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造畜
叩首這事對於華夏人來說從來不是一個單純的肢體動作。
敬天法祖、君臣等級、人倫孝親、拜師學藝….
總之，這動作在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中，算是成了一種文化符號，事關尊嚴屈辱，輕易不會做出。
而面前這羊做這個動作，顯然已經是徹底放棄尊嚴，祈求憐憫….
徐光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身子卻是躲到了旁邊。
這禮他受不起。
看到這一幕的眾鬼同樣是表情不一。
三頭六臂的移開視線，腆著大肚腩的餓死鬼恍若未聞，只是那受了氣的水鬼冷笑出聲。
「嘿，你還磕上頭了？想讓他救你？」他向前兩步，「你以為他就是好東西了？你以為就能得救了！」
」不可能！「
說著，提起腳就向那還想叩首的羊踢去。
「咩！」
那羊驚叫了一聲，滾到一邊，水鬼的腳壓在地上，層層肥肉擠壓顫抖，瀝出好大一片水漬。
「孽畜，還敢躲！」
水鬼罵了一句，也不知道使了個什麼法術，臃腫的身子一下就好似貓兒般輕盈，三兩步抓起亂竄的羊羔，往地上一摜。
「嘭！」
「咩！」
羊毛飛濺。
「我讓你躲，我讓你躲！」水鬼尤不解氣，又是幾腳下去，羊疼得蜷縮在一團，口鼻溢出鮮血，叫聲悽厲，叫人心軟。
「你還躲不躲了！」
水鬼正起勁。
忽然。
一隻大手拍在他的身上，如同打鼓聲響，肥肉凹陷又鼓起，水鬼被轟出一米開外，在地上做走地葫蘆不說，還砸翻了好幾張矮桌。
叮叮噹噹。
碗筷酒杯，酒水剩菜往身上一灑，怎一個狼狽了得。
「你這法師！」
水鬼理所當然的大喝一聲，灰頭土臉的爬起，剛要往前沖，卻愕然的停下腳步。
收回手的卻不是徐光坤，而是那三頭六臂的惡鬼！
「和尚？」水鬼黑著臉，「你他娘的發什麼瘋！」
三頭六臂的惡鬼把三隻手往胸前一合，猙獰恐怖的臉往右一轉，露出張慈眉善目的臉，竟有那麼幾分酷似如來，寶相莊嚴！
他聲音如同洪鐘。
「水鬼，何必用一隻羊羔撒氣？如此下作。」
「你說我下作？」水鬼甚至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和尚念出句：「阿彌陀佛。」
「賊和尚，裝的如此菩薩心腸？」水鬼氣笑了，「你吃人肉的時候怎麼不念你的阿彌陀佛？」
他聲音越來越大，「你吃人肉的時候怎麼就不說下作！」
「殺生不虐生。」那和尚想也不想的說了一聲，又道：「食人肉非我所願，待我了結執念，定當自去求得兵解，主動下那阿鼻地獄！」
「賊和尚！當真是好利的嘴舌！」
說不過，也氣不過，那水鬼歇斯底里的吼了一聲，衝上前去抱著和尚滾做一團。
那和尚也不客氣，六隻手往身後一抹。
降魔杵、錫杖、缽盂….齊齊祭出！
漫天黑霧，光芒閃耀。
鬼的鬥法還是第一次見，徐光坤眯起眼睛仔細記著它們的一招一式。
還沒等他看多久。
「丟人現眼的東西。」將軍一揮手，平底起狂風，將糾纏在一團的兩隻鬼吹落屋外。
「轟。」
手再一虛握，大門轟然緊閉，他轉身面對徐光坤，拿手一指，「法師，請。」
徐光坤看向那滿臉哀求的羊，漠然不語。
鬼都有幾分菩薩心腸，自己….
他正發愣，一張皮毛鬆弛好似老狗的臉就湊到了他身邊，似笑非笑，直勾勾的眼神里全是懷疑。
「法師。」
餓死鬼的聲音幽幽響起。
「難不成，你連造畜也不會？」
「滾。」
徐光坤聲音不大，卻有十足的火氣。
他將餓死鬼推到一邊，深吸一口氣，把頭轉向將軍：「我只會造，不會解，將軍可有活人？」
「活人只此一個。」將軍說完，對著餓死鬼說道：「去，幫法師代勞。」
「法師可別覺著礙眼啊。」那餓死鬼對著徐光坤獰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
他提起那羊，一手揪住腦袋，一手把匕首擱在羊的肚腩之上。
那羊瘋狂掙扎，卻無濟於事。
餓死鬼也不含糊，把刀間斜挑進肚皮，沿著直線一路向上劃。
皮開肉綻，血液飛濺。
「咩！咩！」
悽厲的慘叫還沒在大廳里響完。另一道聲音就接著響起。
」等等！」
….
