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荒原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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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辰腿上的滅魂鑿·殘映著暗光,邊緣那道新崩開的細口像一道鋸齒。他指腹從上面慢慢抹過,停了停,又把東西收回儲物處。

  石縫裡的人都沒怎麼說話。

  只有咀嚼辟穀丹的細碎聲,時不時響一下,又很快停下。

  那不是吃東西的聲音,倒像一群人怕把命吃出動靜來,連吞咽都要壓著。

  黃辰抬眼,掃了一圈。

  十幾名從斷脈營里拖出來的苦役擠在岩隙深處,衣衫破爛,臉色灰白,有兩個還在發抖。嵐骨蹲在入口邊,喝了幾口水後總算把那半顆辟穀丹咽了下去,喉結上下滾動,像咽石子。

  「都往裡再縮半步。」

  黃辰開口,聲音不高。

  「別堵風口。外頭有寒煞,灌進來會凍傷肺。

  」

  眾人立刻挪動。

  沒人敢慢。

  那帶路的婦人扶著一個腿上有傷的中年漢子,小心往石縫深處讓。腳下碎石摩擦,發出沙沙輕響,聽得人心裡發毛。

  黃辰撐著石壁站起身,胸口掌印牽得發痛,肋側更像有鈍錘在裡頭緩緩碾。他面色沒變,只抬手一翻,掌心已托出那朵十二品業火紅蓮仿品。

  蓮台幽紅,火意內斂。

  它剛一出現,石縫裡的寒意立刻退了三分。

  幾名苦役下意識往後縮,顯然還記得這東西在斷脈營里燒人燒妖時是什麼模樣。

  「不是燒你們的。

  」

  黃辰說了一句,把紅蓮按在石縫中段一塊凸起岩台上。

  靈力注入。

  嗡。

  一圈暗紅光暈緩緩散開,貼著岩壁鋪過去,把外頭滲進來的寒煞和陰氣隔在外面。

  原本鑽骨的冷意一下子被壓住,石縫裡像多了層溫吞的火幕,風還在外面刮,吹到入口處便被紅光輕輕攔住,只剩一點微涼氣流穿過。

  有人吸了口氣,眼圈當場就紅了。

  「坐下歇。」

  黃辰揉了揉發悶的胸口,低頭看地形。

  這條石縫不大,往裡卻有兩道岔口,一條貼地往下,潮濕發冷;一條斜著往上,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爬。暫時藏人夠了,真要久留不行,水和風都不穩,碰上搜山的妖兵更麻煩。

  得換地方。

  但不是現在。

  他閉目聽了片刻,運起溯脈靈聽術入門符籙帶來的那點脈感。岩層深處的水線仍在緩緩流,離這邊不遠,像一條被砂石埋住的暗筋。

  裂谷方向還有幾股斷斷續續的震動,應該是祭渠崩塌後的餘波,短時間內,玄天宗余脈和殘存巫卒顧不上把周圍翻個底朝天。

  半刻鐘。

  夠他把這裡先穩住。

  黃辰睜眼,開始發號施令。

  「能站的,分成三撥。第一撥去入口右側,把松石搬過來,別全堵死,留兩條手寬的換氣縫。

  第二撥把身上還能用的布扯下來,纏傷口,先止血。第三撥,找能盛水的東西,骨碗、破罐、頭盔都行。

  」

  石縫裡靜了一下。

  眾人互相看,像沒聽懂。

  黃辰皺眉:「還等我一個個教?」

  嵐骨最先站起來,瘦得像根柴,卻動作快得很。

  「我去搬石頭。」

  「嗯。

  」

  那婦人也扶著石壁起身:「我……我帶人收布條。」

  「水器皿我來找。

  」一個斷了半截袖子的男人趕緊接話。

  人一動,死氣就散了些。

  黃辰靠著岩壁,邊調息邊盯著他們做事。誰手抖得拿不住石頭,誰傷口見骨還想逞強,誰只是嚇傻了發愣,他都看得清楚。

  看見有人把大塊碎石直接往通風口堆,他立刻開口罵了一句。

  「堵死了你們夜裡想悶死?


