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骸潭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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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樑上,黃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從那本名冊上挪開,先掃了眼自己面板。

  地仙后期。

  這四個字安安靜靜掛在那裡。

  夠了。

  外層這些看燈的、記帳的、運貨的,今晚都不夠他殺。

  再拖下去,天一亮,第一批貨單傳出去,骨燈坡這條線就會把薪火周邊藏著的人族重新釘進妖市帳冊里。到那時,不只是這裡幾十口人,連外面更多躲著的人都得被搜出來。

  黃辰五指慢慢鬆開橫樑,又重新扣緊。

  不等了。

  下一瞬,他袖中定風珠先一步滑入掌心。

  靈力一催,整座骨燈坡上方呼呼亂卷的山風猛地一沉,坡頂那些掛在白骨架上的陰火燈盞齊齊晃了晃,火頭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按住,竟在同一刻矮了半截。

  下方骨燈坡執事豁然抬頭。

  「誰?

  !」

  話音剛起,黃辰已經動了。

  轟!

  橫樑炸裂,木骨碎屑暴雨似的砸下。

  他整個人像一塊裹著煞氣的隕石,從上方直墜陣室入口,一拳先砸在地窖骨台中央。骨磚、妖紋、半截嵌血燈柱被這一拳轟得當場爆開,兩名看場妖修連刀都沒來得及拔,便和腳下骨台一起被砸進地里。

  一個腦袋當場碎成爛漿。

  另一個胸口塌陷,嘴裡噴著血沫,還想往後爬。

  黃辰腳跟一踏。

  咔嚓。

  那妖修脊柱斷成三截,身子猛地一抽,徹底沒了聲息。

  陣室里腥氣炸開。

  帳房鼠妖尖叫一聲,抱著骨簡就往桌後鑽。

  骨燈坡執事反應卻快,右手五指骨套一抖,人皮帳冊嘩啦一聲翻開,裡面竟竄出十幾道細長黑線,像吊死鬼的舌頭一樣直卷黃辰脖頸。

  「大膽!」

  「哪裡來的——」

  他話還沒說完,黃辰左手已經抬起。

  十二品業火紅蓮仿品被催到極致,一層赤金火幕瞬間罩向囚欄區。那火不往人族身上落,只沿著骨籠、鎖鏈、地面陰紋一路鋪開,把整片囚欄護在裡面。

  骨燈陰火被壓,紅蓮業火再罩下去,囚欄區一下亮成赤色。

  那些縮在籠中的人先是驚恐,接著一個個睜大眼,連喘氣都停了。

  「別亂跑!」

  黃辰暴喝一聲,右拳同時往前。

  砰!

  那十幾道拘魂黑線被他一拳打散大半,餘下幾根纏上玄黃覆甲,只來得及發出滋啦幾聲焦糊響,便被甲上血煞和業火一併焚斷。

  骨燈坡執事臉色變了。

  「地仙后期?

  !」

  黃辰根本不接話。

  他落地後一步搶進,脈火戰域轟然鋪開。

  以他腳下為中心,赤黑交纏的脈火紋路猛地沿陣室地面爬了出去,像有無數燒紅的細蛇鑽進骨磚縫隙。

  那塊滴血的血契尋脈紋母盤剛亮起紅光,就被戰域硬生生壓住,盤面嗡地一震,整個骨燈坡四周的搜脈燈火竟同時轉成暗紅。

  坡上立刻亂了。

  「燈色變了!」

  「母盤出事了!

  」

  「有人闖陣室!」

  外面腳步聲、嘶叫聲、骨鈴聲一下全響起來。

  骨燈坡執事眼皮狂跳,猛地拍桌。

  「控燈!

  先控燈!」

  他的人皮帳冊自行翻頁,一張張薄得透光的人皮頁子飛出去,貼上陣室四角骨燈。

  燈中幽火被強行牽動,化成四條慘白火蛇,衝著黃辰咬來。

  黃辰不閃。

  他迎著火蛇就是一拳。

  嘭!

  第一條火蛇被打得散成滿地火星。


  第二拳更快,砸穿第二條火蛇的燈芯,連帶後頭半截骨柱一併崩斷。

  碎骨亂濺,帳房鼠妖臉上被扎出兩個血窟窿,抱著臉在地上翻滾慘嚎。

  骨燈坡執事已經退到母盤旁邊,五指按在盤沿,嘴裡飛快念著咒。

  盤中央那滴新血猛地旋開。

  一圈圈血紋亮起,像要把整座骨坡重新接上。

  黃辰眼角一冷。

  你還想轉?

