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一燈大師
魏易是個行動派。
范彬彬前腳剛走，他後腳就給穆德元打了個電話。
「穆老師，今晚想借攝影系主影棚用一下。」
「哦？你想拍什麼？」
「剛接了個活。范彬彬請我拍封面。可能會給《嘉人》雜誌。」
「哎呦，你幾點要用？」
「八點那樣吧。」
「沒問題，行。你開口，有問題也會沒問題的！」
掛了電話，他又撥了范彬彬的號碼：「范老師，今晚有空嗎？」
范彬彬剛坐上保姆車，下意識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有空是有空……」
「那今晚八點，北電攝影系主影棚。人來就行。」
「不需要準備什麼嗎？」
「不用。」
電話掛斷。范彬彬握著手機，表情有點懵。
張傳梅從副駕探過頭來：「怎麼了？」
「他說今晚就拍。什麼都不用準備。」
張傳梅也懵了：「這、這麼快？他不用準備一下的嗎？」
正常的攝影團隊。
有時候光是拍攝準備工作，都要做好長時間。
遇上一些有特殊要求的僱主時，這個準備時間有時候能過半個月，甚至更久！
范彬彬咬了咬嘴唇：「媽，賭一把吧。」
晚上七點五十，主影棚外已經圍了一圈學生。
穆德元親自守在門口，雙手抱胸，面無表情：「今天不對外開放。該回宿舍的回宿舍。」
學生們哀嚎一片，但沒人敢跟系主任硬頂，只好退到走廊盡頭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瞄。
七點五十五，魏易到了。
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準備。
話說回來，他到現在都沒有屬於自己的專屬攝像團隊。
別說團隊了。
丫連自己的攝像機、照相機都沒有。
這在其他人看來很無語。
可在他自己看來——
勞資的本事全在掛上，你丫就是給我個手機攝像頭我照樣拍給你看！
他又不是什麼真正的攝影愛好者。
有那買設備養團隊的錢，還不如拿來在首都整輛豪車再說。
穆德元看了一眼他：「你、你就沒有慣用，喜歡用的設備？」
「沒有，有啥我用啥就行。」
穆德元無語。
他上次錯過了魏易拍鞏麗的全程。
這回說什麼也要親眼看看。
八點整，范彬彬到了。
一身低調的黑色運動服，墨鏡口罩遮得嚴嚴實實，身邊只帶了張傳梅和一個拎著三大箱禮服的化妝師。
「范老師，咱們先——」
「不急。」魏易打斷她，「把你帶來的衣服讓我看看。」
化妝師打開行李箱。
范思哲的鏤空長裙、香奈兒的粗呢套裙、鑲滿碎鑽的銀色魚尾裙，還有一套空運來的高定。
魏易掃了一眼，搖頭：「都不行。」轉頭看向范彬彬，「你裡面穿的什麼？」
范彬彬脫下運動外套。
裡面是一件洗得微微發舊的乳白色毛衣，寬鬆圓領，袖口有點起球。
胸膛鼓鼓的。
真想按一把。
魏易眼睛一亮：「就這件。」
化妝師差點沒站穩：「這、這是她出門隨便穿的，幾十塊錢的……」
「就這件。妝容全卸，只留一層薄底妝，眉毛別修。頭髮拆了，隨便披著。」
化妝師瞪大眼睛，張傳梅欲言又止。
范彬彬咬了咬牙：「聽魏老師的。」
二十分鐘後，范彬彬重新站在鏡頭前。
素淨的臉，微濕的碎發貼在額角，舊毛衣裹著她纖薄的身形。
沒有華服，沒有珠寶，不像個女明星，倒像個剛下班的普通姑娘。
魏易扭頭對穆德元說：「穆老師，棚里所有燈全關，只留一盞鎢絲燈，功率調到最低，從她側後方打。」
穆德元眉頭跳了一下。
一盞低功率鎢絲燈，側後方打光，意味著主體正面幾乎全是陰影。
這光比，能把人拍清楚都算本事。
但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親自去調燈。
影棚暗了下來。
唯一的光源在范彬彬身後三米處，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炭火，橘紅而微弱。
光線從她發梢縫隙里滲出來，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道極細的塵埃光束。
魏易蹲下身，鏡頭微微上揚。
監視器里，范彬彬的臉大半埋在陰影里，只有左側顴骨和下頜被那盞微弱的側逆光勾出一道極細的金邊。
「范老師，想一件你最不甘心的事。」
她眼睫顫了一下。
「想完了嗎？好。現在，把它忘了。」
她愣住了。
「但忘不掉的，還在你眼睛裡。別躲，也別演。就那樣看著鏡頭。」
快門聲響起。
第一張畫面凝固。
那雙眼睛乾淨得像一汪深潭，可在水底最深處，有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穆德元從第一個畫面亮起就一直沒說話。
快門響了三次之後，他忽然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身後是他專門帶進來的，幾個攝影系的精英學生：
「看見沒？一燈打天下。這他媽就叫天賦。」
快門聲又響了幾次，然後停了。
「看片吧。」
魏易把機器往桌上一擱。