  」

  那人嚇得一哆嗦,趕緊挪開。

  「石頭大在外,小在內,中間留縫。

  風要擋,不是封棺材。」

  「是,是……」

  黃辰喘了口氣,又指著幾根從死人身上拆下來的骨杆和破布。

  「搭個斜面風障,朝北,不要正對入口。外頭風打過來先撞風障,再削掉一層。

  」

  這是第47章兌換現代知識包後記下的最土法子。

  不難。

  在這種凍得人骨頭髮脆的荒原上,能救命。

  幾個人按他說的做,起初笨手笨腳,折騰了兩回才把風障斜起來。

  風一吹,破布獵獵作響,入口處果然沒剛才那麼刮臉了。

  黃辰又讓人把撿來的破陶罐和半口鐵鍋送來。

  「嵐骨,跟我出去一趟。」

  嵐骨一愣,立刻點頭:「好。

  」

  黃辰抓起黑風兜披在肩上,遮住身形,又取出玄天宗制式飛劍沒用,只拎了最不顯眼的玄鐵刀。

  兩人貼著石壁出去。

  外頭天色還是陰沉,寒風打著卷從裂谷吹來,地上殘雪混著黑灰,被風抹成一層髒白。遠處偶爾能聽到石層塌落的悶響,像大地肚子裡還有東西在翻騰。

  兩人貼著石壁出去。

  外頭天色還是陰沉,寒風打著卷從裂谷吹來,地上殘雪混著黑灰,被風抹成一層髒白。遠處偶爾能聽到石層塌落的悶響,像大地肚子裡還有東西在翻騰。

  黃辰沒走遠,只在一片坍塌石堆後找到一條細細滲水的岩縫。

  水從岩隙里滴下來,落進下方淺坑,積了半掌深,邊緣已經結了薄冰。

  「把冰撬開,取底下的。」

  嵐骨蹲下,手都凍紅了,還是咬牙照做。

  黃辰站在旁邊放哨,順手摺斷幾根干硬荊條,連同枯草一併收起。又在塌石下挖出些顏色發白的鹽霜,指尖碾了碾,收進一片破布里。

  回去後,石縫裡的人已經把風障搭好,入口也用碎石和殘木擋出了半掩的彎口,從外頭看過去,黑黢黢一片,不細找根本看不出能藏人。

  黃辰點了下頭。

  「生火別冒煙。鍋底墊碎石,離地半尺,用乾草和骨油,火壓小。

  」

  「這裡也能生火?」婦人愣住。

  「能,得會壓。」

  黃辰親自動手,把鍋架起來,火源借了業火紅蓮一絲餘溫引燃,再用濕布和碎石圍住,只讓熱往上走,不讓煙直衝。

  陶罐里裝上剛取回來的水,先沉澱片刻,再煮。

  水滾的時候,石縫裡終於有了點活氣。

  那股熱汽冒出來,裹著泥土味和淡淡腥味,竟讓不少人盯得發呆。

  黃辰把方才刮下來的鹽霜抖進去一點,又讓人把僅剩的幾塊乾糧掰碎,丟進鍋里煮成稀糊。

  「先喝熱的,別猛吃。」

  「餓久了,硬吞死得更快。

  」

  沒人反駁。

  等第一碗熱水遞出去,那個腿傷的中年漢子捧著碗,手抖得差點潑出來。

  他喝了一口,喉嚨里咕嚕了一聲,眼淚就下來了。

  「熱的……」

  他像是不敢信,又喝了一口,嘴唇直哆嗦。

  石縫裡頓時有人低低哭出聲。

  黃辰沒安慰,只轉到另一個角落,給幾個傷口最重的重新包紮。

  布條不夠,就撕妖兵殘甲里的內襯;沒有止血藥,就把火烤過的布壓上去,再用乾淨些的布層層勒緊。

  一個年輕苦役疼得滿頭冷汗,牙齒咬得咯咯響。

  黃辰按著他的肩:「叫。」

  那人愣住。

  「疼就叫,別憋。憋暈了更麻煩。

  」

  青年啞著嗓子嚎了一聲,倒真把淤著的那口氣吐出來了。


  忙完這些,時間已經過去一陣。

  石縫外風更急了,天光也從灰白壓成鐵青。半日談不上,至少也過了兩三個時辰。

  黃辰重新坐下,調出系統面板。

  淡金色光幕在眼前鋪開。

  【主線任務第三環已激活:追索幕後黑手,阻斷天傾引信】

  【任務線索:北溟來使\/玄天宗余脈交易線\/寒魄渡】

  【當前狀態:已開啟追索】

  下方業力一欄仍然高得扎眼。

  功德也漲了一截,尤其是前兩環疊加的結算,讓那行數字厚得有些晃眼。

  黃辰盯著修為條看了一會兒。

  離地仙中期,真就差那層紙。

  不是虛飄飄的遠景。

  是伸手就快摸到的東西。

  可他很快把面板往下拉,落在任務提示和環境判定欄上。

  剛才那些導流、風障、淨水、生火的舉動,居然也被系統錄進了「提升人族存續率」的判定中。

  下一瞬,一道提示彈出。

  【檢測到宿主顯著改善倖存人族生存條件】

  【功德值+120】

  黃辰眉頭一挑。

  不算多。

  卻實在。

  旁邊有人看見他神色微動,小聲問:「恩公,是……外頭有事?」

  「沒事。

  」

  黃辰收起面板,抬頭掃向眾人。

  「誰對北邊水路熟?

