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撿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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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偉,能喝點酒不?」王叔叔給他斟滿一杯。

  「可以喝一些。」鍾偉接過,道謝。

  「前兩年見你還小,現在越長越帥了。」周阿姨笑眯眯打量他,目光轉向女兒,「王潔,還不給你鍾偉哥哥敬杯酒?」

  王潔端起果汁:「鍾偉哥哥,我敬你。」

  鍾偉點頭碰杯。

  「王叔叔、周阿姨,我敬您二位。」鍾偉舉杯,兩人更欣慰,覺他處事老練。

  王叔叔放下酒杯:「你二十多了,想好去哪個部門上班沒?」

  鍾偉微微後傾身子:「我志不在從政,想旅遊看看沿途風景。」

  「什麼?」周阿姨臉色一變,「不從政?」

  王叔叔一愣,神色微沉:「不出國?」在普通人難進部委的年代,鍾偉隨便挑個都能進,不從政讓他們失望。

  「出國?」王潔卻欣喜,「鍾偉哥哥也出國?我也想!聽說國外一天班抵我們一月工資,人人有小汽車、住高級公寓!」

  「不是!」鍾偉搖頭,「我喜歡國內風景。」

  周阿姨與王叔叔傻眼,眸中失望盡顯,現場尷尬。

  鍾偉心中明鏡,這二人急功近利,前世鍾家破敗後,周阿姨從未看望過鍾媽媽,原因便在此。

  鍾媽媽見狀打圓場:「鍾偉還小,過兩年再選也不遲。」鍾父笑著舉杯:「老王,我們喝一杯!」氣氛稍緩,王叔叔與周阿姨對鍾偉的熱情明顯降溫,鍾偉「無大志」,對他們沒用,何況鍾家資源多在老大鐘建軍身上。王潔神色黯淡。

  鍾偉卻樂得自在,輕鬆吃喝。

  飯局很快結束,王叔叔一家告辭。

  鍾媽媽送走人,回頭一巴掌拍在鍾偉肩上:「你這孩子,就不能好好說話?王潔多好!」恨鐵不成鋼。

  「媽!」鍾偉無奈,「你真以為王叔叔、周阿姨是真心想讓王潔跟我處對象?」

  鍾父微笑。

  鍾媽媽一怔,長嘆:「算了,你大了管不動,隨你吧。」她與周阿姨多年好友,知她急功近利,這飯局不過是因鍾父升官。

  「好了。」鍾父摟住妻子,「鍾偉長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決定,我們回去。」

  幾人走出包廂,鍾建國的司機已將車開到門口。

  「滾開……」

  鍾偉耳尖一動,扭頭望去,一個男人帶著女人,一腳踢開攔路的乞丐。

  乞丐踉蹌著跌進黑暗。

  鍾偉蹙眉,對父母道:「你們先回,我有點事,晚點回去。」說罷,他快步竄上大街。

  鍾偉走進黑暗裡,餘光掃過巷弄兩側。

  「去哪兒了……」他低聲自語,找了一圈,沒發現那個乞丐的身影。

  那人身形踉蹌、步履艱難,鍾偉一眼就看出,年紀肯定不小,該是個老人。

  這個年代沒有後世那種「職業乞丐」,地鐵上討錢的老人,可能在市區有幾套房。可眼前這位,是真的落魄。

  「找不到……」鍾偉微微蹙眉,放棄了尋找,轉身往回走。

  「呃唉!!」

  經過一條微微拐彎的胡同時,鍾偉聽到艱難痛苦的低吟。他停下腳步,望向胡同,昏暗的老式燈泡燈映出模糊的影子。

  往前幾步,拐個彎,他猛然看見:那個衣服破爛的老乞丐癱坐在地,臉上滿是痛苦。

  「你沒事吧!」鍾偉走近問。

  「你……」乞丐瞥他一眼,身軀一縮,露出恐懼,像怕被暴打。

  「咕嚕!!」鍾偉聽出他肚子的叫聲,無奈搖頭:「起來,跟我走,帶你去吃點東西。」

  老乞丐眼睛猛然發亮,喉結滾動,吞咽著口水,默默跟上。

  走出胡同,街角有家小飯館,改革開放後,燕京的小飯館多了起來。裡面沒幾個人,鍾偉領乞丐進去。

  「整弄點吃的來。」他喊道。

  「你誰啊?還帶個老乞丐!快出去,不做你生意!」系圍裙的中年婦女大大咧咧,舉掃把要趕人。

  「啪!」鍾偉掏出兩張大團結拍在桌上:「去弄吃的,再帶這老人洗一遍,換身舊衣服。」

  「啊!」婦女一看錢,眼睛一亮,笑逐顏開:「得,聽您的!」


  鍾偉坐下,看婦女帶乞丐進去。十幾分鐘後,一個穿著破舊但乾淨、身材消瘦的老人走出來。

  「咦!」鍾偉抬頭,這老人氣質儒雅,只是眼神仍帶恐懼。是剛才的乞丐?

