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崩盤
夜色如墨，浸透了萬妖城外市的每一寸角落。
此地沒有星月，只有一盞盞懸掛在畸形骨架上的慘白骨燈，散發著幽幽冷光，照亮了下方涌動的人頭與妖影。
帳樓之內，樑柱交錯的陰影里，黃辰的身形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低頭俯瞰，下方大堂燈火通明，妖氣混雜著血腥與檀香的味道，刺鼻難聞。
「總帳夜市，開市——」
一聲悠長的嘶鳴劃破喧囂，大堂中央，一座由無數哀嚎顱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算盤被緩緩推了出來。
黃辰的目光冰冷，視線掃過系統面板上剛剛浮現的任務。
【支線任務：截斷外市總帳】
【任務目標一：奪取坐標總帳】
【任務目標二：毀去坐標碑廊】
【任務目標三：解救被押人族】
沒有絲毫猶豫。
等待，只會讓更多的人族被當成貨物，烙上坐標，送往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那塊沉寂已久、銘刻著古樸人族先賢身影的石碑——人道鎮獄碑，驟然出現在掌心。
石碑入手，一股浩瀚、蒼茫、古老的氣息瞬間盪開。
「就是現在！
」
黃辰不再潛藏，身形如一顆隕石，從數十丈高的樑柱陰影中悍然墜下！
他沒有選擇任何一個妖修作為目標，他的目標，是這座罪惡帳樓的心臟——那遍布大堂地面、維繫著所有血契與坐標傳送的龐大陣紋核心！
「轟——！」
一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
黃辰手持人道鎮獄碑，以萬鈞之勢，狠狠地將其砸進了陣紋核心那塊最璀璨的血晶之上！
剎那間，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鎮獄碑為中心，蠻橫無比地席捲了整座帳樓！
這股力量，充滿了對一切邪魔外道的絕對鎮壓之力。
噗！
噗！噗！
大堂之內，街巷之外，成百上千盞懸掛的骨燈，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滅，接二連三地爆裂、熄滅！
光明瞬間退潮，無邊的黑暗籠罩下來。
「啊！」
「陣法！
陣法被破了！」
「我的血契……我的契約在消散！
」
恐慌的尖叫和憤怒的咆哮響徹夜空。那些剛剛還在交易「活貨」的妖修，駭然發現自己與契奴之間的靈魂連結正在被一股煌煌大力強行切斷、淨化。
整座外市的血契、拘魂、坐標傳送紋，在這一刻同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滯與混亂。
黃辰一擊得手，毫不停留。
他反手一拳，拳風裹挾著暗金色的巫族戰紋，直接轟碎了身側那排由人骨打造的契奴囚籠。
「吼！
」
看守囚籠的幾頭狼妖剛要撲上，黃辰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揮。
一朵十二品業火紅蓮的虛影驟然綻放，赤紅的業火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那些驚恐的孩童和瑟瑟發抖的苦役護在其中。
業火觸及狼妖，它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熊熊火焰中化為飛灰。
「走！
」
黃辰對那些獲救的人族吐出一個字，腳下山河踏岳靴光芒一閃，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沖向帳樓後方的坐標碑廊。
那裡，才是維繫著整個人口販賣網絡的關鍵節點。
就在這時，一道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碑廊入口處響起。
「好大的膽子，敢在萬妖城撒野。
」
黑暗中，一個身穿黑色長袍、身形瘦削高挑的身影緩緩走出。
他沒有五官，臉上是一張光滑如墨玉的黑臉，仿佛戴著一張最古老、最詭異的面具。
他就是此地的主宰，帳樓黑面執契官。
他手中托著十二面巴掌大小的慘白骨鏡，鏡面中映照出黃辰疾沖的身影。
「鎮！」
執契官聲音落下，十二面骨鏡齊齊一震，從中射出十二道灰色的光線，在空中交織成網，瞬間封死了黃辰所有前進的路線。
那光線並非實體，卻帶著凍結神魂的陰寒之力。
「人族？
還是個修了巫族鍛體的瘋子。」
黑面執契官語調平淡，似乎對眼前的混亂毫不在意。
他翻開另一隻手上捧著的一本由整張人皮鞣製而成的「書」。
那書頁上，一個個血色的名字和坐標在蠕動，仿佛活物。
「讓我看看，你的根腳……哦？有點意思。
」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點在其中一頁，那頁活皮上赫然浮現出幾個扭曲的血字——【薪火谷殘痕】。
「原來是那群躲在十萬大山裡的臭蟲。
」
他輕蔑地笑著，似乎已經宣判了黃辰的死刑。
黃辰猛地停下腳步，眼神一凝。
他從那本活皮總帳上，不僅看到了關於薪火谷的記錄，更看到了幾個讓他心頭殺意沸騰的熟悉名字。
【赤炎妖王，丁卯年，易貨，活口三千，易玄天宗殘寶一件。
】
【趙無極，癸丑年，賒欠，北溟魂種七枚，抵人族金丹修士魂魄十具。】
【楚雲飛，甲寅年，清帳……】
原來如此。
從狂風峽，到玄天宗，再到北溟的餘孽，所有他斬殺過的敵人，所有沾滿人族血淚的罪惡，最終都像一條條溪流，匯入了萬妖城這條罪惡的江河。
這張網，比他想像的更大，更深。
「死！」
黃辰喉嚨里擠出一個字，不再理會那十二面骨鏡的封鎖。
他體內的巫族血脈徹底沸騰，暗金色的脈火戰域轟然張開！
