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紙人監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曹化淳離開後。

  溫體仁原地靜立片刻,才轉身回到書房。

  周延儒與高起潛如受驚的兔子,瑟縮在兩側的陰影里,盯住進來的溫體仁。

  「走了嗎?」

  溫體仁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反手合上門,沉重地坐下,先在火盆上烤了烤手,才緩緩開口:

  「陛下……知道了。」

  周延儒追問:

  「知道?知道什麼?」

  溫體仁視線移向虛處,說出的話卻帶著令人心悸的肯定:

  「陛下知道你在這裡。周大人。」

  「……」

  周延儒張大嘴,眼睛瞪得滾圓,需要時間消化這個信息。

  溫體仁去拿桌上茶壺,手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壺嘴與杯沿碰撞,他索性放棄,任由手垂下,繼續用竭力維持的平靜語調說:

  「曹化淳來傳陛下口諭,命我除夕日至文華殿,參與內閣議事。」

  「同時,他讓我轉告周大人——你亦需到場。」

  「我……我……」

  周延儒踉蹌倒退了兩步,脊背重重撞在書架上。

  無需多問。

  既然曹化淳能準確地將口諭帶到溫府,並指明他在此。

  陛下定也知情。

  一旁的高起潛更是心驚肉跳。

  「那我呢?曹化淳可有提到咱家?」

  溫體仁搖了搖頭:

  「並未提及。」

  高起潛剛升起一絲僥倖,溫體仁接下來的話卻將他打入冰窟:

  「只是高公公,最好也別抱什麼幻想。」

  高起潛臉色「唰」白。

  是啊,陛下連周延儒秘密到訪溫府都能知曉,怎會不知自己私自出宮,與外臣密會呢?

  可陛下是如何知道的?

  依靠錦衣衛?

  還是東廠的探子?

  不應該啊!

  自己在東廠和錦衣衛都安插了眼線。

  若真有大規模盯梢,他高起潛不可能毫無察覺!

  難道……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鑽入高起潛的腦海,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難道陛下的仙法,連我等一舉一動,都能直接洞察?」

  「哐當!」

  周延儒本就靠在書架上。

  聽了此話,腿一軟,又帶落了幾本書籍。

  「那些話本、演義里不都這麼寫嗎?」

  高起潛越想越怕:

  「道行高深的仙長能掐會算,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

  「陛下掐指一算,便算到你我在何處……」

  「說不定……連咱家剛剛在議論些什麼,陛下都算到了!」

  高起潛越說越語無倫次:

  「對,對!咱家記得有個叫吳承恩的,寫了部《西遊記》……孫猴子、菩薩佛祖,不都是如此?對,對,就像那樣!」

  眼看高起潛嚇得魂不附體,溫體仁強壓下胸腔里同樣劇烈的心跳,一掌拍在身旁茶几。

  「夠了!」

  一聲低喝,總算暫時鎮住了瀕臨崩潰的二人。

  「我們……倒也不必如此驚慌失措。」

  溫體仁緩緩走到周延儒和高起潛面前,目光灼灼:

  「陛下知我等在此密會,如同他一早便知我們並非清廉忠臣。但他至今沒有降罪。」

  周延儒混亂的思緒稍稍一滯,下意識反問:

  「這說明什麼?」

  溫體仁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說明陛下,他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所謂的忠奸之辨,不在乎臣子是否結黨,甚至可能不在乎我們私下裡這些蠅營狗苟!」


  周延儒和高起潛怔住了。

  一個不在乎臣子忠奸的皇帝?

  這個結論,比陛下全知全能,讓他們同樣不知所措。

  高起潛率先回過神來,臉上驚懼稍緩:

  「所以,這又回到了咱家來找二位商議的根本——咱們這位陛下,他的聖心裡……究竟裝著什麼?」

  崇禎究竟在乎什麼?

  周延儒扶著書架站直身體,下意識地摸了摸頭上的帽子,分析道:

  「內閣議事,按制僅有四位閣臣參與。陛下卻特意下旨,命你我二人同往,是否說明陛下雖知我等行徑,仍有重用之意?」

  「重用倒未必。」

  溫體仁輕輕搖頭,語氣審慎:

  「只怕……尚未觸及聖心底線。」

  他目光從二人臉上掠過,語氣沉靜:

  「總之,事已至此,多思無益。」

  「除夕之日,你我且從容入直,行所當行。」

  「聖意究竟如何,到時自見分曉。」

  三人勉強達成了脆弱的共識。

  絕不會想到——

  在這溫暖如春的書房,在僅僅數尺之隔的黑暗中,幾雙無聲的「耳朵」,已將他們的每一句話盡數收錄。

  地板下方,藏有一條兩三寸見方、蜿蜒曲折的微型地道。

  幾隻手掌大小的紙人,安靜地立在地道中。

  它們沒有五官,身軀扁平,一面聽取上方傳來的聲波,一面以砂礫為刻刀將聲紋記錄在體表。

  待記錄告一段落,這些紙人邁動纖細的紙腿,朝固定方向無聲前行。

  地道四通八達,如蛛網般連接城內許多重要的府邸與場所。

  故它們行進的速度並不快。

  在一個岔路口,它們與另一隊從不同方向來的小紙人迎面相遇。

  雙方都沒有靈智,只是遵循著預設的指令前行。

  狹路相逢,便都僵持在了路口,一動不動,好像兩隊沉默的士兵,都在等對方先行。

  若無施術者本人干預,它們大概率在此僵持到靈力消散。

  就在這時,後面隊伍中,一個看起來似乎格外「活潑」的小紙人,從縫隙中擠到前排。

  它甚至還模仿人類的模樣,趾高氣揚地抬了抬紙片手臂,像是在招呼後面的跟上。

  就在它即將大搖大擺通過路口時,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兩點幽綠的光芒——

  哦,原來是一隻出來覓食的老鼠,好奇打量著這些會動的小東西。

  小紙人沒有嘴巴,做出一個誇張的後仰姿勢,紙片手臂亂舞,仿佛在無聲地尖叫,隨即慌不擇路地向後逃去。

  而它身後的那些紙人卻毫無懼色,也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它們只是忠實地執行遇到「干擾」的指令:

  一擁而上,如洪災般將那老鼠包裹纏繞。

  片刻不到,老鼠便被殺死。

  至於那個逃跑的「膽小鬼」,則扶著地道土壁,還沒來及做出鬆口氣似的動作,就發現自己的小腦袋上,不慎被凸起石塊劃出一道豁口。

  小紙人傷心之下,動作也變得慢吞吞的,垂頭喪氣地走到了隊伍末尾。

  不知過了多久,這隊紙人抵達目的地。

  它們頂開活動的地磚,一個接一個地爬出,終於回到了它們出生時的搖籃——

  永壽宮暖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