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坦誠之夜
夜晚總會給人無限的構想，東京都尤其繁華，隔著小小的陽台，遠遠望去像是一場迷夢。
但是青山源治不會做夢。
他站在窗前，像是要看清什麼一般，只是將視線看向遠處。
「嗡」地震動聲響起，打亂了他的雜思。
[侑侑子：不行不行！]
大概是覺得這樣拒絕太過直接，她在後面又補發了一條消息。
[侑侑子：現在的我還沒有辦法做到和青山君長時間獨處……]
青山源治快速給她回復過去。
[青山：不只是你我兩個人，還有皆月小姐要去，嗯，出雲學姐大概也會一起去]
消息發過去，在幾分鐘後變成了已讀，但是遲遲沒有回覆。
「嗡」的一聲，青山源治看向手機屏幕，內容還沒有看清楚，聊天框中提示：
[侑侑子撤回了一條消息]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朝日侑子才終於回過來。
[侑侑子：我會好好準備的！]
青山源治看著她發過來的消息，後面還跟了一個美少女握緊小拳頭的表情包。
比想像中要順利，但是為什麼？
他不明白。
青山源治甚至想過更卑鄙一點，發[侑侑子不回答，我就當默認了哦，我實在是想帶上侑侑子一起去，而且不去的話，每周一次的聊天我可能趕不上]這樣的話過去。
因為朝日侑子總是無法拒絕他。
算了，不去想了。
青山源治又快速切換到與出雲紗希的聊天，之前發的消息依舊是已讀未回，想了想他乾脆打了個電話過去。
啾——
電話很快被接通。
「紗希晚上好。」他說。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而後傳來細微、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晚上好。」
出雲紗希的聲音聽起來相當不愉快。
大概是此前經歷了些胡思亂想？
青山源治一邊猜測，一邊往下說：「抱歉回復晚了，嗯……關於旅行，可以讓我決定地點嗎？」
「青山君答應啦！？」
隔著電話，青山源治的腦海里都能想像出一幅畫面——元氣的美少女露出明媚的笑容，表情變得驚喜。
而後出雲紗希又似乎想到什麼般，她的聲音帶著克制般的平穩：「說實話我本來還沒想好去哪裡，如果青山君能決定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聲音從喜悅到克制，這倉促的變化讓青山源治覺得心情複雜，他深吸一口氣，還是下定決心說出口：
「這次旅行，朝日和皆月也會一起，地點定在青森縣。」
沉默。
沉默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青山源治也沒繼續往下說，只是耐心地等待著出雲紗希的回覆。
過了一小會兒，出雲紗希說：「嗯，我知道了，我會和青山君一起去的。」
她的聲音沒有喜悅，也沒有低落，似乎帶有一絲難以嚴明的敵意。
掛斷電話後，青山源治站在窗前，他開始分析自己的情緒中複雜的部分，先是矛盾的糾結，然後是愧疚，甚至偶爾會產生自我厭惡的感覺。
夜晚更加深沉，東京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迷霧，遠處的霓虹燈忽明忽暗，耳邊有微風流淌。
他開始深呼吸。
又過了一會兒，青山源治才重新將手機抬到面前，切出LINE打開撥號界面。
通訊錄里沒有幾個人，他輕易地找到皆月遙香的名字。
無論怎麼講，朝日侑子和出雲紗希已經答應了，現在只需要把答案告訴她。
指尖點進她的名字，而後懸在撥號鍵上，青山源治遲遲無法按下去。
◇
某高檔公寓裡，房間被打理得一絲不苟。
皆月遙香愜意地趴在床上，雙手撐在下巴上，兩隻光潔白嫩的小腳在半空中晃蕩著，偶爾會拍打床面。
「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
伴隨著輕快的哼歌聲，皆月遙香騰出一隻手，翻動著在床面上的手機，裡面是一排排不知所謂的視頻。
翻了會兒她又覺得無聊，不自覺地就點進個人收藏里，那個青山源治在網上的回應。
「實在不讓人省心。」
皆月遙香手指戳了戳少年俊美的臉，視頻暫停又繼續播放，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再過一天。
獨屬於兩人的旅行就開始了。
她在心中既期待又喜悅。
「感覺這孩子最近越來越叛逆了，而且……身邊的女孩子也越來越多了，這次該好好管教。」
盯著屏幕里的青山源治看了一小會，皆月遙香又去確定了下車票的信息。
想了想，她給青山源治截了張圖發過去。
[皆月遙香：圖片]
「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