轟！
領域之內，一切陰寒氣息盡數被狂暴的脈火焚燒、蒸發。那十二道灰色光線瞬間崩潰。
「嗯？」
黑面執契官第一次發出了帶有情緒的音節。
黃辰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一拳，簡單、直接、粗暴，裹挾著鎮獄碑的浩然正氣與脈火戰域的毀滅之力，狠狠砸向他的面門。
執契官反應極快，十二面骨鏡瞬間回防，在他面前組成一面鏡盾。
咔嚓！
拳頭與鏡盾相撞，三面骨鏡當場炸裂成齏粉！
執契官悶哼一聲，被這股巨力轟得倒飛出去。
黃辰得勢不饒人，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追上，一把抓住旁邊一個嚇傻了的妖市護衛。
「用你來開路！」
他拎著那名牛頭妖修，像掄起一柄大錘，狠狠地砸向旁邊的坐標碑廊！
「不！」
牛頭妖修發出絕望的嘶吼。
轟隆！
血肉橫飛，一根銘刻著上百個人族坐標的石柱，被硬生生砸斷，無數血色符文在哀嚎中熄滅。
【功德+1200】
【業力+3500】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找死！
」
黑面執契官徹底怒了。他穩住身形，那本活皮總帳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動起來，一股股濃郁的怨氣與詛咒之力從中噴涌而出。
但黃辰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在砸斷第一根石柱後，他借力轉身，如猛虎下山，一頭撞進了碑廊深處，拳腳齊出，每一擊都伴隨著山河踏岳靴的沉重回響。
轟！轟！
轟！
一根根記錄著罪惡的石碑被他蠻橫地砸碎、踢斷！
無數與這些坐標關聯的血契，在遙遠的時空彼岸，應聲斷裂。
「攔住他！
不惜一切代價！」
執契官發出尖利的咆哮，剩下的九面骨鏡光芒大放，試圖鎖定黃辰。
可黃辰在脈火戰域的加持下，速度快到極致，在狹窄的碑廊中左衝右突，那些妖市護衛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反而被他隨手抓來，當成一個個砸向石碑的「肉彈」。
混亂中，黃辰瞅准一個機會，一把抓向那本懸浮在空中的活皮總帳。
執契官臉色劇變，急忙收回總帳。
刺啦！
一聲刺耳的撕裂聲，黃辰竟硬生生從他手中，奪下了半冊總帳！
【任務目標一：奪取坐標總帳（部分完成）】
【任務目標二：毀去坐標碑廊（部分完成）】
【任務目標三：解救被押人族（大半完成）】
「你……！
」
黑面執契官看著手中殘缺的帳本，光滑的黑臉上仿佛能透出無盡的怒火。
黃辰看也不看他，轉身就走，業火紅蓮捲起那些獲救的人族，就要衝出這片混亂之地。
然而，執契官卻突然冷靜了下來，發出了一聲冰冷的嗤笑。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
他緩緩舉起右手，手中捏著一枚晶瑩剔透、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骨牙。
「外市的規矩，就是規矩。
」
「壞了規矩，就要用命來填。」
話音未落，他五指猛然發力。
咔嚓！
傳訊骨牙，應聲而碎。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仿佛跨越了無盡空間，瞬間降臨在萬妖城外市的上空。
那股氣息，遠超此地任何一個妖修，甚至比黃辰之前斬殺的任何敵人都要強大、深沉。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自蒼穹之上轟然壓下。
那不是法力，不是妖氣，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古老、更沉重的「規矩」。
仿佛一座無形的大山，憑空出現在每個生靈的頭頂，壓得人神魂顫慄，骨骼作響。
黃辰心中警鈴大作，他猛地抬頭，視線穿透帳樓被掀開的屋頂，望向那片被血色月光浸染的夜空。
「你跑不掉的。」
黑面執契官扶著殘破的帳台，冰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病態的快意。
「萬妖城外市，自有其鐵律。任何敢於挑釁鐵律的，都將被碾成齏粉。
」
他的話音剛落。
轟隆——！
一聲巨響，不是來自天空，而是來自帳樓的最頂層。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足，從雲端踏下，精準地踩在了這座罪惡建築的天靈蓋上。
瓦片、梁木、石料，在一瞬間化為粉末，向四周爆開。
一個巨大的身影，裹挾著漫天煙塵，重重地砸落在帳樓的廢墟之中。
那身影高達三丈，通體覆蓋著一套厚重到極致的骨質甲冑。
甲冑不是純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黃，上面密密麻麻地銘刻著無數細小的血色符文。
仔細看去，那構成甲冑的，竟是一片片被強行熔煉、扭曲、拼接在一起的人骨契片與妖骨殘骸。
每一片骨甲上，都纏繞著濃郁的怨氣與死氣，仿佛無數亡魂被禁錮其中，日夜哀嚎。
他只是站在那裡，那股恐怖的威壓便凝如實質，將周圍的空間都壓得扭曲起來。
外市骨令，鎮場妖將。
一個真正能鎮壓這座罪惡之城所有暴亂的恐怖存在。其實力，已無限逼近天仙門檻。
「大人！」
黑面執契官恭敬地匍匐下去，連頭都不敢抬。
那骨甲妖將沒有理他，覆蓋著猙獰骨盔的頭顱緩緩轉動，一雙燃燒著幽藍色鬼火的眼眸，瞬間鎖定了手持半冊總帳的黃辰。
「人族？
」
他發出的聲音，像是無數骨片在互相摩擦，乾澀而刺耳。