  他腳下一踩,山河踏岳靴發出悶響,整個人直撞過去。

  骨燈坡執事低吼一聲,胸口骨袍下猛地鼓起,像有什麼活物在皮肉里爬。

  下一刻,他背後竟刺出三根灰白骨刺,連同雙臂一起掃出,想逼退黃辰。

  這一下力道不弱,已逼近地仙中期。

  若換成外層守衛,光這橫掃就夠把人抽成兩截。

  黃辰卻連退都沒退。

  砰!

  第一拳,對上骨刺。

  骨刺斷。

  砰!

  第二拳,砸在他右肩。

  肩胛當場塌下去半邊,骨燈坡執事身子歪斜,口中噴出黑血,人皮帳冊也失控般亂翻,裡頭竟掉出幾十枚細小魂釘,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你——」

  他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黃辰第三拳已經到了。

  這一拳正中胸口。

  咚!

  聲音悶得嚇人。

  黃辰第三拳已經到了。

  這一拳正中胸口。

  咚!

  聲音悶得嚇人。

  像重錘砸進濕木頭裡。

  骨燈坡執事整個人被打得離地,後背撞上母盤旁的妖骨羅盤,胸前骨袍寸寸裂開,裡面嵌著的一排鎖魂骨片都給震得飛了出來。胸骨更是直接凹進去,皮肉下清清楚楚鼓出碎裂骨茬。

  他喉嚨里咕嚕兩聲,眼珠都凸了。

  黃辰一把扣住他脖子,直接提起來。

  「誰是第一批貨?」

  骨燈坡執事滿嘴是血,居然還在笑。

  「你救得了這坡上的,救得了外頭的嗎?」

  「名冊早晚都要傳。

  」

  「骸月潭一開市,人族照樣——」

  咔!

  黃辰手上發力,把他下巴捏得脫臼。

  「我問,你答。」

  骨燈坡執事疼得額頭直抽,眼裡終於露出驚懼。

  他抬手想抓母盤,被黃辰反手一擰,整條手臂當場折成怪異角度。

  外面這時已經衝下來七八個妖修。

  有鼠妖,有豺臉妖,還有兩個提骨叉的看場妖修。

  「執事爺!

  」

  「殺了他!」

  「別讓人貨跑了!

  」

  黃辰聽都沒聽,左手拘魂幡一抖,黑霧卷出,先把門口撲進來的兩個妖修罩進去。裡頭只響了兩聲短促慘叫,黑霧散開時,地上只剩兩具乾癟皮囊。

  其餘幾隻妖修腳下一頓,臉都白了。

  黃辰趁這空檔,直接抓住骨燈坡執事後背那根最粗的脊骨,五指扣進皮肉,猛地往外一拔。

  「啊——!!

  」

  這一下太狠。

  骨燈坡執事嗓子都喊裂了。

  帶血的脊骨被硬生生抽出半截,黃辰反手就把他整個人釘向那塊妖骨羅盤。

  噗嗤!

  骨尖穿胸而過,連人帶骨死死釘在盤中央。

  羅盤上一道道搜脈血紋立刻瘋了似的倒卷,原本給人族「標貨」「鎖脈」的陣力,全反噬進執事自己身上。

  他四肢瘋狂抽搐,皮肉下浮出密密麻麻的紅線,像全身血管都在往外燒。


  「執事爺!

  」

  帳房鼠妖剛掙起來,看見這一幕,魂都飛了,扭頭就往後門竄。

  黃辰抬手一彈。

  一道九幽戮魂符進階版疾射而出,貼上它後腦。

  鼠妖斥候似的細長身子剛撲到門口,整個腦袋就像被無形巨錐鑿穿,噗地一聲栽倒。

  下一刻。

  母盤反噬徹底爆開。

  嗡——

  整座骨燈坡都在響。

  坡上那一盞盞白骨燈先是齊齊亮到刺眼,接著燈腹鼓脹,裂紋飛快爬滿燈殼。

  砰!

  第一盞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

  爆聲從坡腳一直炸到坡頂,陰火和骨屑亂雨般往下砸。搜脈陣紋全亂了,關押區、庫房、看場台、屍溝棧道一起陷入大亂,哭喊聲和妖吼聲攪成一團。

  【叮!支線任務「斬斷妖市線」已完成!

  】

  【1.潛入骨燈坡——已完成】

  【2.毀去血契尋脈紋母盤——已完成】

  【3.救出被掛牌販賣的人族——已完成】

  【獎勵發放:業力26000點,功德12000點】

  系統提示在腦中響起的瞬間,黃辰連停都沒停,直接轉身沖向囚欄區。

  骨籠被業火燒得通紅,鎖鏈噼啪亂響。

  籠中人一個個縮在角落,臉上全是灰和淚,誰都不敢先動。

  黃辰一刀斬斷最近一排骨鎖。

  「能走的,立刻出來。」

  「跟著我,從後山屍溝撤。

  」

  一個披著破麻衣的婦人先撲出來,懷裡還死死護著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她看黃辰時嘴唇都在抖。