  「小兄弟,老人家洗好了。」婦女一臉諂媚。

  「嗯,把吃的端上來。」鍾偉點頭,示意老人坐。

  老人坐下,戒備稍減,卻依舊沉默。

  很快,老闆娘端來豬頭肉、豬下水、一大碗稀粥、兩個大饅頭。

  「呼嚕!」老人先端起稀粥,小口慢喝小半碗,再拿饅頭吃半塊,之後才慢慢吃肉。

  鍾偉眯眼,一般餓久的人會先猛吃肉,他先暖胃再吃主食,最後碰油膩,這習慣不簡單。

  半小時後,老人慢條斯理吃完所有食物,還喝了口茶。

  「老人家,這是二十塊,夠你生活一段時日,我有事先走。」鍾偉放兩張大團結在桌上,起身往外走。

  「踏踏!」走了幾步,他發現老人跟在背後,停下,老人也停住。

  「你回去吧!別跟著我。」鍾偉繼續走。

  「我沒家。」背後響起蒼老、悲涼的聲音,像歷經紅塵滄桑。

  鍾偉腳步一頓,轉身看老人,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說話。

  他微微蹙眉,想了想,嘆息:「哎,既然這樣,你跟我走吧!」

  「謝謝!」老人輕聲道。

  鍾偉無奈搖頭,自己還是太善良。帶老人走了二十來分鐘,到一座新買的四合院(前院後院,陸國強花七八百塊買的)。

  「咔嚓!」開門進去,大廳擺著幾個箱子,上面有瓷器,是陸國強收的古董。

  「這是假的。」老人忽然開口,指著一個青色瓷器,臉上露出不屑。

  鍾偉詫異,撿到寶了?

  鍾偉剛把陸國強收的古董帳單合上,抬眼就撞進老人那雙帶刺的眼睛,老人正盯著那尊「元青花」,食指關節敲了敲箱沿,像在敲一面破鑼。

  「這不是元青花。」老人聲音像老榆木桌面的裂紋,帶著股子「你小子懂個屁」的輕蔑,「民國精仿,釉色浮了三層,沒正品『蘇麻離青』的暈散感。」

  鍾偉挑眉,這老乞丐,舌頭比古董還「老」?他翻開陸國強的帳單,指尖點在「大青色瓷器:5塊」那行:「您給掌掌眼,這五塊值不值?」

  「值。」老人指尖摩挲著瓷器漆面,像摸情人的臉,「精仿用料不差,釉面細得能照見人影,五塊?買個教訓都值,讓你知道啥叫『一眼假』。」

  鍾偉心裡樂了:這老東西,是塊「活字典」。他指了指牆角那幾口蒙塵的木箱:「再給瞧瞧那些?」

  老人抬頭,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像餓鷹看見活雞:「楠木?海南黃花梨?這箱子……是清末大戶人家的『聚寶箱』!」他三步並作兩步湊過去,指尖敲了敲箱板,「你聽這聲兒,『咚咚』帶空響,是海南黃花梨的『鬼臉紋』,沒五十年陳化不出這密度!」

  「咔嚓!」鍾偉故意掰開三口箱子,灰塵「噗」地揚起來,露出滿箱古董:瓷器疊著書畫,宣爐挨著紫砂壺,連串和田玉珠子都滾在角落。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老人突然炸了,嗓門震得箱頂灰簌簌掉,「字畫和瓷器放一起?潮氣能洇了宣紙!那宣爐是明朝的『蚰耳爐』,漆面刮道印子,能買你十箱破爛!還有這紫砂壺,顧景舟的『松鼠葡萄壺』?就這麼敞著放?壺嘴滴滴水,能毀半箱字畫!」

  他急得直跺腳,老臉漲紅,活像護崽的老母雞,哪還有半分乞丐樣?鍾偉憋著笑,心裡暗道:這老頭,是「古董痴」,得用「掌眼」勾他。

  老人喘勻了氣,突然瞥見角落的竹圖,眼睛「唰」地直了。他撲過去,老手輕得像捧嬰兒,指尖捻開畫軸,

  「鄭板橋的『風竹圖』!」他聲音發顫,拇指蹭過竹節,「你看這『個』字葉的頓挫,是板橋老人『亂石鋪街』的筆法!竹枝斜挑的勁兒,像要戳破紙面,真跡!沒跑!」

  鍾偉湊過去,竹葉綠得發脆,竹節上的「蟬翼紋」清晰可見,他記得後世這畫拍過上千萬,現在五十塊月薪雇個「活字典」,血賺。

  「給我五十塊一個月,包吃住。」老人突然伸手,指節上還沾著箱灰,「以後你這些破爛,我李長虎包圓掌眼!」

  鍾偉樂了,李長虎?這名字夠虎!他掏出五十塊拍老人手裡:「成!以後您就是我『古董顧問』。」


  老人捏著錢,指腹蹭過毛主席像,突然笑了:「想當年,北平『聚寶齋』請我掌眼,沒五十大洋起步,門都不讓進!」他拍著鍾偉肩膀,「你小子有魄力,我喜歡!」

  鍾偉望著老人捧畫如痴的樣,心裡門兒清:這老東西,前半生定是「明珠暗投」,或許曾是頂級典當行掌眼,因性情耿直被排擠,落得乞討。現在,他鍾偉用「五十塊」,釣來了座「移動古董字典」。