「壞了規矩。
」
沒有多餘的廢話，他抬起覆蓋著骨甲的巨手，朝著黃辰的方向，虛虛一握。
嗡！
他身上那套由無數契約骨片鑄成的甲冑，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那些血色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條條血色鎖鏈，在空中飛舞交織。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黃辰砸斷的石碑殘骸，竟也跟著共鳴起來，熄滅的坐標符文，有了重新被點亮的跡象！
這骨甲妖將的甲冑，竟是所有坐標石碑的「母紋」！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重新激活所有坐標，甚至牽引出更多、更隱秘的人族藏身地。
薪火！
黃辰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一旦被他重新點亮，薪火谷的坐標，將徹底暴露在萬妖城的視野之下！
「想得美！」
黃辰暴喝一聲，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心念一動，那尊古樸的人道鎮獄碑虛影，瞬間自背後浮現，而後急速凝實、放大！
「鎮！
」
他將體內巫力與氣血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鎮獄碑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一股蒼茫、厚重的人道氣運如山洪般傾瀉而出。
那股氣運，專門克制一切針對人族的詛咒與契約。
血光與碑影碰撞，空中發出滋啦啦的腐蝕聲。那些試圖被重新點亮的坐標符文，在鎮獄碑的威壓下，光芒明滅不定，最終還是被死死壓制了下去，重新歸於黯淡。
「嗯？」
骨甲妖將那對幽藍的鬼火眼眸中，第一次透出一絲詫異。
「人道法寶？」
他似乎來了興趣，邁開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正好，拆了你的骨頭，熔了你的法寶，為我的『萬契寶甲』再添一分底蘊。」
黃辰眼神一凜，他知道不能讓對方從容施法。
他將業火紅蓮的防護開到最大，將那些獲救的人族牢牢護在身後，而後整個人如炮彈般彈射而出，主動迎向了那尊龐然大物。
山河踏岳靴在地面上蹬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欺近骨甲妖將身前。
沒有動用修羅血刃，面對這種重甲單位，拳頭才是最有效的武器。
脈火戰域，開！
暗金色的巫紋遍布全身，氣血之力與巫力交織沸騰，黃辰的右拳之上，仿佛燃燒起一層無形的火焰。
「給我碎！
」
他一拳轟出，空氣被瞬間打爆，發出尖銳的音爆聲。拳頭精準地砸向骨甲妖將胸前骨甲的一處縫隙。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
黃辰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手臂傳遍全身。
他悶哼一聲，身形被震得倒退了七八步才穩住。
而那骨甲妖將，僅僅是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甲的縫隙，那裡，只有一個淺淺的拳印。
「力量不錯。
」
他用那摩擦骨片般的聲音評價道，隨即抬起巨掌，當頭拍下。
「可惜，還不夠。
」
手掌未至，掌風已如刀鋒般颳得黃辰臉頰生疼。
黃辰不敢硬接，腳下發力，身形一晃，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
轟！
巨掌拍在地面，整個帳樓廢墟都為之一震，一個巨大的掌印深坑出現在原地，煙塵沖天。
就在黃辰與骨甲妖將纏鬥之際，那匍匐在地的黑面執契官，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他悄悄地抓起身邊那半冊殘破的活皮總帳，身體像一條滑膩的泥鰍，貼著地面，就要朝著廢墟外溜走。
就在黃辰與骨甲妖將纏鬥之際，那匍匐在地的黑面執契官，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他悄悄地抓起身邊那半冊殘破的活皮總帳，身體像一條滑膩的泥鰍，貼著地面，就要朝著廢墟外溜走。
只要帶著這半冊總帳逃出去，回到城內，他就有將功補過的機會。
然而，他剛挪動了不到三尺。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現在他的頭頂。
「想去哪？
」
冰冷的聲音，讓他渾身一僵。
黑面執契官猛地抬頭，看到的是黃辰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竟然在與骨甲妖將的搏殺中，還能分心注意到自己！
「你……」
他剛想開口求饒或是威脅。
黃辰卻根本不給他機會，右腳抬起，帶著山河踏岳靴的萬鈞之力，重重踏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黑面執契官的脊樑，被硬生生一腳踏斷。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像一灘爛泥。
黃辰彎腰，一把將那半冊活皮總帳奪了過來，與自己手中的半冊合二為一。
入手瞬間，一本完整的、散發著無盡怨氣的《活皮總帳》在他手中成型。
「不——！」
黑面執契官發出絕望的嘶吼。
