色在刷「太好聽了」、「期待電視劇」、「這是什麼神仙組合」。
周六上午，田二壯撥通了李韶紅的電話。
「老李，差不多得了。你該掙的也掙了，年輕人想闖就讓她闖。」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田二壯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李韶紅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絲沙啞：「違約金一百五十萬。這事就算了。」
從三百萬砍到一百五十萬，一刀砍掉一半。
田二壯掛了電話，給魏易發了條簡訊：「成了，一百五十萬。」
魏易回了一個字：「謝。」
田二壯又發了一條：「你給我少找點事就是謝了。」
這次魏易沒回。
田二壯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沒有簡訊回過來。
他才罵了一句媽了個巴子了事。
隔天。
楊蜜起得很早，特意穿上了那身去西單買的白襯衫。
上一次穿這身衣服是去李韶紅辦公室談解約，這一次穿它，是去簽新約。
她先去了一趟榮信達。
李韶紅沒見她，法務把解約協議遞給她，程序走完，公章落下，薄薄的幾頁紙宣告了過去四年的徹底終結。
一百五十萬。
她自己出了五十萬，幾乎是她銀行卡里的全部積蓄。
剩下的一百萬，魏易以公司的名義借給她，寫了一張借條。
她注意到借條上沒有寫還款日期，也沒有寫利息，只是在備註欄里寫了一行小字：從以後收入中扣除。
合歡影視的小會議室里，入職蛋糕已經擺好了。
黎驊提前訂的，草莓奶油，巧克力牌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歡迎蜜蜜加入合歡大家庭」，看筆跡是他自己拿果醬描的。
全公司十幾個人擠在這間不大的會議室里。
張小菲、張漩、袁姍姍站成一排，衝著楊蜜擠眉弄眼。
黎驊在角落調相機準備拍照。
小王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茶水間過來，差點被門框絆一跤。
楊蜜拿刀切蛋糕，第一刀下去，猶豫了幾秒，把最大的一塊遞給了站在角落裡的穆葶葶。
「婷婷姐，來嘗嘗！」
穆葶葶愣了一下。
她今天本來是來公司整理《宮鎖心玉》劇本的，被黎驊硬拉來參加這個歡迎儀式，全程站在角落裡沒怎麼說話。
她伸手接過蛋糕，小聲說了句：「謝謝。」
楊蜜笑了笑，語氣難得地溫和：「師姐以後多關照。」
穆葶葶點點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蛋糕，又抬起頭：「你自己也要多努力。」
旁邊的張漩湊到張小菲耳邊剛想開口，張小菲已經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大口蛋糕在她嘴裡。
兩個人在角落裡鼓著腮幫子互相瞪眼，活像兩隻偷吃被逮住的倉鼠。
魏易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工牌，穿過人群走到楊蜜面前，直接把工牌扔了過去。
「以後不用再免費打掃衛生了。每個月五千塊基本工資，收入公司抽三成五，其他福利自己去看吧。」
楊蜜接住工牌，低頭看上面的字：「藝人部·楊蜜」，還有一個工號【合約影視ID：
38】
照片是前幾天拍V0GUE內頁時順便拍的，白色背景，乾淨利落，她穿著那件白襯衫。
她抬頭想說什麼，看了看魏易，又看了看周圍笑著的大家，突然鼻子一酸，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黎驊在角落裡舉起相機，咔嚓一聲，把這個畫面定格下來。
「哭什麼啊！」
他放下相機，嗓門響亮，「以後就是自己人了！晚上都別走，我請客，吃火鍋去！」
晚上吃火鍋的時候，楊蜜喝了兩瓶啤酒就上了臉，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她拉著張小菲的手不放，舌頭都有點打結了，還在說：「姐妹們，我沒想到我們同一個宿舍，現在又能到同一個公司。以後我們要一起努力，一定要一起努力——」
張漩在對面撈毛肚，頭也沒抬：「你先把舌頭捋直了再說。」
張小菲拍了拍楊蜜的手背，聲音輕輕的：「好，以後我們一起加油。」
袁姍姍端著茶壺給每個人續了杯，在她身邊坐下，什麼都沒說，只是挨得很近。
穆葶葶陪著魏易，坐在另一桌。
他正在和黎驊談《唐探》開機的最後準備。
聽見楊蜜那桌鬧成一團的笑聲，往那個方向多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喝杯里的北冰洋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