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波瀾漸起,穀梁儒生逼宮博望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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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泉宮發生的事很快傳遍了長安,引起一片譁然。

  一向溫潤如玉似君子般的太子劉據竟然殺了皇帝親信,還是聲名最盛的繡衣御史江充。

  繡衣御史受皇帝臨時派遣,只聽命於皇帝,可代天子行事,向來為百姓、官員所忌憚。

  隨之而來的又一消息徹底點燃了漢帝國的都城,太子劉據下令杖斃家臣慎預,法家學子紛紛高呼:太子依法而行,為法家治世之典範,人心浮動,議論紛紛。

  .................

  太子宮,博望苑。

  一眾穀梁派儒生紛紛聚集至殿前,為慎預之死鳴不平。

  「殿下。」

  「慎預何辜,不當死!」

  「請殿下為慎預正名!」

  霎時間,群情激憤,洶湧澎湃。

  太子舍人石德、無且、榮廣、皓星公、韋賢目不轉睛的盯著劉據,希望他給出一個回答。

  「孤以僭越之罪誅江充,此為禮制。」

  「慎預擅行車馬於馳道,觸犯大漢律法。」

  「諸位以為不當刑?」

  劉據穿著一身玄色金絲邊錦服,滿頭烏黑髮絲被白玉小冠束起,一如既往地溫和待人。

  「太子殿下。」

  榮廣大膽直言:「暴秦無道,源於苛政法治。」

  「我朝自高祖起,用黃老之學,幾代君王清靜寡慾、簡政無為,使得百姓休養生息,故而有文景之治,澤被萬民,此為仁政、善政。」

  「陛下用酷吏,惡刑猛如虎,民間怨言四起,重公羊,窮兵黷武,國力衰竭。」

  「君王者,當寬刑簡政,以待萬民。」

  「慎預之罪,不當此惡刑!」

  「善!!!」

  在場穀梁派儒生紛紛附和。

  「呵呵!」

  聞言,劉據笑了笑,目光從在場每個人身上掠過。

  穀梁派以研習和闡釋《春秋穀梁傳》為核心,側重禮樂教化與宗法倫理,主張『貴義而不貴惠,信道而不信邪』,強調『尊王而不限王』,力主仁德之治。

  到了他這裡,殺江充附和重禮之義,杖斃慎預卻有違寬刑之理,這不是明晃晃的雙標。

  一味的強調禮樂,卻不重視法制,將所有的希望寄託於人的品德操守,無異於痴人說夢!

  曾經的太子劉據舍公羊而重穀梁,最關鍵的一點就在於穀梁派『寬刑簡政』的政治主張符合他的利益訴求,而公羊派的『大一統』、『大復仇』已經讓大漢帝國陷入難以維繫的窘境。

  但就此刻而言,無論是穀梁派還是公羊派,終究是人建立的學派,是人就會有私心。

  「孤今日所為,無錯,亦不悔。」

  『什麼?』

  頓時,全場一片沸騰,穀梁派儒生們怎麼沒沒想到太子會說出這樣的話,這還是那個賢明太子嗎?

  「殿下!」

  石德、無且等人更是為之驚愕莫名。

  「孤常聞:道不同不相為謀。」

  「今日,與諸位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

  「太子殿下何至於此!」

  榮廣赫然失聲。

  「殿下不可!」

  皓星公、韋賢驟然色變。

  他們三人都出自江公門下,太子劉據師從江公學習穀梁傳,正因如此,博望苑中才會有如此之多的穀梁派儒生,幾乎是一家獨大。

  可要是太子劉據都放棄了他們,那穀梁派在大漢還有什麼希望可言?

  「請殿下收回成命!」

  一眾穀梁派儒生齊齊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向太子劉據。

  『爾敢!』

  看到這一幕,太子賓客張賀、張光都露出了憤怒表情。

  太子舍人石德、無且都站不住了,這是在逼宮啊。

  「好!好啊。」

  劉據臉色一沉,右手高高揚起,吩咐了聲:「來人。」


  「太子殿下。」

  侍從赫然出身。

  「你去一趟未央宮,告訴大長秋。」

  「就說孤說的,讓長樂衛尉率三百衛士來此。」

  『不好!』

  張賀看見了劉據眼中一閃而逝的寒芒,不禁想到了昨日,渾身陡然一顫。

  「諾。」

  侍從二話不說,領命離去。

  「張賀。」

  「殿下。」

  張賀聞聲而動,恭敬待命。

  「你去請廷尉。」

  深深地看了張賀一眼,劉據再度吩咐了聲。

  「諾。」

  張賀心領神會,趕忙離開了博望苑。

  『這是....』

  石德、無且對視了一眼,心中隱隱生出不妙之感。

  廷尉位列九卿,為帝國中央最高司法審判機構長官,掌刑獄,匯總全國斷獄數,主管詔獄和修訂律令的有關事宜,把他請來太子宮,這是要做什麼。

  「孤少時隨江公學習穀梁傳。」

  「江公兼通《魯詩》和《穀梁春秋》,二經並盡傳其學,被父皇立為博士。」

  「其後因辨經惜敗於董公(董仲舒)之手,遂辭去官職,返回故鄉瑕丘,設帳授徒。」

  「在場諸位都曾於瑕丘授教,與孤亦有同門之誼。」

  俯瞰眾人,劉據如數家珍般說道。

  『???』

  榮廣、皓星公、韋賢等穀梁派儒生都不解其意。

  「孤自年少時起,對上古聖王心嚮往之,平生夙願便是想重現周公治世之象。」

  「因而,學穀梁而重諸位。」

  「殿下!」

  這番話聽得在場眾人無不動容。

  「然則,日升月落為自然規律,萬古不變,世事人心有變為常。」

  「孤今日且問一句,諸位可還記得入太子宮時的初心。」

  『...............』

  一言落下,全場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

  未央宮,椒房殿。

  「皇后娘娘。」

  大長秋衛雍在聽到太子侍從傳來的話時,迫不及待的入內稟報。

  「大長秋有何事?」

  衛子夫頭戴鳳冠,身著鳳袍,舉手抬足間盡顯一國之母的端莊典雅,雍容華貴。

  「太子殿下遣人來報,想讓長樂衛尉調三百衛士入博望苑聽候吩咐。」

  「據兒。」

  衛子夫眉尖輕蹙,仿若春水初皺的漣漪在眼波間流轉,美得令人屏息凝神。

  「娘娘。」

  「外間傳得風風雨雨,太子宮內怕是也不平靜。」

  「太子殿下若非不得已,恐怕也不會行此下策。」

  大長秋衛雍低著頭,輕聲道。

  「本宮知道了。」

  「你親自走一趟,告知長樂衛尉。」

  衛子夫眸中掠過一抹異色,聲音如同一首悠揚的古曲,溫柔而莊重。

  大漢帝國的皇后可臨朝稱制,直接發布詔令處理朝政,擁有獨立的湯沐邑,全國約有 40個縣的賦稅歸皇后支配,並且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軍權,長樂衛尉直接聽命於她。

  「諾。」

  衛雍應聲出了椒房殿,前往長樂宮。

  不多時,長樂衛尉親自調派三百長樂宮的衛士趕往博望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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