黃辰看也沒看他，舉起手中那尊已經縮小到磨盤大小的人道鎮獄碑，用那布滿古樸人道符文的碑角，對準了他的頭顱。
「安心上路。
」
砰！
沒有絲毫猶豫，鎮獄碑重重砸下。
黑面執契官的腦袋，像一個被砸碎的西瓜，紅白之物四濺，光滑的黑面徹底消失，神魂俱滅。
【功德+1800】【業力+8500】
【叮！
】
【支線任務「截斷外市總帳」完成！】
【任務評價：完美】
【任務目標一：奪取坐標總帳（已完成）】
【任務目標二：毀去坐標碑廊（已完成）】
【任務目標三：解救被押人族（已完成）】
【正在結算獎勵……】
【獎勵發放：業力+38000，功德+18000！
】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力量，瞬間湧入黃辰的四肢百骸。
他的巫力，他的氣血，他神魂中的業火紅蓮，都在這一刻瘋狂暴漲！
中級巫族戰體的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歡愉的嗡鳴。
「吼！
」
骨甲妖將察覺到這邊的變故，發出一聲怒吼，轉身一拳轟來，拳風帶起的氣浪，將周圍的廢墟都吹飛了出去。
然而，此刻的黃辰，已經今非昔比。
他沒有閃避，而是正面迎了上去。同樣是一拳，但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
轟——！！
雙拳相交，爆開的氣環如同一圈實質的衝擊波，將方圓百丈內的一切都夷為平地。
這一次，後退的不再是黃辰。
那身高三丈的骨甲妖將，竟被這一拳轟得連連後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一直退到了碑廊的中心地帶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那覆蓋著骨甲的右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幾片銘刻著坐標的骨甲，從中斷裂，掉落在地。
「怎麼可能……」
他那對鬼火般的眼眸，劇烈地跳動著。
黃辰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新獲得的力量催動到極致。
「我說過，要讓你和你的規矩，一起碎掉！
」
他雙手高舉，那尊人道鎮獄碑在他手中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座數十丈高的巍峨石碑，碑身上的人道符文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要將這片黑暗的妖域，照出一片屬於人族的天地。
「鎮！
壓！」
黃辰用盡全力，將這座承載著無盡人道氣運與功德之力的巨碑，朝著骨甲妖將和它腳下的整片碑廊，悍然砸落！
骨甲妖將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它將雙臂交叉於頭頂，身上的萬契寶甲爆發出所有的血光，試圖抵擋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但，一切都是徒勞。
在絕對的人道偉力面前，一切基於罪惡與奴役的契約之力，都顯得那麼脆弱。
轟隆隆隆——
鎮獄碑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沉重到極致的碾壓。
骨甲妖將身上的血光，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飛速消融。
那堅不可摧的萬契寶甲，寸寸崩裂，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碎響。
緊接著，是它腳下的石碑，它身後的碑廊，整個萬妖城外市的帳務核心……
所有的一切，都在鎮獄碑的鎮壓下，化為了最原始的粉末。
大地劇烈地震顫，一道道巨大的裂縫以鎮壓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萬妖城外市的帳路，在這一刻，徹底崩盤。
許久，煙塵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以及一尊緩緩縮小的鎮獄碑。
萬妖城內牌。
看來，這外市的總帳雖然毀了，但真正的主帳，還在城內。
黃辰收起內牌，目光落在了那本完整的《活皮總帳》上。
他隨手翻開，一頁頁翻過，上面記錄著無數人族的血淚與罪惡。
他翻得很快，直到最後一頁。
他的手指，停住了。
總帳的末頁，只有一條記錄，是用早已乾涸的、暗紅色的血液寫下的。
那不是一條交易記錄，更像是一條戰功的備註。
【癸卯年，秋，黑風山妖軍奉『裂牙妖將』之命，屠滅無名部族三千一百二十六口，煉製血幡三面，獻於城主府。
】
黑風山妖軍……
裂牙妖將……
黃辰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那支屠滅了他整個部族的妖軍，那個讓他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變成孤魂野鬼的名字，時隔多年，竟以這種方式，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原來，他們隸屬於萬妖城。
原來，那只是他們無數罪孽中的，一條微不足道的戰功。
黃辰緩緩合上總帳，胸中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仇恨，如同沉寂了萬年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此地沒有星月，只有一盞盞懸掛在畸形骨架上的慘白骨燈，散發著幽幽冷光，照亮了下方涌動的人頭與妖影。