監視器亮起來。
第一張片子彈出來的時候，整個影棚安靜了三秒。
張傳梅探頭看了一眼，整個人被釘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她女兒，可又不是她女兒。
不是那個演了丫鬟，六年都翻不了身的金鎖。
也不是紅毯上用力微笑的范彬彬。
乾淨的，易碎的，像一塊還沒被雕刻過的白玉。
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簇燒著的火。
她的手開始抖。
穆德元湊到監視器前弓著腰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憋出一句：
「他媽的。真的是一燈打天下！」
范彬彬看著監視器里的自己，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朝魏易走了兩步：「魏老師——」
「片子直接拷給你。」
魏易頭也沒抬，遞過來一個U盤，「拿回去自己挑。」
語氣平淡得像今天只是拍了一組證件照。
范彬彬低頭看著那隻U盤，又抬頭看他。
她想問。
問你怎麼知道我眼睛裡有什麼，你怎麼一盞燈就把我拍了六年都拍不出來的東西拍出來了。
但她最後什麼也沒說。
接過U盤，點了點頭：「謝謝您。尾款明天就打到您卡上。」
「不急。」魏易站起身來，「等你拿到嘉人封面再說。」
他沖穆德元揚了揚下巴：「穆老師，謝了。器材損耗的費用，記得記我帳上。」
「嗐，沒啥，不用！」
「那不行，我記得我們學校這方面是有規定的。您要是不用，我以後可都不敢來了。」
「那行吧，晚點兒我再通知你。」
「好的。」
讓幾個攝影系的學生幫忙收拾，魏易和穆主任一起走了出來。
走廊里還蹲著幾個不肯走的學生，呼啦一下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拍得怎麼樣。
魏易擺了擺手，正想離開。
可穆德元難得逮住和他獨處的機會，老穆還沒有死心，還想把他拽到攝影系。
直接盛情邀請他去自己的辦公室坐坐喝茶。
魏易雖然心知他的意圖，可今晚穆德元堂堂一個攝影大師，北電攝影系系主任居然給自己客串燈光師。
這人情……
他也只能從了。
影棚里。
張傳梅一張一張翻著片子。
翻到第五張的時候，她抬頭看向范彬彬，眼角帶著點淚花。
范彬彬還盯著影棚門口的方向。
「彬彬。」
「嗯？」
「要不我們不混娛樂圈了？」
「啊？」
范彬彬收回目光，低頭驚訝看向媽媽。
「……你好可憐啊。」
范彬彬前腳剛走，他後腳就給穆德元打了個電話。
「穆老師，今晚想借攝影系主影棚用一下。」
「哦？你想拍什麼？」
「剛接了個活。范彬彬請我拍封面。可能會給《嘉人》雜誌。」
「哎呦，你幾點要用？」
「八點那樣吧。」
「沒問題，行。你開口，有問題也會沒問題的！」
掛了電話，他又撥了范彬彬的號碼：「范老師，今晚有空嗎？」
范彬彬剛坐上保姆車，下意識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有空是有空……」
「那今晚八點，北電攝影系主影棚。人來就行。」
「不需要準備什麼嗎？」
「不用。」
電話掛斷。范彬彬握著手機，表情有點懵。
張傳梅從副駕探過頭來：「怎麼了？」
「他說今晚就拍。什麼都不用準備。」
張傳梅也懵了：「這、這麼快？他不用準備一下的嗎？」
正常的攝影團隊。
有時候光是拍攝準備工作，都要做好長時間。
遇上一些有特殊要求的僱主時，這個準備時間有時候能過半個月，甚至更久！
范彬彬咬了咬嘴唇：「媽，賭一把吧。」
晚上七點五十，主影棚外已經圍了一圈學生。
穆德元親自守在門口，雙手抱胸，面無表情：「今天不對外開放。該回宿舍的回宿舍。」
學生們哀嚎一片，但沒人敢跟系主任硬頂，只好退到走廊盡頭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瞄。
七點五十五，魏易到了。
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準備。
話說回來，他到現在都沒有屬於自己的專屬攝像團隊。
別說團隊了。
丫連自己的攝像機、照相機都沒有。
這在其他人看來很無語。
可在他自己看來——
勞資的本事全在掛上，你丫就是給我個手機攝像頭我照樣拍給你看！
他又不是什麼真正的攝影愛好者。
有那買設備養團隊的錢，還不如拿來在首都整輛豪車再說。
穆德元看了一眼他：「你、你就沒有慣用，喜歡用的設備？」
「沒有，有啥我用啥就行。」
穆德元無語。
他上次錯過了魏易拍鞏麗的全程。
這回說什麼也要親眼看看。
八點整，范彬彬到了。
一身低調的黑色運動服，墨鏡口罩遮得嚴嚴實實，身邊只帶了張傳梅和一個拎著三大箱禮服的化妝師。
「范老師，咱們先——」
「不急。」魏易打斷她，「把你帶來的衣服讓我看看。」
化妝師打開行李箱。
范思哲的鏤空長裙、香奈兒的粗呢套裙、鑲滿碎鑽的銀色魚尾裙，還有一套空運來的高定。