  「恩公……我男人還在下層窖里。」

  「東邊第三排。

  」旁邊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礦奴急聲插話,「還有十幾個,會記帳的、會寫字的,全關在下面!」

  黃辰目光一轉,看向囚欄盡頭那扇黑骨小門。

  那裡掛著三塊血牌。

  就是執事剛才點名的第一批貨。

  「誰認路?」

  籠角里,一個瘦小童子縮著肩膀舉了舉手。

  他頭上還套著半截鎖圈,額角烙著「契」字,聲音又輕又啞。

  「我……我認。

  」

  這就是契奴童子。

  黃辰看了他一眼,抬手扯斷鎖圈。

  「帶我下去。」

  「老人和傷重的先往後山屍溝走,別往正門跑。

  看見紅火別碰,那是護你們的。」

  囚倉另一頭,一個白髮亂糟糟的老者扶著籠欄站起,聲音嘶啞卻穩。

  「聽這位爺的!」

  「都別哭,先動腿!

  年輕的攙老人,認得礦道的跟我來後頭集合!」

  黃辰掃了他一眼。

  這老頭氣息虛弱,腰都直不起來,膽子倒還在。

  囚倉老者見黃辰看過來,咬著牙點了點頭。

  「老頭子以前在廢礦里幹過,後山屍溝那邊,我認半條道。」

  「夠了。

  」黃辰道,「帶人走。」

  他說完,提著刀就沖向黑骨小門。

  契奴童子跌跌撞撞跟在後頭,邊跑邊喘。

  「下層有……有守著帳奴的骨燈坡看場妖修,平日不多,今晚輪值三個。

  黃辰腳步不停。

  「先帶路。」

  黑骨門一腳踹開,下面果然還有一層窖室。

  潮濕,腥臭,牆縫裡滲著黑水。

  十幾隻骨籠嵌在兩側石壁里,裡面關著的多是少年和年輕人,有的腕上綁著記號木片,有的懷裡還塞著破舊骨簡。


  顯然真是被挑出來做帳奴、圖奴、契奴的苗子。

  門口三個妖修剛拔刀,黃辰已經衝到臉前。

  第一刀斜斬,最前面那隻豺臉妖半個腦袋飛了。

  第二隻想退,黃辰反手甩出玄天魂釘殘片,正中咽喉,那妖修捂著脖子跪下去,血從指縫裡噴。

  第三隻膽都裂了,轉身就想去拉警繩。

  黃辰一步趕上,抓著後頸往牆上一摜。

  砰!

  石壁都抖了一下。

  那妖修臉骨盡碎,軟塌塌滑落在地。

  窖里的年輕人全僵住了。

  有人喉嚨動了動,小心地問:「你……是來賣我們去別處的嗎?」

  黃辰抬刀劈開最近一具骨籠。

  「廢話少說。」

  「能站起來的,出去。

  」

  那少年怔了一下,眼圈猛地紅了,連滾帶爬往外沖。

  契奴童子已經摸到側邊小倉,哆哆嗦嗦把門推開。

  「在這……都在這。」

  黃辰進去一掃。

  裡頭堆著幾口骨箱,最上頭放著一枚巴掌大的灰白骨牌,紋路細密,邊緣刻著短距傳送符印。旁邊還壓著半冊發黃骨書,封皮上三個歪扭古字。

  《萬骨客錄》。

  黃辰伸手全收進儲物處,又把旁邊押印骨書、幾枚契牌、兩串靈石一併掃走。

  骨書翻動間,一頁夾紙掉下來。

  上面寫得極急,卻清楚。

  「兩日後,骸月潭開市。主場收新貨,優先帳奴、圖奴、識路苗子。

  骨燈坡第一批,天亮前啟。」

  黃辰看完,臉色沉下去。

  果然還有主場。

  他把紙頁塞進懷裡,轉身就走。

  上層這時已亂到頂點。

  骨燈炸過半坡,火光把夜色都映紅了。

  看場妖修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搶帳冊,還有的想去堵囚欄,結果剛衝到半路就被逃出來的人族拿石頭、骨棒、鐵鏈狠狠干翻。

  那個先前說丈夫還在下窖的婦人,竟撿了把斷骨刀,正護著兩個人往後撤。

  看見黃辰上來,她撲通一下跪了半邊腿。

  「恩公,東邊那排都放出來了!