帳樓之內，樑柱交錯的陰影里，黃辰的身形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低頭俯瞰，下方大堂燈火通明，妖氣混雜著血腥與檀香的味道，刺鼻難聞。
「總帳夜市，開市——」
一聲悠長的嘶鳴劃破喧囂，大堂中央，一座由無數哀嚎顱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算盤被緩緩推了出來。
黃辰的目光冰冷，視線掃過系統面板上剛剛浮現的任務。
【支線任務：截斷外市總帳】
【任務目標一：奪取坐標總帳】
【任務目標二：毀去坐標碑廊】
【任務目標三：解救被押人族】
沒有絲毫猶豫。
等待，只會讓更多的人族被當成貨物，烙上坐標，送往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那塊沉寂已久、銘刻著古樸人族先賢身影的石碑——人道鎮獄碑，驟然出現在掌心。
石碑入手，一股浩瀚、蒼茫、古老的氣息瞬間盪開。
「就是現在！
」
黃辰不再潛藏，身形如一顆隕石，從數十丈高的樑柱陰影中悍然墜下！
他沒有選擇任何一個妖修作為目標，他的目標，是這座罪惡帳樓的心臟——那遍布大堂地面、維繫著所有血契與坐標傳送的龐大陣紋核心！
「轟——！」
一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
黃辰手持人道鎮獄碑，以萬鈞之勢，狠狠地將其砸進了陣紋核心那塊最璀璨的血晶之上！
剎那間，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鎮獄碑為中心，蠻橫無比地席捲了整座帳樓！
這股力量，充滿了對一切邪魔外道的絕對鎮壓之力。
噗！
噗！噗！
大堂之內，街巷之外，成百上千盞懸掛的骨燈，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滅，接二連三地爆裂、熄滅！
光明瞬間退潮，無邊的黑暗籠罩下來。
「啊！」
「陣法！
陣法被破了！」
「我的血契……我的契約在消散！
」
恐慌的尖叫和憤怒的咆哮響徹夜空。那些剛剛還在交易「活貨」的妖修，駭然發現自己與契奴之間的靈魂連結正在被一股煌煌大力強行切斷、淨化。
整座外市的血契、拘魂、坐標傳送紋，在這一刻同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滯與混亂。
黃辰一擊得手，毫不停留。
他反手一拳，拳風裹挾著暗金色的巫族戰紋，直接轟碎了身側那排由人骨打造的契奴囚籠。
「吼！
」
看守囚籠的幾頭狼妖剛要撲上，黃辰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揮。
一朵十二品業火紅蓮的虛影驟然綻放，赤紅的業火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那些驚恐的孩童和瑟瑟發抖的苦役護在其中。
業火觸及狼妖，它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熊熊火焰中化為飛灰。
「走！
」
黃辰對那些獲救的人族吐出一個字，腳下山河踏岳靴光芒一閃，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沖向帳樓後方的坐標碑廊。
那裡，才是維繫著整個人口販賣網絡的關鍵節點。
就在這時，一道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碑廊入口處響起。
「好大的膽子，敢在萬妖城撒野。
」
黑暗中，一個身穿黑色長袍、身形瘦削高挑的身影緩緩走出。
他沒有五官，臉上是一張光滑如墨玉的黑臉，仿佛戴著一張最古老、最詭異的面具。
他就是此地的主宰，帳樓黑面執契官。
他手中托著十二面巴掌大小的慘白骨鏡，鏡面中映照出黃辰疾沖的身影。
「鎮！」
執契官聲音落下，十二面骨鏡齊齊一震，從中射出十二道灰色的光線，在空中交織成網，瞬間封死了黃辰所有前進的路線。
那光線並非實體，卻帶著凍結神魂的陰寒之力。
「人族？
還是個修了巫族鍛體的瘋子。」
黑面執契官語調平淡，似乎對眼前的混亂毫不在意。
他翻開另一隻手上捧著的一本由整張人皮鞣製而成的「書」。
那書頁上，一個個血色的名字和坐標在蠕動，仿佛活物。
「讓我看看，你的根腳……哦？有點意思。
」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點在其中一頁，那頁活皮上赫然浮現出幾個扭曲的血字——【薪火谷殘痕】。
「原來是那群躲在十萬大山裡的臭蟲。
」
他輕蔑地笑著，似乎已經宣判了黃辰的死刑。
黃辰猛地停下腳步，眼神一凝。
他從那本活皮總帳上，不僅看到了關於薪火谷的記錄，更看到了幾個讓他心頭殺意沸騰的熟悉名字。
【赤炎妖王，丁卯年，易貨，活口三千，易玄天宗殘寶一件。
】
【趙無極，癸丑年，賒欠，北溟魂種七枚，抵人族金丹修士魂魄十具。】
【楚雲飛，甲寅年，清帳……】
原來如此。
從狂風峽，到玄天宗，再到北溟的餘孽，所有他斬殺過的敵人，所有沾滿人族血淚的罪惡，最終都像一條條溪流，匯入了萬妖城這條罪惡的江河。
這張網，比他想像的更大，更深。
「死！」
黃辰喉嚨里擠出一個字，不再理會那十二面骨鏡的封鎖。
他體內的巫族血脈徹底沸騰，暗金色的脈火戰域轟然張開！
轟！
領域之內，一切陰寒氣息盡數被狂暴的脈火焚燒、蒸發。那十二道灰色光線瞬間崩潰。
