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玄天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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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渠盡頭最前面幾個孩子幾乎是撲出去的,腳下一滑,連滾帶爬摔進外頭亂石灘。夜風迎面灌來,帶著黑水腥氣,也帶著真正的山野寒意,吹得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黃辰最後一個鑽出暗渠,肩背剛離開石口,身後就又傳來一陣悶塌聲。

  轟。

  那條半人高的裂口被倒灌黑水和墜石徹底堵死,連回音都變得發悶。蜃藏水府那邊的震動仍沒停,地面時不時輕輕一顫,像地下還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抽搐。

  白髮老者跪在亂石邊,大口咳水,咳得胸腔直響。

  他抹了把嘴角,回頭看見黃辰還站著,像是這才真正緩過神,急忙爬起身,聲音都啞了。

  「恩公……都出來了,差不多都出來了。」

  黃辰掃了一眼。

  夜色下人影歪歪斜斜,老的少的,加起來四十餘人。還有幾個攙著傷員,腿軟得站都站不穩。

  那個從祭池裡撈出來的少年正死死抱著個七八歲的小孩,臉白得像紙,手卻沒鬆開。

  「別停。

  」黃辰喘了口氣,抹去下巴血水,「這裡也不安全,沿崖根走,先離開古道外口。」

  白髮老者連忙點頭,轉身去招呼人。

  「都聽恩公的!還能走的扶著傷的,孩子夾在中間,快!

  」

  人群剛動,遠處水霧裡就隱約傳來一聲尖銳嘯響。

  像什麼東西在搜索。

  黃辰眼皮一跳,抬手壓下所有聲音。

  眾人立刻收聲,只剩粗重呼吸和鞋底蹭石的細響。

  他側耳聽了兩息,確認那動靜還在更遠處,才低聲道:「不是沖這邊來的,走。」

  這一段路並不好走。

  崖壁被黑水侵蝕得坑坑窪窪,石面發滑,腳下一不留神就會掉進水蝕裂縫。黃辰在最前開路,海骨長矛時不時往前一點,試探落腳處,遇上窄口就直接把人一個個拎過去。

  夜色一點點淡下去。

  等到東方泛白,他們總算繞出古道外沿,抵達一片被斷石和殘木圍住的淺灘。

  這裡離厲沉槊控制的外營已不遠,空氣里甚至能聞到微弱的煙火味,不再全是潮濕腐腥。

  有個婦人剛鬆口氣,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孩子也跟著哭了起來。

  白髮老者正要勸,前方忽然響起金鐵摩擦聲,十幾道持戈身影自礁石後轉出,甲片帶著水霧寒光。

  為首那人先是一驚,隨即認出了黃辰,立刻抱拳。

  「黃兄弟!

  」

  黃辰看過去。

  來的是阿石,左肩綁著黑布,顯然傷還沒好利索,臉上卻壓不住喜色。

  他快步迎上來,又看見後頭那一大群狼狽苦役,眼睛頓時紅了紅。

  「大人,您真把人都帶出來了。

  」

  黃辰嗯了一聲。

  阿石喊他「大人」時總是又快又重,像怕旁人聽不清。

  黃辰早習慣了,也沒糾正,只往營地方向抬了抬下巴。

  「厲沉槊呢?

  」

  「統領在外營北口壓陣,昨夜主脈那邊也亂了一回,抽不開身。」阿石壓低聲音,「他料到您若得手,多半會從這邊出來,專門讓我帶一隊人在這裡守到天亮。

  」

  他說著又朝後頭揮手。

  「都愣著幹什麼,快扶人,先送進營里!