  」

  黃辰抬手把她拽起來。

  「別跪,走。

  」

  另一個滿臉礦灰的漢子扛著個昏迷老人,喘得像拉風箱。

  「後山那邊有兩隻鼠妖守著溝口,老頭子說他能帶路,只是沒人擋它們……」

  「我去。

  」

  黃辰話音剛落,坡頂忽然傳來尖銳骨哨。

  還有妖修在集結。

  他抬眼一看,只見三四道黑影正順著高架骨棧往屍溝口包過去,顯然是想截後路。

  黃辰直接催動黑風兜。

  人影一晃,他已掠過半坡。

  溝口那兩隻鼠妖才剛把弓端起來,眼前就是一花。

  一隻被黃辰捏住面門,整顆頭狠狠貫進岩壁。

  另一隻剛轉身,修羅血刃已從後腰捅入,刀尖帶著血從前腹穿出。

  鼠妖嘴裡咕咕兩聲,手一松,骨弓掉進屍溝。

  後頭追來的兩名看場妖修大吼著撲下。

  黃辰回身,抬手就是一記巫殺七式中的裂勢。

  拳未至,勁先到。

  前面那妖修胸口猛地塌陷,整個人像被攻城錘撞中,倒飛回去,把後面那個一併砸翻。兩妖滾成一團,還想掙,黃辰已一腳踏上去。

  咔嚓。

  世界終於安靜了一塊。

  屍溝口旁,囚倉老者正帶著十幾個人扶老攜幼往下走。看見黃辰回來,老頭喘了口粗氣,抹了把臉上的灰。


  「裡頭還有十來個傷重,走不快。」

  「綁擔架,輪流抬。

  」黃辰道。

  獲救礦奴乙立刻應聲。

  「我會,我在礦上抬過塌方傷員!」

  他招呼幾名年輕人拆木籠、撕麻繩,三兩下就綁出簡陋拖架。

  那名契奴童子也跟著蹲下幫忙,小手抖得厲害,綁結卻綁得極快,顯然平時沒少幹活。

  火還在坡上燒。

  骨燈爆裂後留下的陰火時亮時滅,把屍溝照得忽紅忽白。

  遠處已有妖吼往山外傳,顯然有人想求援。

  黃辰回頭看了一眼。

  這地方不能再停。

  「都下溝。」

  「不要說話,腳踩前面的人腳印。

  」

  「掉隊的出聲,我回來拖。」

  沒有人再問。

  一群剛從籠子裡爬出來的人,像被這一句話硬生生拽住了魂,咬著牙往黑暗裡挪。

  屍溝又窄又滑,滿地舊骨和爛泥,腐臭熏得人反胃。

  有人走著走著就吐。

  也有人腿軟,一腳踩空,整個人險些滾下去。

  旁邊人趕緊死命拽住,誰都不敢哭出聲,只剩壓在喉嚨里的嗚咽。

  黃辰走在最後。

  他邊走邊把幾枚隱匿符拍進溝口兩側,又順手掀塌半截舊木棧,堵住追兵最快的路。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天邊已有點發灰。

  山風也冷了。

  屍溝盡頭連著一處廢棄老礦洞,洞口塌了半邊,裡面黑得像堵死水。

  囚倉老者扶著石壁,低聲道:「這裡以前挖過血靈礦,後來塌死過人,就廢了。妖修嫌晦氣,平日不來。

  」

  黃辰先進去探了一圈。

  無活物。

  裡頭潮歸潮,地方夠大。

  他這才回身招手。

  「進。」

  人群像散架一樣擠了進去。

  有人剛進洞就癱坐在地,抱著膝蓋發抖。那名先前拿斷骨刀的婦人把孩子摟進懷裡,低頭一摸,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血,也不知是妖的還是自己的。

  契奴童子縮在洞口邊,望著外頭一點點泛白的天,嘴唇動了動。

  「真……真逃出來了?

  」

  沒人答他。

  下一刻,獲救礦奴乙忽然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謝恩公救命。」

  這一下像推倒了什麼。

  洞裡七八個人都跟著要跪。

  黃辰皺眉,抬手一壓。

  「都坐著。」

  「省點力氣,先喘勻。

  」

  他從儲物中取出幾瓶辟穀丹和回春丹,按傷勢輕重分了下去。傷得重的先餵半粒,氣息亂的靠牆調息,能動的去洞裡找干石、清積水。

  囚倉老者接過丹藥,手都在抖,仍沒捨得自己先吃,轉手塞給旁邊昏迷的老人。

  黃辰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他轉身走到洞口,借著最後一點夜色,把那半冊《萬骨客錄》重新翻開。