「嗯？」
黑面執契官第一次發出了帶有情緒的音節。
黃辰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一拳，簡單、直接、粗暴，裹挾著鎮獄碑的浩然正氣與脈火戰域的毀滅之力，狠狠砸向他的面門。
執契官反應極快，十二面骨鏡瞬間回防，在他面前組成一面鏡盾。
咔嚓！
拳頭與鏡盾相撞，三面骨鏡當場炸裂成齏粉！
執契官悶哼一聲，被這股巨力轟得倒飛出去。
黃辰得勢不饒人，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追上，一把抓住旁邊一個嚇傻了的妖市護衛。
「用你來開路！」
他拎著那名牛頭妖修，像掄起一柄大錘，狠狠地砸向旁邊的坐標碑廊！
「不！」
牛頭妖修發出絕望的嘶吼。
轟隆！
血肉橫飛，一根銘刻著上百個人族坐標的石柱，被硬生生砸斷，無數血色符文在哀嚎中熄滅。
【功德+1200】
【業力+3500】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找死！
」
黑面執契官徹底怒了。他穩住身形，那本活皮總帳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動起來，一股股濃郁的怨氣與詛咒之力從中噴涌而出。
但黃辰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在砸斷第一根石柱後，他借力轉身，如猛虎下山，一頭撞進了碑廊深處，拳腳齊出，每一擊都伴隨著山河踏岳靴的沉重回響。
轟！轟！
轟！
一根根記錄著罪惡的石碑被他蠻橫地砸碎、踢斷！
無數與這些坐標關聯的血契，在遙遠的時空彼岸，應聲斷裂。
「攔住他！
不惜一切代價！」
執契官發出尖利的咆哮，剩下的九面骨鏡光芒大放，試圖鎖定黃辰。
可黃辰在脈火戰域的加持下，速度快到極致，在狹窄的碑廊中左衝右突，那些妖市護衛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反而被他隨手抓來，當成一個個砸向石碑的「肉彈」。
混亂中，黃辰瞅准一個機會，一把抓向那本懸浮在空中的活皮總帳。
執契官臉色劇變，急忙收回總帳。
刺啦！
一聲刺耳的撕裂聲，黃辰竟硬生生從他手中，奪下了半冊總帳！
【任務目標一：奪取坐標總帳（部分完成）】
【任務目標二：毀去坐標碑廊（部分完成）】
【任務目標三：解救被押人族（大半完成）】
「你……！
」
黑面執契官看著手中殘缺的帳本，光滑的黑臉上仿佛能透出無盡的怒火。
黃辰看也不看他，轉身就走，業火紅蓮捲起那些獲救的人族，就要衝出這片混亂之地。
然而，執契官卻突然冷靜了下來，發出了一聲冰冷的嗤笑。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
他緩緩舉起右手，手中捏著一枚晶瑩剔透、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骨牙。
「外市的規矩，就是規矩。
」
「壞了規矩，就要用命來填。」
話音未落，他五指猛然發力。
咔嚓！
傳訊骨牙，應聲而碎。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仿佛跨越了無盡空間，瞬間降臨在萬妖城外市的上空。
那股氣息，遠超此地任何一個妖修，甚至比黃辰之前斬殺的任何敵人都要強大、深沉。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自蒼穹之上轟然壓下。
那不是法力，不是妖氣，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古老、更沉重的「規矩」。
仿佛一座無形的大山，憑空出現在每個生靈的頭頂，壓得人神魂顫慄，骨骼作響。
黃辰心中警鈴大作，他猛地抬頭，視線穿透帳樓被掀開的屋頂，望向那片被血色月光浸染的夜空。
「你跑不掉的。」
黑面執契官扶著殘破的帳台，冰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病態的快意。
「萬妖城外市，自有其鐵律。任何敢於挑釁鐵律的，都將被碾成齏粉。
」
他的話音剛落。
轟隆——！
一聲巨響，不是來自天空，而是來自帳樓的最頂層。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足，從雲端踏下，精準地踩在了這座罪惡建築的天靈蓋上。
瓦片、梁木、石料，在一瞬間化為粉末，向四周爆開。
一個巨大的身影，裹挾著漫天煙塵，重重地砸落在帳樓的廢墟之中。
那身影高達三丈，通體覆蓋著一套厚重到極致的骨質甲冑。
甲冑不是純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黃，上面密密麻麻地銘刻著無數細小的血色符文。
仔細看去，那構成甲冑的，竟是一片片被強行熔煉、扭曲、拼接在一起的人骨契片與妖骨殘骸。
每一片骨甲上，都纏繞著濃郁的怨氣與死氣，仿佛無數亡魂被禁錮其中，日夜哀嚎。
他只是站在那裡，那股恐怖的威壓便凝如實質，將周圍的空間都壓得扭曲起來。
外市骨令，鎮場妖將。
一個真正能鎮壓這座罪惡之城所有暴亂的恐怖存在。其實力，已無限逼近天仙門檻。
「大人！」
黑面執契官恭敬地匍匐下去，連頭都不敢抬。
那骨甲妖將沒有理他，覆蓋著猙獰骨盔的頭顱緩緩轉動，一雙燃燒著幽藍色鬼火的眼眸，瞬間鎖定了手持半冊總帳的黃辰。
「人族？
」
他發出的聲音，像是無數骨片在互相摩擦，乾澀而刺耳。
「壞了規矩。
」
沒有多餘的廢話，他抬起覆蓋著骨甲的巨手，朝著黃辰的方向，虛虛一握。