  有熱水的上熱水,有傷藥的拿傷藥!」

  那些軍士立刻忙了起來。

  有人去背傷員,有人抱孩子,有人把僅剩的乾糧掰開分發。被救出來的人最初還有些惶恐,見這些不是妖兵也不是鎖脈苦役頭子,緊繃的肩膀才一點點鬆開。

  那個白髮老者走到黃辰面前,忽然要跪。

  黃辰伸手一托,沒讓他跪下。


  「行了,留點力氣活著。」

  老者嘴唇哆嗦,半天才擠出一句:「恩公,我們這些命……記下了。

  」

  黃辰沒接這話,只看了眼阿石。

  「給他們找個能睡的地方。

  吃的先少給,別讓餓狠了的人一口撐死。」

  阿石重重點頭。

  「是,大人。」

  黃辰又補了一句:「挑幾個還撐得住的,問清水府里關押名冊、押運時間、誰從哪條線送進去的。

  別逼問,先讓他們緩口氣。」

  阿石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

  「大人是擔心還有漏網的?」

  「不是擔心。

  」黃辰抬眼望向漸亮的天邊,「是一定還有。」

  風從古道方向吹來,帶著濕冷白霧。

  趙無極不會撲空後就走。

  這個老東西既然已經摸到古道另一端,就絕不只是為了撈幾件蜃宮殘物。

  他來得這麼准,連換防時刻都踩得死死的,背後必然還有人。

  厲沉槊很快也到了。

  他帶著七八名親兵踏過碎石灘,身上披甲未解,眼底滿是熬夜後的血絲。看見黃辰時,他先掃了眼那些被救的人,再看黃辰身上裂開的血痕,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又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黃辰扯了下嘴角。

  「沒死。」

  厲沉槊哼了一聲,顯然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抬手讓親兵送來一個小布囊和一封折得極緊的血書。

  「主脈那邊剛送出的消息,我沒拆。」他頓了頓,「指明給你。

  」

  黃辰接過血書,指腹一捻,便聞到淡淡血腥和藥草味。

  紙不是紙,是從獸皮裡層剝下來的薄膜。

  字也寫得急,像是在某處震盪不休的營帳里倉促落成。

  上面只有幾行。

  主脈內亂暫壓,黑鱗舊部尚未全清。

  北溟餘孽已與玄天宗殘修暗通。

  若趙無極得蜃宮遺物,必借追因尋到薪火。

  末尾沒有署全名,只按了厲沉槊麾下主脈戰士的血指印。

  黃辰看完,手指慢慢收緊。

  他原本還只把這一戰當成堵仇家、截線索。

  現在不一樣了。

  趙無極若真拼出追因之器,再拿到蜃宮相關遺物,順著自己這條線倒推下去,薪火那處庇護所就會被拖進風口。

  那地方有老人,有孩子,有他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人和火種。

  再往後退,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厲沉槊盯著他的臉色,低聲問:「信里寫了什麼?」

  黃辰把血書遞過去。

  厲沉槊掃完,臉也沉了。

  「怪不得。

  」他吐出一口濁氣,「我昨夜還納悶,北邊幾個水口怎麼突然有北溟那幫陰貨的痕跡。原來是沖你,也是沖薪火。

  」

  兩人沉默了片刻。

  營地後方傳來傷員的呻吟,鍋里熱水也滾起來,發出咕嘟咕嘟的悶響。

  天色越發亮,潮濕岩地被照出一層慘白反光,像剛剝開的魚腹。

  黃辰把小布囊打開,裡頭是三枚療傷丹和一小截骨簡。

  骨簡上只刻了四個字:古道可伏。

  厲沉槊看見那骨簡,嘴角抽了抽。

  「這是主脈那邊幾個老東西的意思。現在誰都騰不出大兵壓過去,只能讓你自己選。

  」

  「他們倒看得起我。」

  「不是看得起。

  」厲沉槊道,「是眼下只有你最適合。」

  黃辰沒說話。

  他把療傷丹直接吞了一枚,藥力入腹,像一團熱火順著經脈往四肢散,壓住了連夜鏖戰後的空乏。他沒急著再吃第二枚,只把剩下的收起,轉身看向遠處一道被黑水切開的崖線。


  那邊有個天然水蝕洞。

  昨夜他潛出前就瞥見過,位置偏,口子窄,裡頭多半能藏人,也能避開外營來往視線。

  「給我半天。」黃辰道。

  厲沉槊看著他。

  「你想在古道口做局?

  」

  「嗯。」

  「缺什麼?