  紙頁粗糙發脆,邊角還沾著血和油。

  上頭記的全是貨線、價目、主場分層,還有幾個重要據點。

  骸月潭。

  這名字被圈了兩道。

  黃辰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片刻,又把傳送骨牌拿出來看了看。

  骨牌背面刻著一枚半月印,和客錄里一處小圖標正能對上。

  洞外風聲穿過塌口,嗚嗚作響。

  洞內忽然傳來那契奴童子極輕的一聲哭。

  壓得死死的。

  像怕哭大了,再把妖招回來。


  契奴童子那聲哭壓得極低,像從胸口最裡頭擠出來的。

  洞裡沒人說話,只有人喘氣,吞藥,牙關打顫時磕出的輕響。

  黃辰把《萬骨客錄》合上,指腹在「骸月潭」三個字上壓了壓,又將傳送骨牌收回袖中。

  他轉過身,看了洞裡一圈。

  這些人逃出來了。

  可只要外面天一亮,腳印、血味、走過的石溝痕跡,都可能把妖引過來。

  「哭可以。

  」

  黃辰開口,聲音不高。

  「別哭出聲。

  」

  契奴童子猛地抬手捂住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拼命點頭。

  囚倉老者靠著石壁坐著,喘了兩口氣,低聲問:「恩公,天亮後怎麼辦?

  」

  「先藏。」

  黃辰蹲下,從地上抓了把潮濕礦灰,又扯過一截爛麻布。

  「會喘氣的都動起來。把洞口邊那幾灘血擦了,擦完蓋灰。

  誰身上味重,拿濕泥混礦灰抹衣擺和鞋底。」

  獲救礦奴乙抹了把臉,掙扎著爬起來。

  「俺也去。」

  「你先把腿綁上。

  」

  黃辰看了眼他小腿那道豁口,扔過去一條布帶。

  「血再淌一路,妖閉著眼都能尋過來。

  」

  洞裡人七手八腳忙了起來。

  有人去搬碎石,有人拿破瓦罐舀積水,有人把帶血的破衣撕成條,塞進洞裡更深的裂縫。

  那名先前握斷骨刀的婦人咬著牙,把自己袖口上的血泥一點點刮掉。

  她手還在抖。

  動作卻比誰都利索。

  黃辰又取出幾張不用靈力催得太顯眼的隱匿符,貼在洞口內側塌壁、舊軌和廢礦筐上,借礦洞原有的陰氣壓住氣息。

  符紙一貼上去,只輕輕一閃,就沒入黑里。

  囚倉老者看得眼皮直跳。

  他活這麼多年,見過修士殺人,見過妖修吃人,見過把人當牲口往車上栓的。

  像黃辰這樣,先殺,再救,再給他們教怎麼活的,他還是頭回見。

  忙了小半個時辰,洞裡的血腥味總算壓下去不少。

  外頭天色也徹底亮了。

  山風從塌口灌進來,帶著濕土和陳年礦渣味,涼得人骨頭髮緊。

  黃辰靠著洞口坐下,閉目調息。

  他左臂、肩側、肋下都帶傷,昨夜一路殺出來,筋骨里的酸脹一直壓著沒理,這會兒靜下來,才一陣陣往上翻。

  氣血在經脈里滾過去,像熱水沖裂縫。

  疼。

  他連眉頭都沒皺,只把呼吸慢慢壓穩。

  約莫過了半刻,洞裡忽然響起個稚嫩聲音。

  「大……大哥。

  」

  黃辰睜眼,看見契奴童子正縮在不遠處,懷裡抱著個髒兮兮的小包裹。

  「說。

  」

  童子咽了口唾沫。

  「我認得封煙法。

  以前骨燈坡夜裡賣活貨,怕遠處巡山的聞見味,就拿濕苔、碎礦灰和陳骨粉一起壓火。我能弄。

  「我認得封煙法。

  以前骨燈坡夜裡賣活貨,怕遠處巡山的聞見味,就拿濕苔、碎礦灰和陳骨粉一起壓火。我能弄。

  」

  黃辰看了他一眼。

  這孩子臉上還有淤青,耳後烙印沒褪,開口時聲音發虛。

  可他不是在討好,是在拼命證明自己還有點用。

  「行。

  」

  黃辰點頭。

  「教他們。


  」

  契奴童子眼睛一下亮了點,趕緊爬起來,帶著兩個人往洞深處去收集濕苔和爛木。

  獲救婦人甲這時抱著個瘦得脫形的少年靠過來。

  那少年約莫十四五歲,臉陷得厲害,額角有舊傷,睡著也在發顫。

  黃辰目光落在他臉上,頓了下。

  這就是從飛舟失散線里補回來的那個少年。

  第44章墜谷之後,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散了,也有人被活著拖走,扔進更深的坑裡。

  獲救婦人甲低聲道:「他方才醒過一回,喊了幾聲『阿娘』,又昏了。問名字,只說自己叫阿石。

  」

  黃辰嗯了一聲。

  「餵過丹藥沒有?

  」

  「按你先前說的,只餵了半粒回春丹,怕他虛不受補。」

  「做得對。

  」

  黃辰伸手搭了下少年脈門。

  氣弱,底子空,身上舊鞭傷和新凍傷疊在一起,沒死算命硬。

  他取出一點溫和藥力化開的藥液,彈進少年口中,又以氣血替他推了一遍胸口淤滯。

  少年喉頭一動,緩緩睜眼。

  那雙眼先是渙散,接著猛地一縮,像要掙扎著爬起。

  「大人!

