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變異與渴血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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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背誦小班,伊文表現依舊滿分。

  每一個被點到的問題都答得乾脆利落,化學方程式倒背如流。

  連萊特講師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金屬眼鏡框後面的灰色眼睛裡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讚許。

  坐在伊文身後的莫萊斯,整個小班都沒怎麼集中精力聽講。

  那雙藏在偏分頭下的灰藍色眼睛,一直在打量伊文的後背。

  「這傢伙坐姿和走路的姿態都挺正常的。」

  莫萊斯在心裡默默地觀察。

  「不像是被人用過的樣子。」

  從小他就有著同齡人罕見的求知慾和專注力。

  這份天賦讓他幾乎不需要父母的督促,就能憑自學考進賢者大學。

  但今天這份專注力沒有用在課本上,全部用在了觀察伊文身上。

  伊文這幾天前後的變化太大了。

  大到他沒辦法用任何一個常理來解釋。

  他必須找到答案,否則腦子裡那隻撓牆的貓就停不下來。

  小班結束後,是雷打不動的體育課。

  伊文走到煤渣鋪成的操場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體質突破二之後,他的肺活量比一周前翻了好幾倍。

  曾經這片操場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每次跑步都會跑到嘔吐,跑到肺像被人塞了一團燒紅的炭。

  但現在。

  伊文站在跑道起點,心裡只有一句話。

  我避他鋒芒?

  我直接踏平他鋒芒。

  發令哨響起,他邁開步子,靴底在煤渣上發出輕快的咔嚓聲。

  其他人還在調整呼吸的時候,他已經能從容地分出注意力去觀察身邊的同學了。

  選擇跑步項目的,普遍都是底層學生。

  棒球需要購置專業球棒和手套,拳擊要交場地費請陪練,划船更別提,那是富家子弟的玩意兒。

  只有跑步,不需要任何道具,不需要任何規則,只需要一雙能跑的腿。

  伊文這一隊的學生,臉色普遍都不太好。

  蠟黃、蒼白、嘴唇發青,眼睛下面掛著深紫色的眼袋。

  一看就是吃了藥的。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萊恩。

  萊恩的狀態比上次見時好了不少。

  蠟黃的臉色泛起了一絲紅潤,跑步時的步伐雖然還不穩,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一陣風就能吹倒。

  「銅丹的鎮痛和血液提升居然有這種效果?」

  伊文心裡默默記下。

  從外表看,銅丹甚至比真正的治療藥物更能美化病人的狀態。

  但他清楚,這只是把死亡時間往後推了幾周而已,代價是底層人在死前會變得更順從、更樂觀、更虔誠。

  不愧是治癒教會的手筆。

  跑步很快結束了。

  其他人橫七豎八地癱在操場邊的木長椅上,氣喘吁吁,胸膛劇烈起伏。

  只有伊文站在那裡,呼吸微微加重,但臉上沒有任何疲態。

  他坐在長椅末端,從夾克口袋裡摸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就在這時,操場北側的入口處傳來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大約二十人的女學生跑了過來,跑姿統一,步伐輕盈。

  在這個時代能進入賢者大學的女生,非富即貴。

  哪怕是跑步,她們也穿著剪裁精緻的運動套裝。

  淡藍、米白、淺粉,色調柔和。

  頭髮統一束起,用綢帶或者髮夾固定。

  臉上薄施粉黛,跑得臉頰發熱也只是泛起一層健康的胭脂色。

  每一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雅與矜持。

  哪怕是激烈運動,她們的姿態也像是在跳一支節奏稍快的圓舞曲。

  長椅上那群穿著破舊夾克、打補丁褲子、斷底皮鞋的窮學生,眼睛瞬間都直了。


  這些天鵝,是他們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存在。

  當女生隊伍從他們面前跑過,一陣帶著甜蜜花香的風掠過的時候,幾個窮小子忍不住把胸腔挺得滿滿的,對著十一月中旬的寒氣深吸一口。

  「好香啊。」

  旁邊一個圓臉男生閉著眼睛感嘆。

  萊恩走過來在伊文身旁坐下,靠在椅背上喘著氣。

  「你感覺怎麼樣?」

  伊文點了點頭:「很好,不那麼疼了。」

  萊恩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依然偏蠟黃的臉上顯得格外滿足。

  「我也是。我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他壓低聲音。

  「我剛剛還介紹了幾個同學一起去拿藥。咱們這些苦命人,能相互幫一把就幫一把。」

  伊文嗯了一聲,沒有出聲反對。

  他知道銅丹是慢性毒藥,但他也知道,對萊恩這種人來說,這是他們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勸阻沒有意義,勸阻反而會讓他們覺得他不近人情。

  樂邦出事之後,整個學校對伊文的「無視禁令」似乎悄然瓦解了。

  這些底層的窮學生今天都會主動對他點頭示意,幾個膽子大的還會過來搭話。

  伊文一律只是點頭,沒多說什麼。

  他和這些人之間的距離,已經比一周前遠得多。

  但他不打算把這種距離表現出來。

  身邊幾個學生開始小聲抱怨。

  「這藥不吃不行麼?我感覺再吃下去我就要變成傻瓜了。」

  「學校會檢查的,還會隔三差五就來抽血。」

  「那我們每次讓一個人吃呢?讓他先告訴我們副作用?這樣輪流來?」

  「這能不被發現嗎?」

  ……

  伊文聽著這些抱怨,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既然你們不想吃,給我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還沒來得及組織怎麼開這個口,耳朵就捕捉到了一陣異常的聲音。