  窗外陽光斜照,箱裡的古董泛著溫潤的光。李長虎還在念叨「顧景舟的壺得配紫檀座」「鄭板橋的畫要防潮」,鍾偉摸出系統面板,功德點+10,備註「慧眼識珠,救古董於危難」。

  李長虎?典當行?

  鍾偉盯著眼前的人,心裡瞬間透亮,從李長虎的寥寥數語,他聽出了老人的身份:這是個在古董行里摸爬滾打多年的「掌眼」,經歷過那個真假難辨、寶貝賤賣的年代。

  「叫我李老頭就行。」李長虎笑了,皺紋里藏著歲月的精明。

  「鍾偉。」鍾偉咧嘴回笑,指了指滿箱的古董,「李老頭,要不先歇會兒?這些東西明天再整理。」

  「嘿嘿,這都是好東西啊!」李老頭擺手,眼裡閃著興奮,「我做了大半輩子掌眼的,從沒見過這麼齊整的寶貝。今晚就得把它們理清楚,不過裡頭有幾件是新面孔,得仔細瞧。」

  鍾偉微微蹙眉,李老頭卻拍了拍箱子:「放心,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得很。」

  「我陪你。」鍾偉想了想,還是決定留下。

  「那正好,我缺個幫手!」李老頭笑出聲,戴上老花鏡,開始翻檢箱子。

  第一件,銅爐。

  爐身布滿細密的紋絡,包漿渾厚,入手沉實。李老頭雙手小心翼翼捧起,像捧著易碎的珍寶:「這是一尊宣爐。」

  「宣德爐?」鍾偉心頭一跳。前世記憶里,宣德爐是頂級國寶,拍賣會上曾有過億元成交的記錄,那尊的大小、形制,與此刻手中的幾乎一模一樣。

  「咕嚕。」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尊爐若在後世,價值過億,抵得上一套豪宅。他翻出收來的小本子,看到一行字:收購價:十塊。

  十塊……鍾偉目瞪口呆。後世過億的寶物,此刻只花了十塊錢?漲幅何止千倍,是一千萬倍!

  「咦,你也懂宣德爐?」李老頭抬眼,眼裡閃過一絲驚奇。

  「略知一二。」鍾偉笑得淡然。

  「不錯,這確是宣德爐,且保存得極好。」李老頭指尖輕撫爐身,「你看這漆面,看似黯淡,細看卻有隱光流轉,質地細膩如嬰兒肌膚。這種品相的宣德爐,我只聽前輩說過,從未親見,今天能碰到,算我走運。」

  他將宣爐輕放在桌上,神情虔誠如信徒,雙眼精光內蘊:「宣德爐本就產量極少,歷經數百年,存世更稀。我敢打包票,你這尊能排當世前五。」

  「嘶,」鍾偉倒吸涼氣。行家給出如此評價,意味著這爐未來的價值已無法估量,幾乎是無價之寶。

  「你小子,運氣真不錯。」李老頭羨慕地看著他,擱在幾十年前,哪個行家得此寶,怕是要樂瘋。

  「運氣而已。」鍾偉淡淡一笑。所謂運氣,不過是前世記憶讓他「寧可錯收,不可錯過」,讓陸國強見老物件就收,幾塊錢買來的破爛,可能是未來幾十億的財富。光是眼前這尊宣德爐,加之前世記憶里的鄭板橋竹圖,一個未來七八百萬,一個上億,加起來已逾一億。

  「李老頭,再看別的。」鍾偉指了指餘下的古董。

  「幫我把它們擺桌上或地上,別堆一起,免得磕碰。」李老頭毫不客氣。

  鍾偉點頭,這些都是自己的東西,動手整理,即便壞一件也不至於心疼。他迅速將古董一件件取出,李老頭立刻精神奕奕地繼續鑑定。

  「這套紫砂壺,清代名家手筆!」他捧起壺,細細摩挲,「而且養得極好,每把都用上等茶養出了茶味,倒入開水,不用茶葉也能散出茶香,這是極品紫砂壺。」

  「咦,這是宋代瓷器……」他眉頭微蹙,又舒展開,「可惜,這兩件是民國仿玉,不過用料都是上好的,也算值些錢。」

  「這是唐代玉佩……」

  「這是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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