  」

  聲音幹得發裂。

  黃辰按住他肩。

  「別動。」

  阿石愣了愣,死死盯著黃辰,好像怕一眨眼,人又沒了。

  「你……你真把俺帶出來了?」

  「帶出來了。

  」

  「那群妖……」

  「死了一批。」

  黃辰把話說得短。

  阿石喉結滾了滾,眼圈瞬間紅了,卻硬憋著沒哭出來。

  他大概是哭過太多次,哭到最後,連放聲的膽子都快沒了。

  獲救婦人甲輕輕拍著他後背。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

  黃辰看了她一眼。

  「他先交給你照看。

  白天別讓他亂動,等傍晚若沒發熱,再給半粒回春丹。」

  獲救婦人甲點頭很快。

  「我記住了。」

  阿石還盯著黃辰,嘴唇顫了兩下。

  「大人……」

  他像是想說謝,又像想問別的。

  黃辰已經起身,去洞裡另一邊查看傷員。

  這一整日,廢礦洞都沒再生火。

  眾人嚼著辟穀丹,含著冷水,靠潮冷石壁挨時間。

  洞裡光線從灰白轉得昏黃,又慢慢暗下去。

  中間有兩次,外頭傳來妖禽掠空的尖嘯,還有一陣遠遠的犬類嗅聞聲,嚇得幾個人差點把呼吸都憋住。

  契奴童子趕緊把封煙的濕苔往裂縫裡又塞了塞。

  黃辰一直沒動。

  他盤坐在最里處,周身氣血起伏低得近乎沒有,靠燼息斂脈法把自己的存在壓到礦洞死氣里。

  傷勢在一點點收口。

  腦子也在一點點把昨夜搜來的東西理順。

  骨燈坡帳冊骨簡、押印骨書、妖市契牌、那半冊《萬骨客錄》、傳送骨牌。

  還有系統面板里那筆新漲的業力與功德。

  等到日頭偏過正中,洞裡最緊的那根弦才鬆了少許。

  黃辰抬手,調出系統。

  淡淡的光幕在他眼前鋪開。

  昨夜斬妖、毀母盤、救人,業力和功德都漲了一截。

  他目光一掃,沒有急著沖境。

  突破當然能提戰力。

  可眼下最缺的不是一口猛勁,是一張能把人塞進妖市主場裡的臉。


  他在商城裡翻了片刻,停在兩樣東西上。

  【灰骨面】:一次性偽裝道具,可短時間改易面骨氣息,適配妖市、骨場、邪修交易場景。

  【聽價符】:信息道具,可在嘈雜交易環境中篩取目標關鍵詞與隱語報價。

  黃辰直接兌換。

  業力扣下去,掌中一沉。

  一張灰白面具落在手裡,薄得像層剝下來的骨膜,邊緣還帶著冷意。

  另一物則是一枚細小符片,指甲蓋大小,貼耳即用。

  他把灰骨面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東西做得陰損,內層有細密骨紋,像某種活物死後留下的臉皮。

  囚倉老者不知何時挪了過來,瞥見一眼,後背都涼了。

  「恩公……你這是?」

  「進骸月潭。

  」

  黃辰說。

  囚倉老者臉色一變。

  「那地方可不是骨燈坡那種外坡小場,裡頭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您剛救了我們,再折回去,這……」

  黃辰把《萬骨客錄》攤開給他看。

  「這個,認得麼?」

  囚倉老者眯著老眼看了半天,臉皮微抽。

  「像是貨路標記。」

  「拍賣清單尾注,骸月潭那邊可能會出一塊『薪火谷疑似坐標殘片』。

  」

  囚倉老者愣住了。

  「薪火……是你們的人族藏地?

  」

  黃辰沒答,等同默認。

  老者沉默了片刻,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那是得去。

  那幾件殘材里,有他先前留下的舊敵痕跡。

  黑虎妖將的舊骨一截,發黑髮硬,骨面還有刀砍崩口。

  黑水鱷妖皮甲碎片兩塊,邊緣焦卷。

  還有青蟒妖將的鱗甲殘材,泛著幽青色,拿在手裡涼滑得發膩。

  這些東西本該是戰利品的一部分。

  現在卻能拿來混場。

  黃辰把它們抓在掌心時,指骨微微收緊。

  這些妖東西,死了都還在被賣。

  像這世道,連屍首都按斤論價。

  傍晚時,他把洞裡能動的人都叫了過來。

  眾人圍成一圈,洞頂水珠往下滴,敲在石面上,啪,啪,啪。

  「記住三件事。」

  黃辰蹲在地上,用骨刀刀尖劃出簡圖。

  「第一,洞口不出。誰聽見外面有人喊救命,也別開口。

  」

  「第二,封煙別停。夜裡若真要解決火氣,只能在最裡頭裂坑裡燒濕苔,火不能見光。

  」

  「第三,我若三日不回,你們順這條廢礦支道往西南爬,見岔口走低不走高。高處易留痕,低處有舊水道,能遮味。

  」

  獲救礦奴乙緊張得喉嚨發乾。

  「恩公,要不俺也去給你探路?