做完這一切後，她打算去泡個澡，將好心情繼續維持下去。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抱著衣服的皆月遙香把衣服丟在床上，又快速拿起手機。
來電顯示源治君。
稍微調整下心情，接通。
皆月遙香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靜。
「晚上好，源治君~」
儘管如此，她的聲音中還流溢出自己未察覺到的喜悅。
「…晚上好，遙香小姐。」
「嗯？」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有些猶豫，皆月遙香微微歪了歪頭，她笑著：「源治君有話要說嗎？」
「呼——吸——」
然後，只能聽見更加猶豫的呼吸聲，皆月遙香也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青山源治開口。
又過了一會。
「可以稍微耽誤你一些時間嗎？」青山源治說。
「嗯，沒問題。」
「有些事，我想和你當面說。」
皆月遙香心裡莫名有了些不太好的預感，她迫使自己不去想更糟糕的情況，在一次深呼吸後，她說：「好，我去找你？」
「我過去吧，到你公寓樓下我聯繫你。」
電話掛斷。
皆月遙香眯起眼睛，視線無意識投向窗外。
『會是什麼事呢？』
在猜測的同時，她已經開始行動起來。
因為這通電話、青山源治反常的態度，皆月遙香甚至放棄往日務求一絲不苟的精心裝扮，她從衣櫃裡隨手找了件衣服穿上，又在玄關處套上鞋襪。
雖然青山源治說要過來，但她打算主動過去。
兩人住得不算遠，直線距離甚至不到一公里，大概在電話掛斷的十分鐘後，兩人在街邊相遇。
路燈散發著熏黃的光芒，天中薄雲遮住了月亮，一切都顯得十分朦朧，兩人隔著足以站下兩個人的距離，沉默著對視。
青山源治看著面前的皆月遙香，依舊在想著怎麼開口。
在短暫的思考中，他注意到皆月遙香身上的衣服還帶著些褶皺，可想而知，一向注意儀表、優雅得體的皆月遙香遠沒有看起來那般平靜。
原本想要說的話梗在喉嚨里。
似乎注意到他的異常，皆月遙香臉上露出了溫柔、又像是安撫般的笑容：「源治君在這個時間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嗯，有一些事我必須要說出來。」青山源治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枯。
皆月遙香只是靜靜看著他，像在等待著下文。
她臉上保持著笑容，但青山源治覺得，那笑容里的笑意似乎正在暗淡。
『是猜到什麼了嗎？』
想到這個問題的同時，青山源治決定好好說出來：「這次回青森，我會帶上朝日和出雲。」
話音落下，空氣重歸沉默，隱約能聽見圍繞在熏黃路燈旁，飛蟲的振翅與嗡鳴聲，然後是皆月遙香似乎帶著克制的呼吸聲。
青山源治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皆月遙香。
她依舊在笑，但就像平時表現出或優雅、或溫柔的面具般，只是表象，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眼神里，光也逐漸消失。
即便如此，皆月遙香依舊在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幾乎令人窒息。
在幾個呼吸後，她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青山源治就這樣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什麼都無法說出。
皆月遙香走了兩步，又停住腳步，她沒有回頭，只是用平靜的語氣問著：「這就是你的答覆？」
答覆兩個字被說得很輕。
「……」青山源治深呼吸，再次調整情緒，「我希望遙香小姐也可以一起去。」
空氣再次變得沉默。
過了很久，皆月遙香終於開口：「我知道了。」
聲音很輕，聽起來如同嘆息，又像是被雲翳遮住的月亮那般朦朧。
而後，皆月遙香輕挪腳步，如同往常般優雅地往公寓方向走去。
熏黃的燈光下，她的影子在不斷發生變化，拉長、縮短、再拉長……
青山源治目送著她離去，直到夜色吞沒了她的身影。
深夜。
青山源治躺在床鋪上，在心裡對自己發問。
『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並且直截了當地告訴朝日侑子、出雲紗希和皆月遙香？』
答：
他想弄清楚一些事情，在這之前，他覺得自己應該先做到坦誠。
『為什麼不選擇更直白的方式，比如直接去詢問？』
答：
言語可以騙人，但是感受不會。
他想要自己去尋找答案，而不是輕易地從別人口中得知答案。
走出第一步，遠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但這第一步所帶來的困難，也只是剛剛開始。
