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突如其來的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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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三天,伊文的生活像一台上了軌道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精確地咬合運轉。

  他沒有違背普利斯的指令,停掉了汞丸、阿司匹林和苯巴比妥,每天只服用兩種魔藥。

  白天上課,晚上去碼頭扛麻袋。

  憑藉精神屬性的完全恢復,哪怕沒有苯巴比妥四倍專注力的加持,伊文也能在課間和午休的碎片時間裡完成每天的作業。

  腦子清醒了,記憶力回來了,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學習效率,他終於重新擁有了。

  那幾個中產子弟後續沒有再找他的麻煩。

  樂邦在走廊里遠遠看到他就會主動低下頭,眼睛帶著怨毒,嘴角帶著怪笑。

  卻不敢說話,加快腳步繞道走。

  湯姆森更是連同一層樓都不願意待,只要伊文出現在視野里,這位橄欖球新秀就會迅速轉向最近的出口消失。

  但他們改變了策略。

  不再動手,改為徹底的孤立。

  整個學校,除了站在講台上的老師,沒有任何學生和伊文說話。

  不和他接觸,不和他對視,不和他坐同一張桌子。

  甚至在走廊里迎面走來時都會提前半步側身避開,像是在躲避一個透明的障礙物。

  伊文對此完全無所謂。

  他享受這種清淨。

  沒有社交的干擾,沒有虛情假意的寒暄,每一分鐘都可以用在刀刃上。

  普利斯教授從第二天開始就不再偷偷摸摸地來抽血了。

  他正大光明地讓伊文每隔兩天,下午四點半準時來實驗室,抽一小管血用於實驗分析。

  流程很正規,有記錄表,有簽字欄,甚至還給伊文準備了一塊乾淨的棉球和一條膠布。

  伊文為了後續的魔藥供應,沒有拒絕的理由。

  工科的學業繁重得像一座永遠搬不完的山。

  平日裡伊文幾乎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

  上課,作業,扛麻袋。

  上課,作業,扛麻袋。

  日子像是被複製粘貼的,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翻版。

  唯一讓他感到慰藉的,是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強。

  肉眼可見地變強。

  兩種魔藥連續服用完畢的第四天,伊文的體質已經來到了1.903。

  接近正常人基準值的兩倍。

  那雙曾經乾瘦得能看見骨頭輪廓的手臂,如今覆蓋著一層結實而勻稱的肌肉,前臂上的血管在發力時清晰可見。

  他可以輕鬆舉起一百磅的重物,單手提著一袋五十磅的菸葉走三十米麵不改色。

  入夜在碼頭區的空曠路段奔跑時,一百米只需要十秒出頭,跑完之後僅僅微微上喘。

  這樣的身體,讓他可以同時扛三袋麻袋健步如飛,每天輕鬆完成正常工時。

  為了消化鮮血魔藥,他還會主動多干一個小時。

  這讓他每天能拿到四十美分的工錢,勉強覆蓋掉日益增長的伙食費。

  在第一批魔藥吃完的周五下午,伊文照例來到普利斯的實驗室。

  他本以為要開口去要,沒想到普利斯已經準備好了。

  這次不再是藥丸。

  實驗台上擺著兩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身纖細,用黑色的蠟封著口。

  瓶子裡裝著暗紅色的液體,濃稠得像是融化的蠟,微微晃動時能看到液面緩慢而黏滯地貼著瓶壁滑動。

  普利斯把兩個小瓶推到伊文面前,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多了一分鄭重。

  「藥物有光敏性,每天太陽落山後服用,每日一次。周一下午來找我。」

  伊文恭敬地把藥瓶收進夾克內袋,忍不住問了一句:「教授,這藥有什麼用?」

  普利斯的回答和之前一樣簡潔。

  「依舊是讓你更健康。」

  伊文嗯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了。

  「教授,那我可以吃其他藥麼?」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窘迫。


  「之前賠給樂邦兩美元的醫藥費,我現在快沒錢吃飯了。想趁著周末去找點試藥的工作。」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在等另一個答案。