徐光坤伸出手阻攔，就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會伸出手，說出那句話。
但，事已至此。
他也不再多想。一把捉住餓死鬼枯木一般的爪子。
「我自己來！」
餓死鬼轉過頭看著他，幽綠色的眼睛縮成一團，就連不遠處的將軍也湊了過來。
「法師，你剛剛不是說不會嗎？」
徐光坤一把奪過羊羔，慢慢後退，行走間，一句話吐出：「現在又想起了。」
「是嗎？」將軍冷笑一聲，龐大的身子站得筆直，「都說鬼話連篇，鬼話連篇。但比起你這法師，呵。」
他冷笑一聲，雙手猛地一握。
狂風大作。
兩道風牆憑空生起，向著中間徐光坤碾壓而去。
「這麼大個將軍，說翻臉就翻臉啊。」
徐光坤把已經拔出來的槍收了回去，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
」轟！「
風牆相撞，巨大的風暴自中心蕩出，吹的所有東西東倒西歪，又化作風刃，將地面犁的土石飛濺。
但惡鬼們想像中的血肉飛濺全然不見，原地只留一聲他們聽不懂的嘆息。
」110點啊，五十多天白干。」
.....
抱著羊的徐光坤被一道清新典雅，如夢似幻的青光裹著飛奔，他只看得見街邊懸掛的白燈籠連成了一條線，一眨眼，又是五彩斑斕，景色變換。
終於，青光消散，月光與溫暖的橙紅色燈光重新灑滿視線。
徐光坤回頭看去，再也見不到那條喧鬧的鬼市。
眼前所見，不過是一條黃土壓實的土路，周邊林立著稀稀疏疏的幾座吊腳樓，上面懸著紅燈籠。
如此簡單，但徐光坤卻是知道，又回了人間。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瞪大眼睛的羊羔，好一會兒，才恨聲說道：」你家在哪，趕緊帶路，要是拿不出200兩，不，是300黃金，別怪我把你蒸了吃肉！」
哪曾想，那羊一點也不怕，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又在他懷裡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將左前蹄子往前一指。
「咩！」
....
敬天法祖、君臣等級、人倫孝親、拜師學藝….
總之，這動作在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中，算是成了一種文化符號，事關尊嚴屈辱，輕易不會做出。
而面前這羊做這個動作，顯然已經是徹底放棄尊嚴，祈求憐憫….
徐光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身子卻是躲到了旁邊。
這禮他受不起。
看到這一幕的眾鬼同樣是表情不一。
三頭六臂的移開視線，腆著大肚腩的餓死鬼恍若未聞，只是那受了氣的水鬼冷笑出聲。
「嘿，你還磕上頭了？想讓他救你？」他向前兩步，「你以為他就是好東西了？你以為就能得救了！」
」不可能！「
說著，提起腳就向那還想叩首的羊踢去。
「咩！」
那羊驚叫了一聲，滾到一邊，水鬼的腳壓在地上，層層肥肉擠壓顫抖，瀝出好大一片水漬。
「孽畜，還敢躲！」
水鬼罵了一句，也不知道使了個什麼法術，臃腫的身子一下就好似貓兒般輕盈，三兩步抓起亂竄的羊羔，往地上一摜。
「嘭！」
「咩！」
羊毛飛濺。
「我讓你躲，我讓你躲！」水鬼尤不解氣，又是幾腳下去，羊疼得蜷縮在一團，口鼻溢出鮮血，叫聲悽厲，叫人心軟。
「你還躲不躲了！」
水鬼正起勁。
忽然。
一隻大手拍在他的身上，如同打鼓聲響，肥肉凹陷又鼓起，水鬼被轟出一米開外，在地上做走地葫蘆不說，還砸翻了好幾張矮桌。
叮叮噹噹。
碗筷酒杯，酒水剩菜往身上一灑，怎一個狼狽了得。
「你這法師！」
水鬼理所當然的大喝一聲，灰頭土臉的爬起，剛要往前沖，卻愕然的停下腳步。
收回手的卻不是徐光坤，而是那三頭六臂的惡鬼！
「和尚？」水鬼黑著臉，「你他娘的發什麼瘋！」
三頭六臂的惡鬼把三隻手往胸前一合，猙獰恐怖的臉往右一轉，露出張慈眉善目的臉，竟有那麼幾分酷似如來，寶相莊嚴！
他聲音如同洪鐘。
「水鬼，何必用一隻羊羔撒氣？如此下作。」
「你說我下作？」水鬼甚至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和尚念出句：「阿彌陀佛。」