但是青山源治不會做夢。
他站在窗前，像是要看清什麼一般，只是將視線看向遠處。
「嗡」地震動聲響起，打亂了他的雜思。
[侑侑子：不行不行！]
大概是覺得這樣拒絕太過直接，她在後面又補發了一條消息。
[侑侑子：現在的我還沒有辦法做到和青山君長時間獨處……]
青山源治快速給她回復過去。
[青山：不只是你我兩個人，還有皆月小姐要去，嗯，出雲學姐大概也會一起去]
消息發過去，在幾分鐘後變成了已讀，但是遲遲沒有回覆。
「嗡」的一聲，青山源治看向手機屏幕，內容還沒有看清楚，聊天框中提示：
[侑侑子撤回了一條消息]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朝日侑子才終於回過來。
[侑侑子：我會好好準備的！]
青山源治看著她發過來的消息，後面還跟了一個美少女握緊小拳頭的表情包。
比想像中要順利，但是為什麼？
他不明白。
青山源治甚至想過更卑鄙一點，發[侑侑子不回答，我就當默認了哦，我實在是想帶上侑侑子一起去，而且不去的話，每周一次的聊天我可能趕不上]這樣的話過去。
因為朝日侑子總是無法拒絕他。
算了，不去想了。
青山源治又快速切換到與出雲紗希的聊天，之前發的消息依舊是已讀未回，想了想他乾脆打了個電話過去。
啾——
電話很快被接通。
「紗希晚上好。」他說。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而後傳來細微、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晚上好。」
出雲紗希的聲音聽起來相當不愉快。
大概是此前經歷了些胡思亂想？
青山源治一邊猜測，一邊往下說：「抱歉回復晚了，嗯……關於旅行，可以讓我決定地點嗎？」
「青山君答應啦！？」
隔著電話，青山源治的腦海里都能想像出一幅畫面——元氣的美少女露出明媚的笑容，表情變得驚喜。
而後出雲紗希又似乎想到什麼般，她的聲音帶著克制般的平穩：「說實話我本來還沒想好去哪裡，如果青山君能決定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聲音從喜悅到克制，這倉促的變化讓青山源治覺得心情複雜，他深吸一口氣，還是下定決心說出口：
「這次旅行，朝日和皆月也會一起，地點定在青森縣。」
沉默。
沉默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青山源治也沒繼續往下說，只是耐心地等待著出雲紗希的回覆。
過了一小會兒，出雲紗希說：「嗯，我知道了，我會和青山君一起去的。」
她的聲音沒有喜悅，也沒有低落，似乎帶有一絲難以嚴明的敵意。
掛斷電話後，青山源治站在窗前，他開始分析自己的情緒中複雜的部分，先是矛盾的糾結，然後是愧疚，甚至偶爾會產生自我厭惡的感覺。
夜晚更加深沉，東京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迷霧，遠處的霓虹燈忽明忽暗，耳邊有微風流淌。
他開始深呼吸。
又過了一會兒，青山源治才重新將手機抬到面前，切出LINE打開撥號界面。
通訊錄里沒有幾個人，他輕易地找到皆月遙香的名字。
無論怎麼講，朝日侑子和出雲紗希已經答應了，現在只需要把答案告訴她。
指尖點進她的名字，而後懸在撥號鍵上，青山源治遲遲無法按下去。
◇
某高檔公寓裡，房間被打理得一絲不苟。
皆月遙香愜意地趴在床上，雙手撐在下巴上，兩隻光潔白嫩的小腳在半空中晃蕩著，偶爾會拍打床面。
「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
伴隨著輕快的哼歌聲，皆月遙香騰出一隻手，翻動著在床面上的手機，裡面是一排排不知所謂的視頻。
翻了會兒她又覺得無聊，不自覺地就點進個人收藏里，那個青山源治在網上的回應。
「實在不讓人省心。」
皆月遙香手指戳了戳少年俊美的臉，視頻暫停又繼續播放，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再過一天。
獨屬於兩人的旅行就開始了。
她在心中既期待又喜悅。
「感覺這孩子最近越來越叛逆了，而且……身邊的女孩子也越來越多了，這次該好好管教。」
盯著屏幕里的青山源治看了一小會，皆月遙香又去確定了下車票的信息。
想了想，她給青山源治截了張圖發過去。
[皆月遙香：圖片]
「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
做完這一切後，她打算去泡個澡，將好心情繼續維持下去。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抱著衣服的皆月遙香把衣服丟在床上，又快速拿起手機。
