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建立自己的班底
虞清璃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那種聽不得真話的君主，恰恰相反，正因為她太想聽真話，才會在面對這些觸目驚心的數字時感到如此憤怒。
。而那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中飽私囊的臣子們，正是吃准了她初登大寶根基未穩，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欺瞞她。
「你說得對。」虞清璃終於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帝王應有的沉穩：「國庫的窟窿填不完，但朕不能因為這窟窿填不完就不填了。北方三府的災民等不起，邊軍的將士也等不起。」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墨身上：「不過你既然敢跟朕開口要那五六十萬兩，想必心裡已經有了成算。說吧，你還想說什麼。」
林墨抬起頭，目光清明而坦蕩：「陛下，臣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許有些僭越。但臣身為皇家鷹犬，就算話說得難聽些，也是一片忠心。」
「朕恕你無罪。」
「臣以為，陛下眼下最缺的不是銀子，而是人。」林墨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柳開山為什麼敢貪三百萬兩，郭良為什麼敢私通韃靼，朝中那些文臣武勛為什麼敢在陛下面前哭窮，轉身就把銀子往自己口袋裡揣？歸根到底，是因為他們覺得陛下好欺。」
虞清璃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一敲，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陛下登基至今，朝中的格局還是先帝留下的老班底。內閣四位大學士，三個是勛貴舉薦的。六部尚書裡頭，有一半跟冠雲侯府沾親帶故。軍中就更不用說了，郭良雖然被革職奪爵，可他在邊軍里的舊部少說有上百人。這些人表面上對陛下恭順，背地裡卻都在打自己的算盤。」
林墨稍作停頓，見虞清璃沒有打斷他的意思，便繼續說下去：「陛下若想不再看他們的臉色，就得有一批完全忠於陛下的人。不是忠於內閣，不是忠於勛貴，也不是忠於太后，而是只忠於陛下一人。」
虞清璃微微眯起了眼睛：「你說的這些人，從哪兒來？」
「兩條路。」林墨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條路，開恩科。」
「恩科？」虞清璃挑了挑眉，滿臉不解：「科舉三年一科，明年就是正科之年，何必再加恩科？」
林墨搖了搖頭，為虞清璃解釋道。
「陛下，正科的錄取名額早就被朝中那些大佬們瓜分乾淨了。」
「哪個主考官不照顧自己的門生故舊，哪個閱卷官不偏向自己的鄉黨同年，寒門子弟寒窗苦讀十年，進了考場也未必能爭得過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世家子弟。」
「但恩科不一樣。恩科是陛下特旨加開的，主考官由陛下親自指定，錄取標準由陛下親自定奪。只要陛下選對了主考，這一榜取出來的人，就全是陛下的門生。」
虞清璃的眼眸微微一亮。
林墨繼續道：「更重要的是，恩科取士不看門第看才學，天下寒門士子都會感念陛下的恩德。」
「這些人沒有背景靠山，只要他們入仕，唯一的依仗就是陛下，他們會比任何人更忠誠，因為他們的前程全繫於陛下一念之間。」
虞清璃站起身來，在御書房裡緩緩踱了幾步。
庭中的海棠開了滿枝，陽光透過紗窗落在青磚地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她在光影交界處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第一條路是恩科，那第二條路呢？」
「武舉。」林墨毫不遲疑地答道：「而且要開大武舉，規模和規格都要超過歷朝歷代。」
虞清璃眉頭微蹙：「武舉歷來都有，何須特別加開。」
「陛下有所不知，軍中武職的升遷，歷來靠兩條路。一條是軍功，一條是勛貴舉薦。軍功這條路還好說，真刀真槍打出來的功勞，誰也不能否認。但勛貴舉薦這條路，就是郭良和柳開山撈錢的門道了。一個正五品的千戶標價三千兩，一個從四品的衛指揮僉事標價八千兩——這可不是臣編出來的，是孫正明的供狀上白紙黑字寫著的。」
虞清璃的臉色沉了下來。
「軍中那些真正能打仗的悍卒勇將，因為沒有門路，沒有銀子，在邊關打生打死十幾年都升不上去。而那些花了銀子的紈絝子弟，連刀都提不穩就能坐到千戶的位置上。這樣的軍隊，怎麼指望他們替陛下守衛邊疆？」
「所以臣建議陛下開武舉，要開得轟轟烈烈，讓天下習武之人都知道，陛下要選拔的是真本事，不是門第出身。