  」

  這話一出,石縫裡安靜了片刻。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一個縮在角落裡的瘦高女人慢慢抬起頭。

  她年紀不大,臉卻被寒風和鞭痕磨得發糙,左耳缺了一小塊,頭髮里還纏著黑泥。

  黃辰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

  女人遲疑一下,點頭。

  「我……我叫辛禾。」

  她喉嚨幹得厲害,先咽了口熱水,才繼續說下去。

  「原是共工部支脈的人。三年前部里內鬥,我這一支輸了,被賣去運渠,後頭又轉到了斷脈營。

  」

  共工部逃奴。

  黃辰記下這個身份,沒接話,示意她往下說。

  辛禾用指甲在地上劃了幾道線,勉強畫出個地形輪廓。

  「這一帶黑水分三股。

  明面上的那股去裂山祭渠,暗裡的往北拐,穿過一片凍沼,再往前,有個黑水驛站,叫寒魄渡。」

  她說到這裡,眼裡掠過一絲懼色。

  「那地方不算城,也不算寨。外頭看著像幾座爛木棚,底下卻有水牢和冰窖。

  做的都是見不得光的買賣。玄天宗余脈、北邊海妖、黑水巫販,都有人在那兒碰頭。

  」

  「收什麼?」

  「魂灰,祭器,還有……裝過血脈引子的骨匣。

  」

  黃辰眼神冷了幾分。

  辛禾看見他臉色,身子繃得更緊,趕緊補了一句:「我只是偷聽來的。

  那幫人說,玄天宗祖山那邊壞了,斷脈營也亂了,近幾批貨都往寒魄渡壓,說要等北溟的人一併帶走。」

  石縫裡幾名苦役聽得臉色發白。

  「魂灰也收?」嵐骨忍不住開口,「死人燒成灰,他們也要?

  」

  辛禾扯了扯嘴角,那笑難看得像哭。

  「要。

  北邊一些祭法,骨要骨,灰要灰,連拘來的生魂都分三六九等。最值錢的,是宗門修士和有巫脈底子的活人。

  剩下的,人命算不得什麼。」

  黃辰盯著她在地上劃出的水路圖,沉默了片刻。

  寒魄渡。


  黑水驛站。

  北溟來使不是憑空冒出來的,而是一條已經跑熟了的線。斷脈營只是這條線上的一段。

  「多久來一次?」他問。

  辛禾搖頭。

  「不准。

  有時三五日,有時七八日。近些日子該快了。

  斷脈營那邊祭渠催得急,貨也壓得多。」

  黃辰剛要再問,旁邊一個包著胳膊的苦役忽然哆哆嗦嗦地撐起身。

  「恩公……我,我這有個東西。」

  黃辰看過去。

  那人三十來歲,臉上凍裂了好幾道口子。他摸索著從懷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塊半掌大的骨牌。

  骨牌通體發白,冷得發青,邊角斷了一半,上面刻著一道彎月似的海獸紋,紋路細密,像魚,又像某種長著骨鰭的怪物。

  黃辰眸子一凝。

  這東西,他有印象。

  是冰骨令牌。

  他手裡本就有一塊,如今這半塊拿出來,紋路和氣機都近似,卻多了道新刻的水紋暗記,顯然不是普通通行牌。

  「哪來的?

  」

  那苦役臉色發白,急忙道:「前天……不,是前兩天,營里往北邊裝箱,我被逼著抬東西。有個穿黑甲的鎖渠軍士被石鉤砸斷腿,我去拖屍時,從他腰上摸下來的。

  原想換口吃的,後頭一直沒敢拿出來。」

  黃辰接過骨牌,入手冰冷刺骨。

  骨牌背面還有半行殘字。

  ——魄渡。

  前頭那個字斷了,後兩個還在。

  寒魄渡。

  線索算是釘死了。

  黃辰把骨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與自己儲物中的那塊冰骨令牌對照了下,氣機隱隱能合,說明同出一處,只是用途不同。