「賊和尚，裝的如此菩薩心腸？」水鬼氣笑了，「你吃人肉的時候怎麼不念你的阿彌陀佛？」
他聲音越來越大，「你吃人肉的時候怎麼就不說下作！」
「殺生不虐生。」那和尚想也不想的說了一聲，又道：「食人肉非我所願，待我了結執念，定當自去求得兵解，主動下那阿鼻地獄！」
「賊和尚！當真是好利的嘴舌！」
說不過，也氣不過，那水鬼歇斯底里的吼了一聲，衝上前去抱著和尚滾做一團。
那和尚也不客氣，六隻手往身後一抹。
降魔杵、錫杖、缽盂….齊齊祭出！
漫天黑霧，光芒閃耀。
鬼的鬥法還是第一次見，徐光坤眯起眼睛仔細記著它們的一招一式。
還沒等他看多久。
「丟人現眼的東西。」將軍一揮手，平底起狂風，將糾纏在一團的兩隻鬼吹落屋外。
「轟。」
手再一虛握，大門轟然緊閉，他轉身面對徐光坤，拿手一指，「法師，請。」
徐光坤看向那滿臉哀求的羊，漠然不語。
鬼都有幾分菩薩心腸，自己….
他正發愣，一張皮毛鬆弛好似老狗的臉就湊到了他身邊，似笑非笑，直勾勾的眼神里全是懷疑。
「法師。」
餓死鬼的聲音幽幽響起。
「難不成，你連造畜也不會？」
「滾。」
徐光坤聲音不大，卻有十足的火氣。
他將餓死鬼推到一邊，深吸一口氣，把頭轉向將軍：「我只會造，不會解，將軍可有活人？」
「活人只此一個。」將軍說完，對著餓死鬼說道：「去，幫法師代勞。」
「法師可別覺著礙眼啊。」那餓死鬼對著徐光坤獰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
他提起那羊，一手揪住腦袋，一手把匕首擱在羊的肚腩之上。
那羊瘋狂掙扎，卻無濟於事。
餓死鬼也不含糊，把刀間斜挑進肚皮，沿著直線一路向上劃。
皮開肉綻，血液飛濺。
「咩！咩！」
悽厲的慘叫還沒在大廳里響完。另一道聲音就接著響起。
」等等！」
….
徐光坤伸出手阻攔，就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會伸出手，說出那句話。
但，事已至此。
他也不再多想。一把捉住餓死鬼枯木一般的爪子。
「我自己來！」
餓死鬼轉過頭看著他，幽綠色的眼睛縮成一團，就連不遠處的將軍也湊了過來。
「法師，你剛剛不是說不會嗎？」
徐光坤一把奪過羊羔，慢慢後退，行走間，一句話吐出：「現在又想起了。」
「是嗎？」將軍冷笑一聲，龐大的身子站得筆直，「都說鬼話連篇，鬼話連篇。但比起你這法師，呵。」
他冷笑一聲，雙手猛地一握。
狂風大作。
兩道風牆憑空生起，向著中間徐光坤碾壓而去。
「這麼大個將軍，說翻臉就翻臉啊。」
徐光坤把已經拔出來的槍收了回去，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
」轟！「
風牆相撞，巨大的風暴自中心蕩出，吹的所有東西東倒西歪，又化作風刃，將地面犁的土石飛濺。
但惡鬼們想像中的血肉飛濺全然不見，原地只留一聲他們聽不懂的嘆息。
」110點啊，五十多天白干。」
.....
抱著羊的徐光坤被一道清新典雅，如夢似幻的青光裹著飛奔，他只看得見街邊懸掛的白燈籠連成了一條線，一眨眼，又是五彩斑斕，景色變換。
終於，青光消散，月光與溫暖的橙紅色燈光重新灑滿視線。
徐光坤回頭看去，再也見不到那條喧鬧的鬼市。
眼前所見，不過是一條黃土壓實的土路，周邊林立著稀稀疏疏的幾座吊腳樓，上面懸著紅燈籠。
如此簡單，但徐光坤卻是知道，又回了人間。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瞪大眼睛的羊羔，好一會兒，才恨聲說道：」你家在哪，趕緊帶路，要是拿不出200兩，不，是300黃金，別怪我把你蒸了吃肉！」
哪曾想，那羊一點也不怕，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又在他懷裡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將左前蹄子往前一指。
「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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