魏易掃了一眼，搖頭：「都不行。」轉頭看向范彬彬，「你裡面穿的什麼？」
范彬彬脫下運動外套。
裡面是一件洗得微微發舊的乳白色毛衣，寬鬆圓領，袖口有點起球。
胸膛鼓鼓的。
真想按一把。
魏易眼睛一亮：「就這件。」
化妝師差點沒站穩：「這、這是她出門隨便穿的，幾十塊錢的……」
「就這件。妝容全卸，只留一層薄底妝，眉毛別修。頭髮拆了，隨便披著。」
化妝師瞪大眼睛，張傳梅欲言又止。
范彬彬咬了咬牙：「聽魏老師的。」
二十分鐘後，范彬彬重新站在鏡頭前。
素淨的臉，微濕的碎發貼在額角，舊毛衣裹著她纖薄的身形。
沒有華服，沒有珠寶，不像個女明星，倒像個剛下班的普通姑娘。
魏易扭頭對穆德元說：「穆老師，棚里所有燈全關，只留一盞鎢絲燈，功率調到最低，從她側後方打。」
穆德元眉頭跳了一下。
一盞低功率鎢絲燈，側後方打光，意味著主體正面幾乎全是陰影。
這光比，能把人拍清楚都算本事。
但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親自去調燈。
影棚暗了下來。
唯一的光源在范彬彬身後三米處，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炭火，橘紅而微弱。
光線從她發梢縫隙里滲出來，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道極細的塵埃光束。
魏易蹲下身，鏡頭微微上揚。
監視器里，范彬彬的臉大半埋在陰影里，只有左側顴骨和下頜被那盞微弱的側逆光勾出一道極細的金邊。
「范老師，想一件你最不甘心的事。」
她眼睫顫了一下。
「想完了嗎？好。現在，把它忘了。」
她愣住了。
「但忘不掉的，還在你眼睛裡。別躲，也別演。就那樣看著鏡頭。」
快門聲響起。
第一張畫面凝固。
那雙眼睛乾淨得像一汪深潭，可在水底最深處，有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穆德元從第一個畫面亮起就一直沒說話。
快門響了三次之後，他忽然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身後是他專門帶進來的，幾個攝影系的精英學生：
「看見沒？一燈打天下。這他媽就叫天賦。」
快門聲又響了幾次，然後停了。
「看片吧。」
魏易把機器往桌上一擱。
監視器亮起來。
第一張片子彈出來的時候，整個影棚安靜了三秒。
張傳梅探頭看了一眼，整個人被釘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她女兒，可又不是她女兒。
不是那個演了丫鬟，六年都翻不了身的金鎖。
也不是紅毯上用力微笑的范彬彬。
乾淨的，易碎的，像一塊還沒被雕刻過的白玉。
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簇燒著的火。
她的手開始抖。
穆德元湊到監視器前弓著腰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憋出一句：
「他媽的。真的是一燈打天下！」
范彬彬看著監視器里的自己，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朝魏易走了兩步：「魏老師——」
「片子直接拷給你。」
魏易頭也沒抬，遞過來一個U盤，「拿回去自己挑。」
語氣平淡得像今天只是拍了一組證件照。
范彬彬低頭看著那隻U盤，又抬頭看他。
她想問。
問你怎麼知道我眼睛裡有什麼，你怎麼一盞燈就把我拍了六年都拍不出來的東西拍出來了。
但她最後什麼也沒說。
接過U盤，點了點頭：「謝謝您。尾款明天就打到您卡上。」
「不急。」魏易站起身來，「等你拿到嘉人封面再說。」
他沖穆德元揚了揚下巴：「穆老師，謝了。器材損耗的費用，記得記我帳上。」
「嗐，沒啥，不用！」
「那不行，我記得我們學校這方面是有規定的。您要是不用，我以後可都不敢來了。」
「那行吧，晚點兒我再通知你。」
「好的。」
讓幾個攝影系的學生幫忙收拾，魏易和穆主任一起走了出來。
走廊里還蹲著幾個不肯走的學生，呼啦一下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拍得怎麼樣。
魏易擺了擺手，正想離開。
可穆德元難得逮住和他獨處的機會，老穆還沒有死心，還想把他拽到攝影系。
直接盛情邀請他去自己的辦公室坐坐喝茶。
魏易雖然心知他的意圖，可今晚穆德元堂堂一個攝影大師，北電攝影系系主任居然給自己客串燈光師。
這人情……
他也只能從了。
影棚里。
張傳梅一張一張翻著片子。
翻到第五張的時候，她抬頭看向范彬彬，眼角帶著點淚花。
范彬彬還盯著影棚門口的方向。
「彬彬。」
「嗯？」
「要不我們不混娛樂圈了？」
「啊？」
范彬彬收回目光，低頭驚訝看向媽媽。
「……你好可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