嗡！
他身上那套由無數契約骨片鑄成的甲冑，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那些血色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條條血色鎖鏈，在空中飛舞交織。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黃辰砸斷的石碑殘骸，竟也跟著共鳴起來，熄滅的坐標符文，有了重新被點亮的跡象！
這骨甲妖將的甲冑，竟是所有坐標石碑的「母紋」！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重新激活所有坐標，甚至牽引出更多、更隱秘的人族藏身地。
薪火！
黃辰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一旦被他重新點亮，薪火谷的坐標，將徹底暴露在萬妖城的視野之下！
「想得美！」
黃辰暴喝一聲，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心念一動，那尊古樸的人道鎮獄碑虛影，瞬間自背後浮現，而後急速凝實、放大！
「鎮！
」
他將體內巫力與氣血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鎮獄碑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一股蒼茫、厚重的人道氣運如山洪般傾瀉而出。
那股氣運，專門克制一切針對人族的詛咒與契約。
血光與碑影碰撞，空中發出滋啦啦的腐蝕聲。那些試圖被重新點亮的坐標符文，在鎮獄碑的威壓下，光芒明滅不定，最終還是被死死壓制了下去，重新歸於黯淡。
「嗯？」
骨甲妖將那對幽藍的鬼火眼眸中，第一次透出一絲詫異。
「人道法寶？」
他似乎來了興趣，邁開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正好，拆了你的骨頭，熔了你的法寶，為我的『萬契寶甲』再添一分底蘊。」
黃辰眼神一凜，他知道不能讓對方從容施法。
他將業火紅蓮的防護開到最大，將那些獲救的人族牢牢護在身後，而後整個人如炮彈般彈射而出，主動迎向了那尊龐然大物。
山河踏岳靴在地面上蹬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欺近骨甲妖將身前。
沒有動用修羅血刃，面對這種重甲單位，拳頭才是最有效的武器。
脈火戰域，開！
暗金色的巫紋遍布全身，氣血之力與巫力交織沸騰，黃辰的右拳之上，仿佛燃燒起一層無形的火焰。
「給我碎！
」
他一拳轟出，空氣被瞬間打爆，發出尖銳的音爆聲。拳頭精準地砸向骨甲妖將胸前骨甲的一處縫隙。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
黃辰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手臂傳遍全身。
他悶哼一聲，身形被震得倒退了七八步才穩住。
而那骨甲妖將，僅僅是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甲的縫隙，那裡，只有一個淺淺的拳印。
「力量不錯。
」
他用那摩擦骨片般的聲音評價道，隨即抬起巨掌，當頭拍下。
「可惜，還不夠。
」
手掌未至，掌風已如刀鋒般颳得黃辰臉頰生疼。
黃辰不敢硬接，腳下發力，身形一晃，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
轟！
巨掌拍在地面，整個帳樓廢墟都為之一震，一個巨大的掌印深坑出現在原地，煙塵沖天。
就在黃辰與骨甲妖將纏鬥之際，那匍匐在地的黑面執契官，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他悄悄地抓起身邊那半冊殘破的活皮總帳，身體像一條滑膩的泥鰍，貼著地面，就要朝著廢墟外溜走。
就在黃辰與骨甲妖將纏鬥之際，那匍匐在地的黑面執契官，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他悄悄地抓起身邊那半冊殘破的活皮總帳，身體像一條滑膩的泥鰍，貼著地面，就要朝著廢墟外溜走。
只要帶著這半冊總帳逃出去，回到城內，他就有將功補過的機會。
然而，他剛挪動了不到三尺。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現在他的頭頂。
「想去哪？
」
冰冷的聲音，讓他渾身一僵。
黑面執契官猛地抬頭，看到的是黃辰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竟然在與骨甲妖將的搏殺中，還能分心注意到自己！
「你……」
他剛想開口求饒或是威脅。
黃辰卻根本不給他機會，右腳抬起，帶著山河踏岳靴的萬鈞之力，重重踏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黑面執契官的脊樑，被硬生生一腳踏斷。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像一灘爛泥。
黃辰彎腰，一把將那半冊活皮總帳奪了過來，與自己手中的半冊合二為一。
入手瞬間，一本完整的、散發著無盡怨氣的《活皮總帳》在他手中成型。
「不——！」
黑面執契官發出絕望的嘶吼。
黃辰看也沒看他，舉起手中那尊已經縮小到磨盤大小的人道鎮獄碑，用那布滿古樸人道符文的碑角，對準了他的頭顱。