來電顯示源治君。
稍微調整下心情，接通。
皆月遙香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靜。
「晚上好，源治君~」
儘管如此，她的聲音中還流溢出自己未察覺到的喜悅。
「…晚上好，遙香小姐。」
「嗯？」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有些猶豫，皆月遙香微微歪了歪頭，她笑著：「源治君有話要說嗎？」
「呼——吸——」
然後，只能聽見更加猶豫的呼吸聲，皆月遙香也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青山源治開口。
又過了一會。
「可以稍微耽誤你一些時間嗎？」青山源治說。
「嗯，沒問題。」
「有些事，我想和你當面說。」
皆月遙香心裡莫名有了些不太好的預感，她迫使自己不去想更糟糕的情況，在一次深呼吸後，她說：「好，我去找你？」
「我過去吧，到你公寓樓下我聯繫你。」
電話掛斷。
皆月遙香眯起眼睛，視線無意識投向窗外。
『會是什麼事呢？』
在猜測的同時，她已經開始行動起來。
因為這通電話、青山源治反常的態度，皆月遙香甚至放棄往日務求一絲不苟的精心裝扮，她從衣櫃裡隨手找了件衣服穿上，又在玄關處套上鞋襪。
雖然青山源治說要過來，但她打算主動過去。
兩人住得不算遠，直線距離甚至不到一公里，大概在電話掛斷的十分鐘後，兩人在街邊相遇。
路燈散發著熏黃的光芒，天中薄雲遮住了月亮，一切都顯得十分朦朧，兩人隔著足以站下兩個人的距離，沉默著對視。
青山源治看著面前的皆月遙香，依舊在想著怎麼開口。
在短暫的思考中，他注意到皆月遙香身上的衣服還帶著些褶皺，可想而知，一向注意儀表、優雅得體的皆月遙香遠沒有看起來那般平靜。
原本想要說的話梗在喉嚨里。
似乎注意到他的異常，皆月遙香臉上露出了溫柔、又像是安撫般的笑容：「源治君在這個時間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嗯，有一些事我必須要說出來。」青山源治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枯。
皆月遙香只是靜靜看著他，像在等待著下文。
她臉上保持著笑容，但青山源治覺得，那笑容里的笑意似乎正在暗淡。
『是猜到什麼了嗎？』
想到這個問題的同時，青山源治決定好好說出來：「這次回青森，我會帶上朝日和出雲。」
話音落下，空氣重歸沉默，隱約能聽見圍繞在熏黃路燈旁，飛蟲的振翅與嗡鳴聲，然後是皆月遙香似乎帶著克制的呼吸聲。
青山源治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皆月遙香。
她依舊在笑，但就像平時表現出或優雅、或溫柔的面具般，只是表象，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眼神里，光也逐漸消失。
即便如此，皆月遙香依舊在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幾乎令人窒息。
在幾個呼吸後，她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青山源治就這樣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什麼都無法說出。
皆月遙香走了兩步，又停住腳步，她沒有回頭，只是用平靜的語氣問著：「這就是你的答覆？」
答覆兩個字被說得很輕。
「……」青山源治深呼吸，再次調整情緒，「我希望遙香小姐也可以一起去。」
空氣再次變得沉默。
過了很久，皆月遙香終於開口：「我知道了。」
聲音很輕，聽起來如同嘆息，又像是被雲翳遮住的月亮那般朦朧。
而後，皆月遙香輕挪腳步，如同往常般優雅地往公寓方向走去。
熏黃的燈光下，她的影子在不斷發生變化，拉長、縮短、再拉長……
青山源治目送著她離去，直到夜色吞沒了她的身影。
深夜。
青山源治躺在床鋪上，在心裡對自己發問。
『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並且直截了當地告訴朝日侑子、出雲紗希和皆月遙香？』
答：
他想弄清楚一些事情，在這之前，他覺得自己應該先做到坦誠。
『為什麼不選擇更直白的方式，比如直接去詢問？』
答：
言語可以騙人，但是感受不會。
他想要自己去尋找答案，而不是輕易地從別人口中得知答案。
走出第一步，遠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但這第一步所帶來的困難，也只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