  粗重的、壓抑的喘息。

  不是跑完步的那種喘息。

  是某種更原始、更不對勁的聲音,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憋著勁兒撞鐵欄。

  伊文的瞳孔微微擴張。

  他猛地轉過頭去。

  女生隊伍的第二圈剛好跑到了他們這群男生面前,距離不到十米。

  香氣更濃了。

  而在伊文身側三米的位置,一個乾瘦的、臉色蒼白的學生正緩慢地從長椅上站起來。

  那張臉伊文有印象。

  吉爾伯特。也是試藥的學生之一。

  吉爾伯特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胸腔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他的雙眼此刻泛著一種不自然的暗紅色,那不是充血,是某種內在的顏色從虹膜里透了出來。

  伊文的鼻腔在那一瞬間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狠狠灌了一下。

  那股味道不是從地上來的,是從吉爾伯特身上散發出來的。

  濃烈、新鮮、帶著一種鋼鐵燒紅後的溫熱。

  「你們聞到什麼味道了嗎?」

  伊文壓低聲音問身邊的人。

  萊恩茫然地搖了搖頭。

  旁邊一個叫約翰的乾瘦青年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還能有什麼味兒?富家小姐的香味兒啊。」

  伊文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如此濃烈的血腥味,這群人居然完全聞不到?

  「嘿!吉爾伯特!你幹什麼?」

  約翰這時也注意到了那個站起來的同學,揮手喊了一聲。

  下一秒。

  吉爾伯特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

  他不顧一切地朝女生隊伍的側翼撲了過去。

  那個速度快得不像是一個乾瘦病人應該有的。


  煤渣在他腳下飛濺,身體幾乎是擦著地面貼飛過去,連周圍那些坐著的男生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女生們更是完全沒有防備。

  在她們的世界裡,這些底層的窮小子是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想像有人會朝她們撲過來。

  「啊啊!」

  刺耳的尖叫如同碎玻璃般在操場上炸開。

  整個跑步隊列瞬間潰散,淺色的運動裙在陽光下亂成一片。

  伊文動了。

  他甚至沒有經過大腦思考,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兩步上前,三步貼近,2點體質帶來的力量讓他的速度比吉爾伯特還快一拍。

  吉爾伯特那已經變尖、指甲拉長成爪狀的右手即將撕開一個金髮女生的肩膀時,被伊文的左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窩。

  「啊啊!」

  那女生發出了一聲破音的尖叫。

  伊文沒有理會她,左手抓住吉爾伯特的肩膀。

  一種莫名其妙的本能從他的脊髓深處湧上來,指揮著他的肌肉做出一個相當帥氣且熟練的動作。

  借力。轉身。壓腰。摜摔。

  吉爾伯特那乾瘦的身體被以一個標準的過肩摔甩到了地面上,砸起一蓬煤渣。

  但他沒有失去反抗能力。

  他的喉嚨里發出嗷嗚嗷嗚的低吼,那聲音不是人類的喉嚨能發出來的。

  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皮下隆起,乾瘦的軀殼被某種內在的力量撐得鼓脹起來。

  伊文眯起眼睛,湊近了看。

  吉爾伯特上頜的兩顆犬齒,正在緩緩地變長、變尖。

  「這是……夜鬼魔藥和鮮血魔藥的連鎖副作用?」

  伊文瞬間想到了自己面板上那個「基礎吸血種」的超凡特性。

  他沒有變異,是因為有面板反轉副作用。

  但其他試藥者沒有這個奇蹟,他們的身體被兩種魔藥的連鎖反應撕扯著、扭曲著、最後變成了某種半成品的怪物。

  吉爾伯特在他身下劇烈掙扎。

  那種力量根本不像是一個乾瘦的病弱學生能擁有的。

  他的指甲在煤渣地面上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深溝,身體扭動起來像一條瘋狂反轉的鱷魚。

  「來人啊!來人啊!又有窮人發瘋了!」

  那些貴族小姐們一邊四散奔逃,一邊發出驚恐的尖叫。

  那句「又」字讓伊文心頭一沉。

  看來這種事情已經不知道發生多少次了。

  面對吉爾伯特劇烈的掙扎,伊文的腦海里突然湧出了一些他從未學習過、卻無比熟悉的記憶。

  那些記憶像是篝火旁,那個戴三角帽的老獵魔人在他耳邊輕聲的低語。

  「殘缺的渴血獸。」

  「弱點位於喉嚨側面的凸起,那個部位叫做渴血囊。」

  「它會持續刺激宿主的神經,將其驅入渴血狀態。」

  「擊碎渴血囊可以暫時瓦解渴血獸的進攻欲望。」

  「但大約在兩個小時後,渴血囊會自動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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