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歸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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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歸還(第二更)

  僅聖旨開篇,便讓跪在最前方的韓雙膝酸軟。

  曹化淳的聲音繼續迴蕩:「——擢孫承宗為兵部尚書,兼內閣首輔,總領機務,贊理仙朝新政。」

  「擢溫體仁、張鳳翔、畢自嚴、周延儒、徐光啟,及英國公張維賢,併入內閣,參預機要。」

  「擢盧象升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贊理軍務,兼督糧餉,年後隨朕巡撫遼東。」

  「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

  殿內時間凝固了數息。

  隨後,全場譁然。

  太突然了!

  變動太大了!

  首輔韓廣直接被罷免!

  連二個太傅的虛銜都耒加,便叫人還鄉!

  孫承宗驟然間擢為首輔,其資歷和帝師身份並非讓人完全意外,但在此敏感時刻,意義相當非凡。

  真正令人震驚的是:

  一向被文官排斥的英國公張維賢,以勛貴之身入閣。

  還有擅長格物、天文與農學的徐光啟,竟也得以入閣。

  就連溫體仁、周延儒這些「幸進」之臣,居然也能更進一步,占據內閣席位?

  以上種種,可謂徹底打破了中樞格局。

  連區區大名知府盧象升,都被超擢提拔,並獲隨駕巡行之榮寵,簡直前途無量————

  「等等。」

  「陛下要前往遼東?」

  「萬金之軀豈可親臨險地!」

  「遼東烽火連天,陛下若有閃失,我等萬死莫贖,速速隨老夫往永壽宮諫阻!」

  「迂腐!陛下已得仙法真傳,豈是凡夫俗子?」

  「區區建奴,在陛下眼中不過土雞瓦狗一—」

  「陛下聖駕親臨,必是為了一舉蕩平建奴,永絕邊患!」

  「對,正該御駕親征,揚我仙朝國威。」

  「我若能隨駕出征,親眼見證仙法破敵,縱是馬革裹屍,此生無憾矣!」

  「憑什麼是盧象升?」

  「也不知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佞臣————」

  氣氛陡然鮮活。

  甚至可以說是沸騰起來。

  不少官員臉上掛著或真或假的喜悅,紛紛圍向孫承宗、張維賢,乃至溫體仁、張鳳翔等新晉閣臣。

  一時間,「恭喜孫閣老」、「周閣老眾望所歸」之聲不絕於耳,與另一邊形成了鮮明對比。

  十幾名東林黨官員無精打采地聚在一處。

  他們這次沒有像以往那樣,簇擁到韓身邊,而是默契地攏在了次輔錢龍錫周圍,尋找新的主心骨。

  錢龍錫面色看似沉靜,心中早已是一片冰涼。

  「慘敗啊————」

  表面上看,只是韓去位,東林在內閣少了一席。

  實則內閣席位大增,新入閣者多為非東林一系。

  往後票擬,他們這些「清流」再也無法形成任何優勢,還可能因為溫體仁與周延儒的加入,處於被壓制的一方。

  難道陛下當真要棄我輩正人君子於不顧,一心任用奸佞嗎?」

  錢龍錫下意識地瞥向對面,只見溫體仁被眾人恭維,相當意氣風發。

  恰在此時,周延儒也笑盈盈地望了過來,甚至還對他拱了拱手,姿態做足。

  錢龍錫強壓下噁心與憤懣,移開目光。

  這一轉頭,他才注意到,原首輔韓竟還獨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錢龍錫嘆了口氣,邁步上前,伸手想去攙扶。

  「韓大人————」

  韓恍若未聞,依舊跪著。

  錢龍錫手上加了把力,將他攙起。

  猶豫片刻,搜腸刮肚地寬慰道:「陛下————陛下此舉定是暫時調整。往後朝廷大事,還會倚重老成謀國之臣。」

  文震孟也近前,言辭懇切道:「當初您被魏閹害得貶謫歸鄉,田園變賣,甚至不得不棲身於先人墓側————


  崇禎初年,卻是陛下將您起復還朝,委以首輔重任。」

  「可見陛下對您的看重。」

  「更何況您還服了種竅丸,仙途方才起步,未來定有起復之日,重掌樞機之時!」

  這時,李標、成基命等東林舊友也紛紛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錢閣老所言極是,韓公切莫灰心。」

  「對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往後機會還多,保重身體才是。」

  「是啊韓公,您是我東林支柱,萬不可因此消沉。」

  韓見昔日同僚都圍了過來,畢竟在官場沉浮數十年,最重體面;

  縱然心中萬念俱灰,面上卻不得不強打精神。

  他借著錢龍錫的攙扶站穩,對眾人拱了拱手,擠出幾分僵硬的笑容:「諸位好意,老夫心領。大明重任,就多多拜託諸位了。」

  成基命見韓意欲離去,忙上前一步,溫言挽留道:「何必急於一時?風雪正緊,不如稍待片刻,待此間事了,我等尋一清淨處小酌兩杯,也好敘敘情誼。」

  韓緩緩搖頭:「多謝成大人好意。只是老夫這腿腳,一到夜裡天寒,便疼痛難忍,實在難以久持。老夫————先回家了。」

  這一次,沒有人再出言挽留。

  韓對著眾人再次拱手,算是作別。

  默默轉身,回去殿內,拾起座位上那頂象徵著極人臣地位的官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他不再看任何人,一步一頓,緩緩向文華殿外走去。

  雪花落在他的玉帶上,落在他鬚髮間,他也渾然不覺。

  宮前廣場,四周燈火闌珊。

  唯韓的身影在雪中踽踽獨行。

  走了百步,他忍不住停下,回頭望向人聲隱約的文華殿。

  無人顯身。

  韓繼續往前。

  又走了一百多步,再次駐足回頭。

  宮道寂寂,雪花飛舞,依舊沒有任何人追出來為他送行。

  韓望著自己一路走來的足跡,露出苦澀至極的笑容。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他宦海一生,自認為今日嘗到了極致。

  就在韓心灰意冷,即將走出這片宮苑時。

  身後忽然傳來呼喊:「韓大人!韓大人請留步!」

  韓心中一顫,生出難以言喻的感動。

  這般時刻,居然————

  居然還有人記掛他這個失勢罷官的老頭子,特地冒風雪追出來送?

  韓急忙回頭。

  透過迷濛的雪幕,他看清來人的面容竟是侯恂!

  怎麼會是他?」

  韓轉念一想,又不覺意外。

  畢竟,侯恂性格直率,向來是長於人情之輩。

  韓的眼眶微微濕潤了。

  他停下腳步,耐心地等在風雪中,看著侯恂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近。

  待侯恂跑到近前,氣息還未喘勻,韓便喚侯恂的表字道:「若谷啊,這天寒地凍的,雪又這麼大,不必特地來送老夫」

  韓滿心以為會聽到幾句寬慰、贈別之語。

  然,侯恂開口便是:「您從皇極殿領取的兩卷法術——《噤聲術》與《破妄瞳》,應當帶在身上吧?」

  「..——」

  韓愣住了,完全沒反應過來。

  侯恂見他遲疑,索性直言不諱道:「韓大人既已去職,請將法術原件歸還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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