  一塊像是外層通行,一塊像是收貨或接引憑證。

  石縫裡眾人都看著他,沒人敢出聲。

  黃辰收起骨牌,忽然起身。

  「還能動的,跟我來。

  」

  他帶著嵐骨、辛禾和兩個腿腳還算利索的苦役,出了石縫,沿著旁邊碎岩往下走了數十丈。這裡地勢比先前更低,風卻被兩側坍塌石壁擋了不少。

  下面還有個半塌的廢裂谷岩窟,入口被亂石掩著,裡頭深處乾燥,能容下幾十人。

  黃辰站在高處看了看,直接拍板。

  「換地方。」

  「這裡離水線近,能取水。

  外面有塌層擋視線,搜的人不貼近看,瞧不出來。入口做三道假痕,踩亂腳印,再留兩條撤路。

  」

  嵐骨問:「撤路怎麼留?」

  「東邊上坡那條,只許女人和傷重的走。

  西邊裂縫窄,留給腿腳快的。真有人摸過來,不要全往一個口子擠。

  」

  他說著,撿起石頭,在地上飛快畫圖。

  「這裡,堆空鍋和碎布,做成有人匆忙棄營的樣子。

  這裡挖淺溝,雪一化,水能順著排出去,不會把洞口泡軟。這裡埋兩捆乾草和半罐淨水,誰散了,就照這三處找。

  」

  辛禾蹲在旁邊看著,神情有些發愣。

  這些法子不玄。

  甚至土得厲害。

  可偏偏都管活命。

  黃辰沒管她怎麼想,帶人直接幹活。導流溝挖得不深,只到小腿一半,夠把滲水引開。

  風障又搭了兩層,外層破布裹骨杆,內層墊碎皮甲。岩窟深處分了睡處、傷處和燒水處,連污穢都單獨留了個角落,免得髒氣在洞裡悶著生病。

  活干到後頭,原本麻木的人都被拖得出了汗。

  嵐骨臉上蹭得灰一道白一道,喘得厲害,眼睛卻亮了點。

  「這樣……真能多活幾天?」


  黃辰把最後一塊擋風石推正,隨口回了一句。

  「照做,活得久些。」

  天色一點點沉下去。

  寒原上沒日頭,只有一層烏青色的冷光壓著地面。遠處裂谷還在冒黑霧,像一條沒咽氣的傷口。

  眾人搬進廢裂谷岩窟後,黃辰把路線又講了一遍。

  講得極細。

  哪塊石頭像獸頭,哪條裂縫拐彎後有凍沼,哪堆黑色矮松不能碰,底下藏著虛坑。他甚至讓嵐骨和辛禾各複述一遍,確認他們都記住了。

  那婦人抱著個昏睡的小孩,低聲問:「恩公,你……不留下?」

  黃辰抬手,扯了扯從鎖渠軍士身上扒下來的殘甲。

  甲片破了兩處,沾著黑血和泥,穿在身上正好把人襯得更像個跑運輸的雜兵。他又把黑風兜罩在外面,只露出半張輪廓冷硬的臉。

  「我出去一趟。」

  婦人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出一句:「你救了我們這麼多人,若……若回不來——」

  「閉嘴。

  」黃辰打斷她。

  那婦人一顫,立刻不敢說了。

  黃辰把一袋辟穀丹和半罐煮淨的水放到岩窟角落,又留了幾塊妖獸干肉。

  「按我說的分。

  三人一組輪換守口,夜裡不許全睡死。看見黑水倒灌,先跑高處。

  聽見三短一長的石擊聲,是自己人。別的聲音,都當是催命。

  」

  嵐骨攥緊拳頭:「我守第一輪。」

  「行。

  」

  黃辰又看向辛禾:「寒魄渡的水路圖,再給我畫一遍。」

  辛禾蹲下,用石尖在地上重新描出彎曲水線和幾個岔口。

  黃辰記住方位,抬腳把圖抹平。

  夜色更深了。

  風從裂谷那頭灌過廢岩,嗚嗚地鑽,像許多嗓子破掉的人在暗處一齊喘氣。黃辰沒再多說,轉身走向岩窟外側的黑暗。

  走出十幾步後,身後忽然傳來嵐骨壓得極低的聲音。

  「大人!

  」

  黃辰回頭。

  嵐骨愣了下,像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喊,耳朵都紅了,卻還是咬著牙把話說完。

  「你……你拿著。」

  他跑過來,把一截削尖的骨哨塞進黃辰手裡。

  「洞裡翻出來的。吹一下,聲音不大,近處能聽見。

  」

  黃辰低頭看了眼。

  骨哨粗糙得很,邊緣還沒磨平,像是哪個苦役閒時偷偷削的玩意兒。

  「嗯。」

  他收進袖裡。

  嵐骨站在原地,凍得肩膀發顫,也沒退回去。

  黃辰沒再停,沿著辛禾指出的那條黑水水脈,貼地掠了出去。

  殘甲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鏗響,又被風聲吞沒。

  前方荒原發黑,地面裂口縱橫,幾縷寒霧從水脈上方慢慢浮起來,貼著腳邊游。

  遠處一片低矮木影伏在夜色里,隱隱有骨燈似的幽火,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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