「武舉取出來的人，直接充實到京營和邊軍中去，從底層校尉做起，一步一步往上提拔。這樣一來，用不了幾年，軍中就會有一批陛下親自提拔起來的將領。」
林墨說到這裡，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光有武舉還不夠。」
虞清璃目光一凝：「還有什麼？」
「軍校。」林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少有的鄭重。
「臣斗膽進言，陛下不妨在京中設立一所講武堂。從武舉中選拔最優秀的青年才俊入堂進修，教授兵法戰策、騎射武藝、忠君報國之道。學制兩年，結業後直接授以軍職。這所學堂由陛下親自擔任名譽山長，所有結業的學員都是天子門生。」
講武堂的這個提議讓虞清璃真正動容了。
科舉也好，武舉也好，歷代帝王都用過，不算什麼新鮮事。
可這種專門培養軍士的學堂，卻是從未出現過的新東西。
而且這軍校的主意，讓虞清璃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軍中那些老油條太難動了，他們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果能另外培養一批新人，慢慢往裡面摻沙子，用不了幾年，軍中的格局就會大不一樣。
虞清璃想到這，頓時看向林墨的目光瞬間都變得不一樣了。
怪不得父皇去世前，拉著她的手，千叮萬囑。
讓她聽林墨的話。
原來林墨才是父皇留給她的顧命大臣啊！
虞清璃想到這緩緩開口道：「這些東西，你琢磨了多久？」
「回陛下，從臣接手東廠開始，就在琢磨了。」
林墨一臉坦然，嘆息道：「東廠在邊軍中有暗樁，臣這些年收到的消息里，最讓臣揪心的不是貪墨軍餉，也不是買賣武職，而是邊軍的戰力一年不如一年。」
「當年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時候，大梁鐵騎天下無雙，蒙人韃靼望風而逃。可如今呢？薊州鎮三萬駐軍，連三千匹馬都湊不齊。宣府鎮的炮台上，十門火炮有六門是啞的。這些事，內閣知道，兵部也知道，可他們誰都不願意捅破這層窗戶紙。」
虞清璃的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邊軍糜爛她都知道。
可每次虞清璃在朝堂上提起整頓軍務，內閣就拿國庫空虛來搪塞她。
現在想來，國庫空虛固然不假，但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那些人不願意讓她動軍中的蛋糕。
她不是那種聽不得真話的君主，恰恰相反，正因為她太想聽真話，才會在面對這些觸目驚心的數字時感到如此憤怒。
。而那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中飽私囊的臣子們，正是吃准了她初登大寶根基未穩，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欺瞞她。
「你說得對。」虞清璃終於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帝王應有的沉穩：「國庫的窟窿填不完，但朕不能因為這窟窿填不完就不填了。北方三府的災民等不起，邊軍的將士也等不起。」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墨身上：「不過你既然敢跟朕開口要那五六十萬兩，想必心裡已經有了成算。說吧，你還想說什麼。」
林墨抬起頭，目光清明而坦蕩：「陛下，臣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許有些僭越。但臣身為皇家鷹犬，就算話說得難聽些，也是一片忠心。」
「朕恕你無罪。」
「臣以為，陛下眼下最缺的不是銀子，而是人。」林墨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柳開山為什麼敢貪三百萬兩，郭良為什麼敢私通韃靼，朝中那些文臣武勛為什麼敢在陛下面前哭窮，轉身就把銀子往自己口袋裡揣？歸根到底，是因為他們覺得陛下好欺。」
虞清璃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一敲，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陛下登基至今，朝中的格局還是先帝留下的老班底。內閣四位大學士，三個是勛貴舉薦的。六部尚書裡頭，有一半跟冠雲侯府沾親帶故。軍中就更不用說了，郭良雖然被革職奪爵，可他在邊軍里的舊部少說有上百人。這些人表面上對陛下恭順，背地裡卻都在打自己的算盤。」
林墨稍作停頓，見虞清璃沒有打斷他的意思，便繼續說下去：「陛下若想不再看他們的臉色，就得有一批完全忠於陛下的人。不是忠於內閣，不是忠於勛貴，也不是忠於太后，而是只忠於陛下一人。」
虞清璃微微眯起了眼睛：「你說的這些人，從哪兒來？」