  」

  「現在不缺。」黃辰頓了一下,「人別跟太多。

  你的人只負責接應外沿,別提前露頭。」

  厲沉槊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像他們這種人,有些話說一半就夠了。問太多,反而亂。

  阿石這時從營里快步回來,手上還沾著給傷員換藥的血。

  「大人,那些人安置下去了。

  白髮老頭醒著,嘴裡一直念著要給您磕頭,我讓人按住了。還有兩個少年認得水府里的押運標記,說能幫忙指路。

  」

  「先讓他們睡。」黃辰道,「睡醒再問。

  」

  「大人,您呢?」

  「去躺一會兒。

  」

  阿石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那您至少先把傷口包一下。」

  黃辰低頭看了眼自己胸肋處翻開的血口,笑了笑。

  「行。」

  半個時辰後,他獨自進了那處水蝕崖洞。

  洞口狹,裡頭卻深,石壁終年被寒潮打磨,摸上去冰得扎手。頭頂不斷有水珠滴落,滴在淺潭裡,響聲極輕,卻把整個洞襯得越發空。

  黃辰在洞中最乾燥的一塊平石上坐下,先撕開染血外衫,把胸肋、肩臂幾處傷口草草沖洗,再撒上藥粉,用布條一圈圈勒緊。

  疼得時候,他額角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硬是沒吭聲。

  等傷口處理完,才緩緩吐出口濁氣,閉目運轉《太古神魔訣》與《荒古鍛體經》調息。

  黑水潮氣順著洞壁漫進來,又被他體內運轉的氣血一點點逼散。暗金巫紋在皮膜下時明時暗,像燒紅的細線。

  傷口邊緣那些翻卷血肉也跟著緩慢收攏,不再往外滲。

  這一坐,就是小半日。

  等黃辰再睜眼時,洞外天光已由白轉亮,又從亮處帶了些偏西的影子。身體還是疲,戰力卻已恢復了六七成,至少不再是抬手都牽扯舊傷的狀態。

  他第一件事,

  就是把從水府里得來的兩樣東西取出來。

  蜃宮裂印。

  北海蜃宮碎印。

  兩枚印信一大一小,形制不同,材質卻都帶著種潮濕幽冷的玉感。

  先前在水府中只是微微發熱,這會兒一離近,立刻同時震顫起來,表面浮出細碎水光。

  先前在水府中只是微微發熱,這會兒一離近,立刻同時震顫起來,表面浮出細碎水光。

  黃辰把它們放在平石上,中間隔了半尺。

  嗡。

  一圈淡藍波紋緩緩盪開,像有看不見的水面在石上鋪開。

  他又取出那冊水紋密冊,按著上頭記載的幾處古道節點,把指尖血點在波紋邊緣。血珠剛落下就被吸進去,下一刻,石面上的水光驟然拉長,竟顯出一幅模糊地形。

  山脈像伏獸。

  黑水古道像一條嵌進骨縫裡的暗線。

  其中幾處位置被藍光格外標出,像是換防節點,也像某種蜃潮陣眼。更深處還有數個斷裂符號,與兩枚碎印共鳴最強。

  黃辰盯著那圖,眉頭慢慢擰緊。

  這不是單純的古道圖。

  更像一部分北冥水陸布置,涉及古道、外渠、暗潮、藏宮入口,甚至連哪一段黑水會在什麼時辰漲落,都隱約能看出來。

  而在古道東側一角,水紋還凝出幾團移動的灰影。

  黃辰按住密冊,靈力微催。

  那幾團灰影頓時清晰些許。


  前頭最大那團,旁邊竟浮出一個模糊「鏡」字。

  趙無極。

  他不是孤身來。

  其後還綴著兩支隊伍,一支氣機雜亂卻帶玄門殘息,多半就是玄天宗殘修;另一支陰冷滑膩,行進間與黑水氣機相合,八成是北溟餘孽。

  黃辰眼神一下冷了。

  「狗東西。

  」他低聲罵了一句。

  原來這次不只是尋仇。

  趙無極是在趁共工部內亂、北溟餘孽復起、蜃宮遺址暴露的縫隙里下狠手。奪遺物只是其一,追自己、挖薪火,才是真正想做的事。

  黃辰念頭一轉,直接喚出系統面板。

  淡金色光幕在昏暗崖洞裡鋪開。

  功德、業力、已持有道具、當前狀態,一行行浮現。他掃得很快,重點卻落在幾樣現成可用之物上——殘缺追因寶鏡、寶鏡副陣、水紋密冊、蜃宮裂印、北海蜃宮碎印、殘缺隱匿陣圖、小五行迷蹤陣、幻象道標。