「安心上路。
」
砰！
沒有絲毫猶豫，鎮獄碑重重砸下。
黑面執契官的腦袋，像一個被砸碎的西瓜，紅白之物四濺，光滑的黑面徹底消失，神魂俱滅。
【功德+1800】【業力+8500】
【叮！
】
【支線任務「截斷外市總帳」完成！】
【任務評價：完美】
【任務目標一：奪取坐標總帳（已完成）】
【任務目標二：毀去坐標碑廊（已完成）】
【任務目標三：解救被押人族（已完成）】
【正在結算獎勵……】
【獎勵發放：業力+38000，功德+18000！
】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力量，瞬間湧入黃辰的四肢百骸。
他的巫力，他的氣血，他神魂中的業火紅蓮，都在這一刻瘋狂暴漲！
中級巫族戰體的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歡愉的嗡鳴。
「吼！
」
骨甲妖將察覺到這邊的變故，發出一聲怒吼，轉身一拳轟來，拳風帶起的氣浪，將周圍的廢墟都吹飛了出去。
然而，此刻的黃辰，已經今非昔比。
他沒有閃避，而是正面迎了上去。同樣是一拳，但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
轟——！！
雙拳相交，爆開的氣環如同一圈實質的衝擊波，將方圓百丈內的一切都夷為平地。
這一次，後退的不再是黃辰。
那身高三丈的骨甲妖將，竟被這一拳轟得連連後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一直退到了碑廊的中心地帶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那覆蓋著骨甲的右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幾片銘刻著坐標的骨甲，從中斷裂，掉落在地。
「怎麼可能……」
他那對鬼火般的眼眸，劇烈地跳動著。
黃辰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新獲得的力量催動到極致。
「我說過，要讓你和你的規矩，一起碎掉！
」
他雙手高舉，那尊人道鎮獄碑在他手中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座數十丈高的巍峨石碑，碑身上的人道符文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要將這片黑暗的妖域，照出一片屬於人族的天地。
「鎮！
壓！」
黃辰用盡全力，將這座承載著無盡人道氣運與功德之力的巨碑，朝著骨甲妖將和它腳下的整片碑廊，悍然砸落！
骨甲妖將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它將雙臂交叉於頭頂，身上的萬契寶甲爆發出所有的血光，試圖抵擋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但，一切都是徒勞。
在絕對的人道偉力面前，一切基於罪惡與奴役的契約之力，都顯得那麼脆弱。
轟隆隆隆——
鎮獄碑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沉重到極致的碾壓。
骨甲妖將身上的血光，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飛速消融。
那堅不可摧的萬契寶甲，寸寸崩裂，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碎響。
緊接著，是它腳下的石碑，它身後的碑廊，整個萬妖城外市的帳務核心……
所有的一切，都在鎮獄碑的鎮壓下，化為了最原始的粉末。
大地劇烈地震顫，一道道巨大的裂縫以鎮壓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萬妖城外市的帳路，在這一刻，徹底崩盤。
許久，煙塵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以及一尊緩緩縮小的鎮獄碑。
萬妖城內牌。
看來，這外市的總帳雖然毀了，但真正的主帳，還在城內。
黃辰收起內牌，目光落在了那本完整的《活皮總帳》上。
他隨手翻開，一頁頁翻過，上面記錄著無數人族的血淚與罪惡。
他翻得很快，直到最後一頁。
他的手指，停住了。
總帳的末頁，只有一條記錄，是用早已乾涸的、暗紅色的血液寫下的。
那不是一條交易記錄，更像是一條戰功的備註。
【癸卯年，秋，黑風山妖軍奉『裂牙妖將』之命，屠滅無名部族三千一百二十六口，煉製血幡三面，獻於城主府。
】
黑風山妖軍……
裂牙妖將……
黃辰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那支屠滅了他整個部族的妖軍，那個讓他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變成孤魂野鬼的名字，時隔多年，竟以這種方式，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原來，他們隸屬於萬妖城。
原來，那只是他們無數罪孽中的，一條微不足道的戰功。
黃辰緩緩合上總帳，胸中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仇恨，如同沉寂了萬年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