  」

  「不用。」

  黃辰看了他腿一眼。

  「你出去,走不出兩里。」

  眾人不吭聲了。

  獲救婦人甲抱著阿石,忽然問:「若有妖闖進來呢?」

  黃辰把一柄玄鐵刀留下,又給了她兩張隱匿符和一枚脈火石符。

  「隱匿符貼人,不貼洞。真闖進來,先躲,再往它眼裡打石符。

  」

  獲救婦人甲接刀時手一沉,咬牙握穩了。

  阿石靠在她懷裡,臉色還白,卻強撐著開口:「大人,俺也去認路。

  骨燈坡的人押過俺幾回,骸月潭外頭水路俺記一點。」

  「你躺著。

  」


  黃辰沒看他。

  「先把命養住。

  」

  阿石嘴一抿,不說話了。

  天徹底黑下來時,洞外又起了風。

  黃辰站到洞口,把灰骨面扣在臉上。

  骨面一貼皮肉,先是冰,接著像有無數細針順著面骨往裡扎,鼻樑、顴骨、下頜都在細微挪動。

  他抬手摸了摸,觸感已不是自己的臉。

  再披上黑風兜,氣息收斂,整個人頓時像換了副殼。

  契奴童子看得發呆,差點沒認出來。

  「大……大哥?

  」

  黃辰把聲音壓得沙啞了幾分。

  「聽著像不像骨燈坡跑出來的押貨人?

  」

  囚倉老者盯著他看了半天,低低吸了口涼氣。

  「像。

  太像了。那股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味都出來了。

  」

  黃辰把傳送骨牌扣進掌心,最後掃了洞裡一圈。

  那些人都在看他。

  沒人出聲。

  只是那種眼神,比早上更沉了。

  有怕,有盼,也有把命壓在他身上的無奈。

  黃辰沒多說,轉身出了洞。

  夜裡的山路濕冷。

  碎石踩上去發澀,風從林子裡穿過,帶著腐葉和獸糞味。

  他沿著骨牌指引走了約莫一炷香,前方低地漸漸起霧。

  那霧不是白的。

  泛灰,帶淡淡腥甜。

  像把骨灰撒進了水汽里。

  再往前,一片黑水潭在夜色里舖開,四周白骨壘成層層環形看台,遠看像個張大口的巨碗。

  碗裡,不是酒,不是水。

  是買賣人命的地方。

  骸月潭。

  潭邊懸著成串骨燈,火色慘綠,照得來往妖修和邪修臉上忽明忽暗。

  有人背著籠箱,有人提著魂罐,有人腰間拴著鎖鏈,鏈子後頭還拖著蒙頭的貨。

  骨燈坡那種外場已經夠髒。

  這裡更深。

  更穩。

  也更像一處經營多年的屠宰坊。

  黃辰把聽價符貼到耳後,順著下場的人流往裡走。

  入口處立著兩名骨燈坡看場妖修,一個長著豺臉,一個半邊頭皮都縫著鐵釘,正在查契牌和來路。

  豺臉妖修一抬眼,盯住黃辰。

  「哪邊來的?

