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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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江,旺角,17k據點。

  徐光坤透過窗戶打量著外面街道。

  舊唐樓,舊商廈,門挨門,窗挨窗,擠成一團,成群結隊的古惑仔發出的嬉笑聲傳出好遠,空氣中滿是海風混雜著汽油散發的潮濕味。

  「1988年的旺角,是全香江最擁擠,最龍蛇混雜,最有江湖味的地方。」

  徐光坤年少時在電影院裡聽到過這句話,只是從來沒有太過體會。

  直到真正來到這個地方。

  「你要的東西。」

  徐光坤從窗外收回視線,接住身後遞過來的油紙包,「謝了。」

  「你給了錢,沒什麼謝不謝的。」遞東西的男人盯著徐光坤,忽然問道:「江湖上都說你和你大哥完成了死簽,一步登天,但避風的時候,你起了貪念,想獨攬功勞,幹掉了你大哥。這話,幾分真,幾分假?」

  「呵。」徐光坤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沖男人笑了笑,「你知不知道和勝吞併了對頭。」

  「現在才知道….所以,你這次來旺角,是來尋仇的。」

  男人垂下頭,摩挲著手掌,猶豫了會兒,「你一個人鬥不過的。現在和勝放出話,說你兄弟相殘,壞了規矩,抓住以後要家法處置,亂刀砍死。」

  「上次打群架你拉過我一把,救了我一命,我們倆也算有幾分交情,你要不聽我一句勸。」

  「你是要我躲起來….」

  徐光坤話到一半。

  忽然。

  面前的虛空像是被風拂過的水面,掀起點點漣漪。

  緊接著一個藍色的光幕擠了出來。

  時間:1988年。

  位置:旺角,缽蘭街,北緯22.3190,東經114.1699。

  1988年,香江正值亞洲四小龍巔峰。

  經濟繁榮,股市狂熱。

  同時,幫派林立,治安混亂,17k,和勝,義安,滲透到社會方方面面。

  本次任務如下:

  一:在香江揚名(進度:10%)

  二:獲得黃金200斤。(進度:0%)

  三:獲得《山海經,中山經》

  (完成任務越多,獎勵越豐厚)

  (已逗留時間:93天,距離回歸剩餘時間:7天)

  徐光坤撇了眼光幕,忽然就沒了說話的興致。

  不只是因為三個月前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世界,這個每天十二點準時冒出來的東西,大概率就是罪魁禍首。

  更是因為他這幾天處理大哥後事時,那偶爾閃過的,不該有的念頭。

  「12點了,我還有事,走了。」

  「你多小心。」

  「嗯。」

  ……

  「大哥,今天是你的頭七,你要是回來了,就給兄弟我托個夢。」

  徐光坤用濕毛巾將大哥的遺照又擦了一遍,靜靜的看著三炷香燒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走了,大哥。」

  煙霧瀰漫中,徐光坤披上外套,轉身向外面走去。

  佐敦道 323號,新新酒樓。

  今天是勝和旺角新任堂主上任第一天,按照江湖規矩,他在酒樓設宴,宣告地位。

  當然,為了避開警方,對外宣稱是老豆大壽。

  宴席還有一刻鐘開始,外面已經是人山人海,不只是和勝的人,還有17K和合作的大老闆….

  「17k,劉堂主,賀!」

  「全香影業,張老闆,賀!」

  「全有銀行,馮經理,賀!」

  「明星,李小姐。」

  全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唱名的馬仔與榮共焉,激動的紅光滿面。

  唱名聲傳出很遠,角落處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靠在牆上,染著黃毛的青年不耐煩的掏了掏耳朵,左右看了看。

  最後,對著他旁邊那個二十歲左右的高瘦青年說道:「喂,你這次來,給了你多少錢。」


  青年一愣,想了想說道:「500。」

  「我靠,你怎麼這麼多,我才300。」黃毛接著問道:「你是哪家的?」

  「17k。」

  「我也是17k的,跟黑哥,今天賺了錢,等會一起去女人街玩啊。」黃毛大大咧咧的攬著青年肩膀,一指前面的人群,「也不知道多少人是花錢請過來的,靠,真他媽有錢啊。」

  「為什麼請我們?」

  「裝唄。」黃毛吐了口唾沫,「來的人越猛,場面越大,越代表有實力,不過這也是情有可原。

  他這堂主的位置來的名不正言不順,不裝坐不穩。」

  「哦?」青年問道:「怎麼說?」

  「這位置是另外一個猛人的,也是那人死了,不然哪輪得到他。」

  說著,黃毛臉上露出佩服,「前段時間勝和的死簽知道吧,九死一生,一個叫坤仔的四九抽中了,他大哥,一個馬仔,硬是搶過來一個人完成了,殺了個七進七出,那才叫屌。」

  青年點點頭,「確實屌。」

  「只可惜,那坤仔是個爛仔,想要獨吞功勞,幹掉了他大哥。唉,真是英雄氣短啊。」

  黃毛嘆息一聲,還想說點什麼,前面突然傳出一陣拖長了腔調的大喝。

  「吉時…..已到!」

  「請!」

  接著,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一行人扛著巨大的關公像來到空地,隨後三根巨大的香拔地而起。

  煙霧繚繞著關公,襯的那巨大的泥塑仿若踩著雲霧下凡的真仙,活靈活現。

  「快看,新堂主出來了。」

  黃毛扯了扯青年衣袖,一指前方。

  青年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在一眾高層的簇擁下,緩緩走出,他將手中的三柱香插進香爐之中,對著關公拜了三拜,朗聲大喝。

  「關聖帝君在上,弟子尹濤,今日蒙同門抬舉,扎職旺角堂口堂主。

  今日在二爺面前立誓:此後必以義氣為先,護同門兄弟周全…….」

  …..

