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海西女真的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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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海西女真的世仇

  諸將散去。大廳里只剩下努爾哈赤和舒爾哈齊。

  兄弟二人相對無言。燭火跳動,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舒爾哈齊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像是怕被門外的人聽見。

  「兄長,朝廷這次來勢洶洶,你真的覺得,我們能擋得住嗎?」

  努爾哈赤沒有回答。

  舒爾哈齊繼續說:「這些年,我們能活下來,靠的是朝廷對遼東的放任不管。現在朝廷要管遼東了,我聽說,大明那個皇帝,殺了張居正的人,收了太監的權,連宗室都敢動。這樣的人,不會給我們留空子的。」

  努爾哈赤轉過身,看著弟弟。

  「你怕了?」

  舒爾哈齊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里充滿憂慮。

  「兄長,我是怕建州這僅有的子弟跟著我們去送死。朝廷這次的做法太針對了,它鎖我們的鐵器、馬匹、鹽、甚至糧食,這些東西,不是我們出兵搶一次就能有的。朝廷把這些路封死,我們就真的被鎖在長白山里了。」

  努爾哈赤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色沉沉,遠處隱約傳來渾河的流水聲。

  「兄長。」

  「」

  「我感覺朝廷的那隻手,也許比我們想像的更硬。」

  他沒有等努爾哈赤回答,推門走了出去。

  三天後,錦衣衛遼東檔房的暗探將一份密報送到了廣寧城東雜貨鋪後院。

  密報上寫得不長,但每一條都沉甸甸的。努爾哈赤召集諸將議事,斷定朝廷在重新劃界線;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已派人聯絡葉赫部;舒爾哈齊對兄長的冒險策略表示憂慮。

  張千戶看完密報,在紙條背面批了一行字:「努爾哈赤已察覺朝廷意圖。建州內部有分歧,舒爾哈齊可拉攏,已派人跟進。」

  他將紙條鎖進抽屜,又提起筆,另寫了一份更簡短的摘要,放入錫管,封上蠟,蓋上錦衣衛的印信。

  「送京師。駱大人親啟。」

  暗探接過錫管,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五日後,這份密報送到了駱思恭的案頭。駱思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站起身來,去了玉熙宮。

  皇帝看完密報,沉默了很久。

  「努爾哈赤不簡單。他看到的不止是鐵和鹽,是對遼東和女真劃的那條線。他知道朝廷要幹什麼。」

  駱思恭垂首:「陛下,要不要讓遼東檔房加強對建州的監控?」

  皇帝點了點頭。

  「繼續盯著。還有舒爾哈齊,這個人,也許能用。」

  駱思恭叩首領旨。佛阿拉城的密使是在一個落雪的清晨出發的。

  努爾哈赤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匹瘦馬馱著信使消失在白茫茫的山路上,身後是緊閉的城門和沉默的士兵。信使揣著這封信,向北走了七天七夜,穿過了渾河上游的密林,繞過了葉赫部設在開原以北的哨卡,在第八天的黃昏到達了葉赫城。

  葉赫城坐落在葉赫河畔,城不高,但堅固。城牆是夯土的,外面包著石頭,城頭插著幾面褪了色的旗幟。城不大,但守衛森嚴。努爾哈赤的信使在城門外被攔住了,盤問了許久,才被帶進去。

  金台吉沒有在議事大廳接見建州的信使,而是在自己的書房裡。

  那書房不大,靠牆的書架上堆著幾部漢文典籍——《資治通鑑》《孫子兵法》《大明會典》的抄本,都是歷年從馬市上花高價買來的。金台吉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努爾哈赤的信,已經看了兩遍。信不長,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但意思很清楚,「建州雖與葉赫偶有摩擦,但都是女真部署,朝廷現在意在分化我等,建州期待與葉赫共進退。」

  金台吉將信放下,端起茶碗。茶是漢人的茶,龍井,也是從馬市上買來的。他喝了一□,放下,看著信使。

  「努爾哈赤還說了什麼?」

  信使跪在地上,恭敬道:「主子說,朝廷今日劃建州的線,明朝就一定會劃葉赫的線。」

  金台吉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信使退下。

  書房裡安靜下來。金台吉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停了,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看不見遠山,也看不見近樹。

  他想起五年前的事。那一年,李成梁率兵攻打葉赫,他父親楊吉弩在開原被明軍誘殺,兄長納林布祿被擊敗,葉赫部幾乎亡於一旦。最後是朝廷饒了他們,不對,是朝廷還需要葉赫來牽制建州。葉赫與建州有世仇,朝廷要的就是這個仇。兩族沒有仇了,葉赫也就沒有用。沒有用,朝廷就不會給銀子、給鐵器、給鹽。努爾哈赤說得對,朝廷不是在管馬市,是在重新劃界線。可他沒有說,這條線劃下來,葉赫能不能分到比建州更多的東西?

  金台吉走回書案前,重新拿起那封信。他沒有回信,只是對身邊的長隨說了一句:「告訴建州的人,葉赫知道了。」

  葉赫城裡的動靜,沒有逃過錦衣衛的眼睛。

  駱思恭拿起那份密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密報上寫得很簡單,金台吉接見了建州使者,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說了句「知道了」。駱思恭放下密報,提起筆,在背面批了一行字:「葉赫可拉攏,速辦。」

  他將批件交給身邊的掌書,站起身來,去了玉熙宮。

  皇帝正在看一份遼東事務廳送來的互市核查報告。

  駱思恭跪在御前,將金台吉接見建州使者的事稟報了。皇帝放下報告,沉默了片刻。

  「金台吉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在等什麼?」

  駱思恭道:「臣以為,他在等朝廷給他更好的條件。葉赫與建州有世仇,金台吉不會真心幫努爾哈赤。但他也不肯白白替朝廷出力。他要的是實惠。」

  駱思恭繼續說道。

  「最重要的就是互市份額。鐵器、食鹽、布匹。朝廷給葉赫的條件如果比給建州的好,金台吉就會倒向朝廷。臣認為可以用此實惠拉攏海西女真,他們內部分歧更大,實力也更均衡,金台吉即使多出份額,也不會像建州女真迅速統一。

  皇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趙世卿那邊,對葉赫的互市額度是怎麼定的?」

  駱思恭道:「趙主事擬了一個草案,葉赫部的鐵器額度是建州的三倍,食鹽額度是建州的五倍。另外,他計劃在葉赫部設立互市分監,由葉赫部自行管理,朝廷只派駐官員監督。」皇帝沉吟了片刻,將茶碗放下。

  「告訴趙世卿,葉赫的額度可以再給高一些。但有一條,互市分監必須由朝廷派官員管理,葉赫可以推薦人選,但最終任命權在朝廷,這是底線。讓金台吉知道,跟朝廷做買賣,比跟努爾哈赤結盟划算。什麼時候他想通了,可以派人去廣寧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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