  他本以為普利斯會拒絕,然後直接給他安排一份體面的、收入更高的工作。

  順便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像你這樣珍貴的試藥者,只屬於我。」

  那樣的話,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更深入地綁定這條線,獲取更多的資源。

  但普利斯只是平淡地點了點頭。

  「可以。這個藥物和其他的不衝突。」

  伊文愣了一下,隨即把那絲失望藏好,笑著說:「好,感謝您的指點。」

  他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橡木門關上之後,女助手從儲物櫃後面走了出來。

  「這小子還挺貪心的。」她的聲音低而平,沒什麼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實驗觀察結果。

  「我能感覺到他希望您能給他一份體面的工作。」

  她頓了一下。

  「我認為主人確實可以給他一份差事。這樣可以讓他更加信任您。」

  普利斯站在實驗台前,背對著她,用鑷子夾起一片載玻片對著燈光觀察。

  「記住。」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要和食物有任何過多的接觸和感情。」

  他把載玻片放回托盤,轉過身來,鏡片後面的淺藍色眼睛平靜得像兩塊冰。

  「人類不會願意和圈養的豬住在同一個房間,也不會給那些豬過多的仁慈。」

  女助手垂下眼帘,恭敬地點頭。

  「明白,我的主人。」

  伊文拿好藥瓶,背上那只用繩子繫著斷背帶的帆布書包,快步離開了學校。

  剛走出校門,一輛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從面前飛馳而過,車尾捲起的風揚了他一臉灰。

  「真倒霉。」

  他嘟噥了一句,走到站台邊上等下一班。

  就在他百無聊賴地看著街對面一個賣烤栗子的小販時,頭頂傳來一聲輕微的撲棱。

  啪嘰。

  一坨白色的鳥屎精準地落在了他的左肩上,濺開一小片,溫熱而黏稠。

  伊文低頭看了一眼肩膀,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一隻灰色的鴿子正拍著翅膀悠然飛遠,對自己的傑作毫無愧疚。

  四周幾個等車的人看到這一幕,低聲笑了一句,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伊文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把鳥屎擦乾淨,紙團揉成一團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然後他足足等了二十五分鐘,才等來第二班車。

  「怎麼這麼慢。」

  他投了五美分的硬幣,擠上車廂。

  晃晃蕩盪三十分鐘後下車,鑽進古丁街南側那條熟悉的小巷。

  頭頂的晾衣繩上照例掛滿了濕漉漉的衣物和床單,滴下來的水珠落在他的頭髮上,涼颼颼的。

  他低著頭快步穿行,腳下的積水濺起泥點。

  然後,毫無徵兆地,一盆洗衣水從三樓的窗口潑了下來。

  灰白色的髒水帶著肥皂沫和某種說不清的酸臭味,像一道小型瀑布直直地砸向他的頭頂。

  好在他如今體質接近兩倍於常人,反應速度遠非昔日可比。

  身體在意識做出判斷之前就已經本能地側閃了一步,大部分髒水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濺起一片泥漿。

  但後背還是被淋濕了一片。

  冰涼的髒水順著脊柱往下流,浸透了襯衫,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今天怎麼這麼倒霉?」

  伊文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剩下的兩條小巷,衝進公寓樓,噔噔噔地爬上樓梯,推開家門。

  滿身晦氣地回到臥室,反手鎖上門。

  他把被鳥屎和髒水弄髒的夾克脫下來扔在椅背上,換了一件父親留下的帆布襯衣。


  然後他打開臥室門,走到客廳的衣櫃前,蹲下來拉開最底層的暗格,伸手去摸那個藏錢的餅乾鐵盒,準備拿出今天的飯錢。

  手指碰到鐵盒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不對。

  太輕了。

  他把盒子拿出來,晃了一下。

  沒有叮叮噹噹的硬幣碰撞聲。

  伊文的臉色驟變。

  他猛地掀開盒蓋。

  空的。

  乾乾淨淨,一枚硬幣都沒有,連之前墊在盒底的那張舊報紙都被翻動過了。

  僅剩的兩美元二十二美分。他的全部家當。

  沒了。

  一股怒火從胃底直衝天靈蓋,燒得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一定是那個臭婊子。」

  這屋子有鑰匙的就兩個人。

  他和瑪麗。

  扎克雖然經常來,但扎克不需要偷一個窮學生的幾塊錢。

  本就對瑪麗厭煩到了極點的伊文,被這最後一根稻草徹底點燃了。

  「我現在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任人欺負的病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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