  」

  黃辰把妖市契牌和傳送骨牌一併遞過去,嗓音壓得乾澀。

  「骨燈坡殘場。

  送貨隊散了,撿條命爬回來的。」

  那豺臉妖修瞥見骨牌上的半月印,眼神一動,又聞了聞他身上刻意沾染的血腥和死氣。

  「骨燈坡?聽說那邊昨夜出了事。

  」

  「是出了事。」

  黃辰扯了扯嘴角,露出個陰沉笑意。

  「死得夠多,貨也砸了。老子要不是順著屍溝鑽出來,這會兒也成價目單上的一行字了。

  」

  旁邊那個縫釘妖修嘿了一聲。

  「活著回來就算本事。

  進去吧,今夜主場開大盤,遲了沒你位。」

  黃辰收回契牌,頭也不回地下了骨階。

  越往下,喧聲越雜。

  聽價符開始起效。

  無數零碎叫價、暗語、貨名從雜聲里被剝出來,像針一樣往他耳里鑽。

  「西北邊三處人窩,換三百靈石外加一具童男……」

  「這怨魂器火候不夠,最多一百八……」

  「坐標得驗,假圖老子不收……」

  「白骨牙那邊今夜親自看貨,抬價了……」

  黃辰腳步未停,眸子卻冷了下去。

  潭心搭著數座水榭,黑木長橋勾連,橋下水面偶爾鼓起氣泡,翻上幾縷慘白手骨,又慢慢沉下去。

  環形看台上坐滿了買家。

  妖族,散修,邪修,甚至還有幾名把自己裹得嚴實的人形修士,袖口卻沾著人血陳味。

  台上一名女修站在骨台中央,膚色蒼白,嘴唇塗得殷紅,額間懸著一片骨月飾。

  她聲音不大,卻穩穩壓住全場。

  「下一件,北線新到貨。

  三份童男女生辰骨牌,一件半煉成怨魂鈴,一併開盤。」

  這就是骸月潭司價女修。

  黃辰只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混在人群邊角坐下。

  他身側不遠處,一個披風上繡著旋風紋的瘦高修士正捻著指骨串,眼珠子滴溜亂轉。

  另一個長舌妖修則舔著牙,盯著台上被端出的幾塊骨牌,像在看肉。

  聽價符不斷把周圍低聲議論篩給黃辰。

  「白骨牙今晚收大貨,聽說是個活坐標。」

  「活坐標算什麼,清單末尾那東西才值錢。

  」

  「你說那塊殘片?」

  「嘖,薪火谷疑似坐標殘片。

  人族藏得夠死,還是漏了邊。」

  黃辰指尖在袖中一頓。

  掌心那截青蟒鱗甲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不是全是假線。

  此前放出去誘敵的東西,終究還是被什麼人截下了一角。

  台上拍賣還在繼續。

  一件件貨從骨台上過,價越抬越高。

  人族據點方位、童男女、魂器、骨料、血脈引子,什麼都賣。

  黃辰壓著氣息,邊聽邊記。

  忽然,旁側一名風紋買家叫住司價女修:「慢著,後頭那批煉器樣本先抬上來。

  今夜老子是奔材料來的,不是看活貨。」

  司價女修抬手一拍。

  幾個搬貨奴拖著鐵盤上來。

  盤中擺著七零八碎的殘材。

  骨、皮、鱗、爪。

  都是從強橫妖物屍身上拆下來的。

  骨燈綠火一照,黃辰眼底的冷意幾乎壓不住。

  黑虎妖將舊骨。

  黑水鱷妖皮甲碎片。

  青蟒妖將鱗甲殘材。

  連崩裂的刀痕和燒焦邊口都還在。

  他認得太清楚了。

  那不是像。

  那就是。

  台下已經有人嘖嘖出聲。

  「好料。

  」

  「這黑虎骨拿去磨粉入器,夠硬。」

  「鱷皮雖破,煉護臂還成。

  」

  「青蟒鱗倒是稀罕,誰拆來的?」

  司價女修嫣然一笑,笑意卻涼。

  「來路不問,規矩都懂。只論價。

  」

  黃辰半垂著眼,沒讓任何情緒露出臉面。

  袖中五指卻一點點合攏。

  骨刺般的殺意順著背脊往上爬,又被他硬壓了回去。

  現在還不能動。

  還沒看到白骨牙行主。

  還沒摸到那塊殘片。

  也還沒查清這潭底到底埋著多少條暗線。

  聽價符忽地又把一句極低的交談送入耳中。

  聲音來自後側水榭。

  「牙行主已經驗過前兩塊殘圖,今晚這塊若也能拼上,薪火谷的位置就八九不離十了。


  」

  另一個聲音發笑,嘶啞得像磨骨。

  「那群人族倒是會藏。

  可惜,藏得再深,也得有人拿出來賣。」

  黃辰緩緩抬眼。

  最深處那座半掩水榭,簾後坐著一道瘦高人影。

  那人穿一身慘白骨袍,十指細長,正在慢條斯理地翻看一卷骨冊。

  他臉上沒戴面具。

  麵皮白得發青,像長期浸在屍水裡,鼻樑高削,嘴角卻天然下垂,顯得刻薄陰冷。

  最扎眼的是他耳垂下掛著兩枚細小人牙墜。

  隨著他低頭翻頁,那兩枚牙輕輕晃了一下。

  水榭兩側還立著幾名骨市護盤邪修,個個氣機沉凝,袖中藏器。

  黃辰盯了兩息,便把目光挪開,像個普通買家那樣低頭攏了攏黑風兜。

  聽價符在耳後發燙。

  那嘶啞聲音又傳來一句。

  「下一輪,把殘片送進去給牙行主過目。」

  黃辰手指輕輕敲了下膝骨,起身,順著看台陰影往水榭後台的方向挪去。

  骨燈在風裡一晃。

  潭水邊,黑浪輕輕拍上白骨階,發出空空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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