  青年突然笑出了聲。

  「其實我認識那個四九和那個馬仔。」

  沒來由的一句,打了黃毛一個措手不及。

  「哈?」

  「那四九是大陸人,一個月前來的香江。」

  青年第一句話,就引起了黃毛興趣。

  「大陸仔?怪不得不講義氣。」

  青年瞥了他一眼,繼續道:

  「按四九的說法他是一覺睡醒就過來了香江。」

  「偷渡就偷渡說的這麼好聽。」

  青年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又道:「那傢伙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沒身份找不到工作,餓的不行了,只能到處吃霸王餐,直到有一天他撿到個象棋,擺個象棋殘局,開始騙錢,日子才算好過一點。」

  「結果有一天,騙到了馬仔頭上,馬仔輸了不認,兩人當街打了起來。」

  「也算是不打不相識,馬仔許了重諾,收了他當小弟。」

  「那馬仔怕事惜命,出來混只是為了口飯吃,教的全是些投機倒把的東西。「

  聽到這,黃毛翻了個白眼,那種猛人怎麼可能怕事!

  想著,他就認定面前的傢伙在吹牛逼,不過,閒著也是閒著,便耐下性子:「然後呢?」

  「所以四九抽中死簽的時候,從來沒想過馬仔會去替他完成。」青年低垂下眸子。

  「直到兩人跑路到大陸時,四九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再然後,兩人躲在一個鄉下開始苦等,等了可能有一周,馬仔為了裝逼省吃儉用很久買的摩托羅拉響了,上面說風聲過了,馬上派船來接他們。」

  「上了船,最開始一切都好,馬仔在看風景,四九在發呆,但走到半道,來接應的人突然抽刀砍向四九,馬仔反應快,給四九擋了刀。」

  青年抬起頭,栗色的瞳孔止不住的收縮,無數的情緒在裡面翻湧。

  「馬仔是個打架很猛的人,先被砍了一刀,也能砍翻五個,但他肚子被開了一條口,那血和內臟,嘩啦啦的往下掉,


  四九想用手堵,可怎麼也堵不住,就和壞掉的消防栓一樣,堵不住,怎麼都堵住不!」

  黃毛本來聽的漫不經心,直到偶然注意到青年越來越紅,越來越悲傷的眼睛。

  他意識到了不對。

  吹牛逼,能把自己吹的這副模樣?

  他張了張嘴:「你….」

  「馬仔死了。」

  「死在了船上。」

  「四九一個人回了香江。」

  黃毛站直身子,擰著眉:「四九回來了?為什麼?」

  「四九拷打過船上還在喘氣的人,知道了一件事。」

  「和勝的對頭可以接受併入和勝,但馬仔和四九必須死。」

  青年看向那巨大的關公,眼神迷濛:「所以,你說,這拜二爺,到底是為了義氣?還是為了升官發財?」

  就此默然。

  「......」

  「老兄,你……」

  黃毛的話音在喉嚨間滾了滾,到底還是沒滾出來,他猶豫半天,最後選擇給青年遞了根煙,憋出一句,「你說的,真的假的。」

  青年接過煙,壓住情緒,含糊不清得問道:「這故事如何?」

  「原來是假的啊。」黃毛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給自己和青年點燃煙:「你這麼入戲,我還以為是真的….你真認識他們。不過,說實話,這故事,不怎麼樣。」

  「為什麼?」

  「不爽。」

  「不爽?」

  「對,聽的難受。」黃毛吐了個煙圈,說道:「說實話,我不喜歡這些苦大仇深的東西,我喜歡有冤報冤,有仇報仇,那話怎麼說的來著,我想想….快意恩仇,對,快意恩仇。」

  「那是因為故事我還沒編完,對了,你覺得接下來的故事該怎麼發展?」

  「報仇唄。」

  「四九一個人,向這麼大的一個社團報仇,那不找死嗎?這不符合現實。」

  「故事嘛,故事考慮那麼多幹嘛,寫出來不就是要讓聽的人心裡舒坦嘛。」

  「你說的對,那你覺得報仇什麼時候好?」

  黃毛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關公面前的人,「現在唄,和勝的龍頭,二路元帥,還有堂主,大半都在….」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腦海里出現一個念頭。

  一個讓人不敢置信的念頭。

  可注意到青年逐漸猙獰的臉…

  「老兄….」他僵硬的咽了口唾沫:「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我哪知道你想的什麼。」

  青年吐掉被咬的稀爛的菸頭,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對了,聊了這麼久,還沒有自我介紹過。」

  「我叫徐光坤,有名有姓,以後不要叫什麼坤仔,爛仔的了。」

  他一拍黃毛的胸口,向前走去。

  「老兄。」黃毛舔了舔莫名乾澀的嘴唇,顫聲道:「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我這人,不愛開玩笑。」

  徐光坤停了停腳步,隨後游魚一般擠進圍觀人群,將手向後腰摸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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