  硬拼,能打。

  可趙無極這種老東西吃過虧,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一頭撞過來。

  他既然敢托著新拼出的追因之器現身,就說明已經做好反制隱匿、鎖定因果的準備。自己若繼續後撤,只會一路被逼著跑,把危險拖向更遠處。

  那不如就在這裡截住。

  黃辰抬手收起系統面板,目光重新落在石面那幅模糊水陸圖上。

  古道出口,黑水拐入斷崖的那一段,水勢最急,回音最亂,左右各有三處天然崩口。若再借兩枚碎印模擬蜃潮幻境,把真路藏進潮影里,再配上小五行迷蹤陣和幻象道標……

  足夠讓一群急著奪寶的人踩進坑裡。

  想到這兒,黃辰站起身,直接開始在洞裡試陣。

  他先把北海蜃宮碎印按在西側石壁,蜃宮裂印置於東面,二者間以水紋密冊引線。

  片刻後,淡藍潮影便順著洞壁爬開,形成數層虛實錯位的波紋。

  洞口還在左邊。

  影子裡卻硬生生多出三個出口。

  連水聲都不一樣。

  黃辰走近兩步,伸手一探,最中間那道「出口」竟盪出冰涼水感,幾乎與真實無異。若不是他親手布的局,單憑目力與感知,多半也會被晃一下。

  「夠了。」

  他低聲自語。

  對趙無極這種人,不需要太複雜。

  只要讓他貪,讓他急,讓他以為前面那一步就能碰到蜃宮殘物,陣就成了一半。

  又過不久,洞外響起三短一長的敲石聲。

  阿石來了。

  黃辰撤去洞口隱匿,阿石才側身鑽進來。他懷裡抱著個油布包,進洞第一句仍是那句熟得不能再熟的話。

  「大人,外營那邊送來的。」

  黃辰接過油布包,打開一看,裡頭是烤乾的獸肉、淨水、兩張繪得粗糙的外沿地形圖,還有一截新送來的傳訊骨管。

  阿石壓低聲音道:「厲統領讓人又問了一遍救出來的那些苦役。有個老礦工認出了趙無極那批人的走法,說他們多半會從沉潮口那邊繞,不會直接撞最寬那條主路。

  」

  黃辰立刻把話接上:「沉潮口外窄內闊,破浪法寶容易施展,若手裡有追因鏡,更方便一邊推路一邊搜人。」

  阿石連連點頭。

  「對,就是這個意思。還有——」他把傳訊骨管遞過來,「主脈又來了新信,沒寫字,只封了血印,說讓您自己聽。

  」

  黃辰捏碎封印,骨管里頓時傳出厲沉槊壓低的聲音,雜著甲冑碰撞和遠處喊殺。

  「黃辰,北邊探子回報,趙無極那邊加快了。

  同行的人里有玄宗殘修首領,還有個自稱北溟來使的傢伙。兩邊像是談崩過一次,又暫時壓下了。

  你若布陣,記住先切他們後路,別讓那面鏡子照穿整個口子。」

  聲音到這兒就斷了。

  阿石聽不到骨管內容,只看黃辰臉色更冷了幾分,忍不住問:「大人,麻煩不小?」


  「麻煩不小。

  」黃辰把骨管捏碎,隨手扔進潭水,「人卻不少,正好一鍋端。」

  阿石聽得眼皮直跳,偏偏又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他咽了口唾沫。

  「大人,要不要我帶幾個人埋伏近些?