「兩條路。」林墨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條路，開恩科。」
「恩科？」虞清璃挑了挑眉，滿臉不解：「科舉三年一科，明年就是正科之年，何必再加恩科？」
林墨搖了搖頭，為虞清璃解釋道。
「陛下，正科的錄取名額早就被朝中那些大佬們瓜分乾淨了。」
「哪個主考官不照顧自己的門生故舊，哪個閱卷官不偏向自己的鄉黨同年，寒門子弟寒窗苦讀十年，進了考場也未必能爭得過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世家子弟。」
「但恩科不一樣。恩科是陛下特旨加開的，主考官由陛下親自指定，錄取標準由陛下親自定奪。只要陛下選對了主考，這一榜取出來的人，就全是陛下的門生。」
虞清璃的眼眸微微一亮。
林墨繼續道：「更重要的是，恩科取士不看門第看才學，天下寒門士子都會感念陛下的恩德。」
「這些人沒有背景靠山，只要他們入仕，唯一的依仗就是陛下，他們會比任何人更忠誠，因為他們的前程全繫於陛下一念之間。」
虞清璃站起身來，在御書房裡緩緩踱了幾步。
庭中的海棠開了滿枝，陽光透過紗窗落在青磚地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她在光影交界處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第一條路是恩科，那第二條路呢？」
「武舉。」林墨毫不遲疑地答道：「而且要開大武舉，規模和規格都要超過歷朝歷代。」
虞清璃眉頭微蹙：「武舉歷來都有，何須特別加開。」
「陛下有所不知，軍中武職的升遷，歷來靠兩條路。一條是軍功，一條是勛貴舉薦。軍功這條路還好說，真刀真槍打出來的功勞，誰也不能否認。但勛貴舉薦這條路，就是郭良和柳開山撈錢的門道了。一個正五品的千戶標價三千兩，一個從四品的衛指揮僉事標價八千兩——這可不是臣編出來的，是孫正明的供狀上白紙黑字寫著的。」
虞清璃的臉色沉了下來。
「軍中那些真正能打仗的悍卒勇將，因為沒有門路，沒有銀子，在邊關打生打死十幾年都升不上去。而那些花了銀子的紈絝子弟，連刀都提不穩就能坐到千戶的位置上。這樣的軍隊，怎麼指望他們替陛下守衛邊疆？」
「所以臣建議陛下開武舉，要開得轟轟烈烈，讓天下習武之人都知道，陛下要選拔的是真本事，不是門第出身。
「武舉取出來的人，直接充實到京營和邊軍中去，從底層校尉做起，一步一步往上提拔。這樣一來，用不了幾年，軍中就會有一批陛下親自提拔起來的將領。」
林墨說到這裡，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光有武舉還不夠。」
虞清璃目光一凝：「還有什麼？」
「軍校。」林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少有的鄭重。
「臣斗膽進言，陛下不妨在京中設立一所講武堂。從武舉中選拔最優秀的青年才俊入堂進修，教授兵法戰策、騎射武藝、忠君報國之道。學制兩年，結業後直接授以軍職。這所學堂由陛下親自擔任名譽山長，所有結業的學員都是天子門生。」
講武堂的這個提議讓虞清璃真正動容了。
科舉也好，武舉也好，歷代帝王都用過，不算什麼新鮮事。
可這種專門培養軍士的學堂，卻是從未出現過的新東西。
而且這軍校的主意，讓虞清璃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軍中那些老油條太難動了，他們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果能另外培養一批新人，慢慢往裡面摻沙子，用不了幾年，軍中的格局就會大不一樣。
虞清璃想到這，頓時看向林墨的目光瞬間都變得不一樣了。
怪不得父皇去世前，拉著她的手，千叮萬囑。
讓她聽林墨的話。
原來林墨才是父皇留給她的顧命大臣啊！
虞清璃想到這緩緩開口道：「這些東西，你琢磨了多久？」
「回陛下，從臣接手東廠開始，就在琢磨了。」
林墨一臉坦然，嘆息道：「東廠在邊軍中有暗樁，臣這些年收到的消息里，最讓臣揪心的不是貪墨軍餉，也不是買賣武職，而是邊軍的戰力一年不如一年。」
「當年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時候，大梁鐵騎天下無雙，蒙人韃靼望風而逃。可如今呢？薊州鎮三萬駐軍，連三千匹馬都湊不齊。宣府鎮的炮台上，十門火炮有六門是啞的。這些事，內閣知道，兵部也知道，可他們誰都不願意捅破這層窗戶紙。」
虞清璃的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邊軍糜爛她都知道。
可每次虞清璃在朝堂上提起整頓軍務，內閣就拿國庫空虛來搪塞她。
現在想來，國庫空虛固然不假，但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那些人不願意讓她動軍中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