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乘舟者借水力,不必化身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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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股氣息,對崇禎而言並不陌生。

  他所修的《辰星歸藏太和長生訣》,為至高無上的金品功法,直指大道。

  然此法有一特性,便是前期修為積累緩慢,需耗費遠超尋常功法的時日與資源。

  唯有根基無比牢固後,後期方能迸發出驚世駭俗的進境速度。

  在過去的九個月閉關期間,於絕靈之地艱難求索的崇禎,為加快修煉進度,除引納稀薄月華,最主要的靈力來源,便是汲取國運與香火之氣。

  正是憑藉這兩種特殊靈氣的輔助,他才得以衝破關隘,成功踏入胎息一層。

  但自出關以後。

  崇禎再未主動吸納一絲一毫的國運與香火。

  這並非因為,他沒有能力承載國家興盛的重擔,或是無法承受香火背後的集體願望。

  原因只有一個:

  『朕不能被國運綁定。』

  前世朱幽澗所在宗門,其大師兄本為一仙朝皇長子,天資卓絕,卻在殘酷的太子之爭中失敗。

  後被得勢的弟弟與繼後聯手構陷,毀去靈竅、削去四肢、做成人彘,棄於荒野等死。

  恰逢其師雲遊途經,見其根骨非凡且怨氣衝天,遂將其救回,以【醫】道續命並收為弟子。

  大師兄忍辱負重,以殘缺資質另闢蹊徑,從【體道】入門,歷經難以想像的磨難,最終成就紫府之境。

  功成之後,大師兄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殺回故國,以雷霆萬鈞之勢征服了整個仙朝。

  他當著那位曾迫害他的繼太后的面,親手虐殺了已是仙皇的弟弟,旋即登臨帝位。

  又強行霸占了繼太后,令其為自己誕下子嗣,極盡羞辱之能事。

  帝位穩固後,他以國運修煉之法,將自身仙基與整個仙朝的國運牢牢綁定。

  待到將國運徹底煉化,他才指定自己與繼太后所生長子為帝,自身成為掌控實權的太上皇,飄然返回宗門。

  國運修煉法威能眾多,僅有一項最為逆天:

  只要與之綁定的王朝不滅,國度猶存,哪怕疆域僅剩一城,子民只餘一戶——

  國運未絕,修煉此法者便近乎不死!

  等於將金丹真仙才具備的「與界同存」,提前到了紫府期。

  ——代價,則是自身性命、真靈、道途,與一方王朝徹底捆綁。

  基於這項威能,在朱幽澗求金時的奪舍之戰中,大師兄儼然成了最難纏的對手。

  無論朱幽澗施展何等攻擊,將大師兄的肉身乃至魂魄擊潰多少次,他總能憑藉浩瀚國運的支撐,自冥冥中再度凝聚。

  不幸中的萬幸——

  這是一場毫無信任可言的混戰。

  師尊見久攻不下,恐被二師姐與三師兄漁翁得利,不得不提前祭出【仙器】底牌,召天外星群,悍然轟擊地處中洲邊緣、與大師兄綁定的仙朝。

  流星火雨傾盆而下。

  山河破碎,城池湮滅。

  億萬黎民在無差別攻擊下化為飛灰,綿延數千年的國運一朝崩毀。

  大師兄在一聲充滿不甘與心碎的咆哮中,終於魂飛魄散,道消身殞。

  如此前車之鑑。

  崇禎豈敢重蹈覆轍,將自己與大明國運深度綁定?

  朱幽澗生性本就步步為營。

  可即便謹慎如他,前世依舊未能逃脫被最親近的師尊、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兄同時背叛的結局。

  這一世重活,又怎能不慎終如始?

  將自身道途與國運綁定,無異於將最大弱點公之於眾。

  倘若大明仙朝發展數十上百年,境內誕生魔修與強大叛逆——

  不必直接與他這仙朝之主正面抗衡,只需在大明疆域內大肆破壞,屠戮子民,動搖國本,便能間接折損他的修為,甚至危及他的性命。

  等於親手將掌控自己生死的韁繩,交到潛在敵人手中。

  崇禎怎麼可能容忍,自身存在如此巨大的短板?

  故而,自出關後,他便決定:

  不再汲取、煉化國運之氣。


  遑論與之綁定。

  『但……』

  國運修煉之法,雖後患無窮,前期卻能使修為快速增長,以及對大明疆域擁有近乎絕對的掌控力。

  『完全棄之不用,未免可惜。』

  崇禎需要一種方式。

  既能掌控國運與香火之力,又能確保自身超脫其外,不沾因果,不系安危。

  「王承恩。」

  崇禎聲音平淡地問道:

  「皇后今日,可曾來過永壽宮?」

  侍立身後的王承恩聞言一愣,臉上閃過明顯的訝異,完全沒料到皇爺會突然問起這個。

  他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

  「皇后娘娘前些時日,確是常常抱著皇長子殿下,在永壽宮外徘徊,期盼能見皇爺一面……只是……」

  話語頓住,王承恩不再往下說。

  ——但是皇爺您之前一直拒而不見,所以近幾日,皇后便沒有再來了。

  崇禎面無表情,目光依舊停留在那象徵著江山社稷的國運之氣上,心中飛速盤算:

  大師兄遺留的國運修煉功法固然強大,但修煉條件苛刻,風險極大。

  自己的長子朱慈烺,未必是合適的承載者。

  或者說,單靠他一人,成功率與容錯率都太低。

  若能多幾個身負朱明皇室血脈的子嗣,待到他們將來踏入練氣境,便可讓他們分別嘗試綁定國運與香火……

  如此一來,自己既能影響與動用完整的國運之力,又無需承擔與之綁定的風險。

  『乘舟者借水力,不必化身江河。』

  思慮既定。

  崇禎收回視線,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吩咐道:

  「傳話給皇后,今晚抱慈烺來永壽宮,讓朕看看。」

  略一停頓,崇禎淡漠地補充了一句:

  「如若她不來……便召田貴妃與袁貴妃侍寢。」

  王承恩心中劇震,連忙低頭應道:

  「奴婢遵旨。」

  按理說,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皇爺自年初移居永壽宮修道以來,莫說臨幸後宮,便是皇后與皇長子的面都未主動見過一次。

  今日破天荒地要見皇子,甚至還提及了侍寢之事……

  莫非,皇爺決定從修行中稍稍分神,顧及人倫常情?

  可不知為何,皇爺平淡無波的語氣,不像是尋常夫妻、父子間的溫情眷念,反倒更像是一種……

  冰冷的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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