  」

  「不用。」黃辰道,「你們在外圈守住,誰從陣里僥倖逃出來,再補刀。

  」

  阿石立刻咧嘴。

  「明白。

  」

  說完他又想起什麼,忙從懷裡掏出一卷布條。

  「大人,這是我讓營里婆娘現縫的,綁手臂防滑。

  古道那邊水重,您握兵器久了容易脫手。」

  黃辰接過來,沒拒絕。

  布條很粗,縫得也丑,針腳歪歪扭扭。可拿在手裡,卻比什麼漂亮話都實在。

  「替我謝她們。」

  阿石愣了一下,隨即耳根都紅了。

  「哎,我記下。大人,那我先走,免得久了暴露。

  」

  「去吧。」

  阿石退到洞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大人,您回來時說一聲。外營那口熱鍋我讓人一直溫著。

  」

  黃辰擺了擺手。

  阿石這才弓著身鑽出去,洞外腳步聲很快被水聲吞沒。

  崖洞裡重新安靜下來。

  黃辰把布條一圈圈纏到握矛右臂上,繫緊,又把兩枚碎印、水紋密冊、幻象道標、小五行迷蹤陣圖、殘缺隱匿陣圖一一擺開,開始真正推演古道出口的殺局。

  時間一點點過去。

  洞外潮聲漲了兩回,又落下去一回。

  等最後一道陣紋在獸皮圖上被他勾連完成,天色已經再次轉暗。遠處黑水像一條沉在山腹里的長蛇,映著殘陽,表面浮著血似的暗紅。

  黃辰收起陣盤,起身出洞。

  風從古道口迎面吹來,潮濕里多了點鐵鏽味。

  他沿著崖壁飛快下落,腳尖幾點,整個人像一抹貼著石面的影子。到了沉潮口上方,他先將小五行迷蹤陣埋入三處崩裂石縫,又把幻象道標釘進被黑水拍空的岩穴,最後才以蜃宮裂印和北海蜃宮碎印為核,在主道與暗岔之間鋪開簡化蜃潮幻陣。

  一層。

  兩層。

  三層。

  黑水表面漸漸浮出若有若無的潮光,時而像宮闕倒影,時而像碎鏡懸波。

  真正的落腳石反而沉進暗影里,肉眼看去,只剩一截截會移動的虛岸。

  黃辰站在最高那塊斜岩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布置。

  水聲在陣里被扭得發空。

  連風吹過,都像有人在遠處低低笑。

  他試著踏前一步,腳下實地消失,前方卻憑空浮出一條通向黑水深處的玉階。那玉階盡頭,恰好懸著一團淡藍光暈,像極了蜃宮遺寶將現未現的樣子。

  夠逼真。

  也夠毒。

  黃辰抬手,收回試探的一縷靈力,那玉階頓時碎成萬點水光。

  就在這時,外沿一枚示警小符忽然輕輕一震。

  他側頭望去。

  黑水盡頭,先是亮起一點光。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那不是星火,而是法寶破浪時撕開的水光。

  速度極快,幾息之間便由遠及近,把整片沉潮口映得忽明忽暗。

  黃辰伏低身形,氣息盡斂,像一塊嵌進崖壁的冷石。

  片刻後,第一艘黑骨小舟破開潮霧。

  舟首立著一名瘦高老者,青袍殘破,袖口卻還留著玄天宗舊紋,臉像乾裂樹皮,眼裡全是陰氣。

  黃辰沒見過正面,卻幾乎瞬間判斷出來。

  玄宗殘修首領。

  而在他後方另一艘舟上,站著個頭戴白骨冠的蒼白男子,鼻樑高削,耳後生著極細的鱗紋,手裡把玩一枚寒色骨珠,氣機與黑水潮氣融成一團。


  北溟來使。

  兩舟之後,浪頭忽然往兩邊分開。

  一面殘缺古鏡自黑水上方緩緩升起,鏡背裂痕縱橫,邊緣新拼上的部分還帶著粗糙金線,顯然是倉促補成。

  鏡下立著的人,身形高瘦,黑袍覆肩,面容比記憶里更陰鷙,也更老。

  趙無極單手托鏡,另一隻手背在身後,目光如鉤,緩緩掃過沉潮口。

  他站在浪頭上,像根釘進夜裡的黑刺。

  古鏡鏡面輕輕一轉,照出一道灰白光束,在水面來回拖曳。

  玄宗殘修首領陰聲開口:「趙長老,地方到了,蜃潮殘痕就在前面。」

  北溟來使冷笑了一聲。

  「殘痕是殘痕,人卻未必還在。你們玄天宗追了這麼久,別又讓那小子從指縫裡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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