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怎麼玩得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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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一聲暴吼,陸過只感到一道凌厲的殺氣從上斜刺而下,氣勁割體,刺得他汗毛倒豎。

  沒有必要去看對方是誰,也沒有機會,來者絕對是一名深得刺客精髓的高手,也只有刀才會有如此濃重的殺氣和霸氣,而且這握刀之人更是功力高絕。

  ——勢奔雷

  憑藉神偷的身法,陸過的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撩鞘而出,一招霸王抗鼎,自下而上反迎那柄切向自己的刀。

  「刺啦……」

  兩柄刀交錯間擦出一串火花,一股渾厚而沉重的勁道從刀上湧入陸過的手上,再由手上流入體內,他只覺得有說不出的難受。

  那人似乎也驚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成名已久的十步一殺刀竟然被躲過了。

  但他已經沒有任何考慮的餘地,身子借勁一扭,不退反進,左手翻出一柄透骨釘,當胸便甩。

  陸過正要變招格擋,忽然聞到一股幽香。

  極淡,極冷。

  明素雪的衣袖從他身側掠過,獵獵作響。

  然後那個黑衣人便飛了出去。

  陸過沒看清她是怎麼出手的,只看見她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捏住了透骨釘,順勢在那個刀客胸口輕輕一拂,然後那人便如遭電擊,整條手臂軟軟垂下來,人也倒飛出去,直接撞在破落的院牆上。

  瓦面上傳來幾聲驚呼,緊接的是幾聲兵器出鞘的聲音。

  明素雪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金鳳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她解釋,「《天羅經》里的掌法,看到了我出手的人,通常也只有死一個下場。」

  月光搖曳,她的影子在牆上晃動,陸過握緊刀,與她對視,這個女人只是簡單露了一手,實力就非同凡俗。

  「你若要殺我,方才就不會出手救我。」

  陸過回答。

  「你說得對。」明素雪歪了歪頭,「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

  「這裡有四個人,我對付三個,你對付一個,打完這一架,我回答你三個問題。」她豎起三根手指,「任何問題,包括你所有想問的問題——」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包括我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

  瓦面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南面照壁後,兩條人影已經翻上屋檐,東廂房頂,兩個持劍的身影在夜幕中若隱若現。

  陸過深吸一口氣,將刀橫在身前。

  「成交。」

  明素雪展顏一笑,忽然伸手在他胸口輕輕一拍。

  一股溫熱的內力透體而入,陸過感覺自己的經脈中像是忽然燃起了一簇火焰,四肢百骸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這股力量不屬於他,卻在短暫的一瞬間,與他的內力水乳交融。

  「《天魔冊》的渡氣之法。」她後退一步,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撐住一盞茶時間,別死了。」

  然後她轉身。

  素白的衣袖展開,看起來如同展開翅膀的白鶴,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道白虹,瞬間掠入夜色之中。

  屋頂的瓦面上,寒光乍起。

  昨夜見過了這位雪夫人的掌法,沒想到她用起刀來也是如此的驚艷,刀從袖口抽出,簡潔、直接、凌厲,是最純粹的殺人術,看來她掌握的武學遠不止自己所見的那麼簡單。

  可為什麼要在自己面前故意展示這一點。

  陸過不解,也沒時間多想,一柄劍已經刺向他胸口。

  劍勢很急,是奔著殺人來的。

  如果說是之前,陸過覺得刀客的實力應付起來會有壓力,但被拍了一掌後,他感覺自己體內多了一股力量。

  明素雪渡入他體內的那股真氣在經脈中流轉,像一簇溫熱的火焰,將他原本的內力燒得滾燙,四肢百骸充滿了一種陌生的、躍躍欲試的力量。

  「似乎,能打……」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提刀以《五式驚雷》覆滄海起手。

  雙手握刀,轉臂下劈。

  這一刀讓他身上多了一些氣勢,如滄海覆浪,雷聲震沉。


  那名劍手臉色微變,若說他未曾受這種氣勢的影響,那只是騙鬼,若說不為這突然的氣息所震駭,那也只是在騙人。

  但畢竟也是高手,不會不堪一擊,劍已出鞘,從來沒有收回的道理。

  當然,閃避也是有必要的,只是已經來不及。

  「咔嚓——」

  一聲震響,氣流以極高的速度向陸過湧來,隨即在他手中刀上凝聚,只在剎那之間便形成了無與倫比的暴風。

  在場的所有的人都駭然變色,這是什麼刀法?這是什麼功夫?

  陸過只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自己的氣勢和手裡刀不斷地吸扯,讓他有一種有力難施的感覺。

  刀式已起,他的身子連同刀都被氣流牽扯,氣勢以突變的態勢驟然上升,刀式越展越寬,越展越烈,直到形成一道巨大的刀影。

  「斬——」

  一刀斬下,聲音裂空而出,刀式去而不絕,在虛空之中直刺九霄,不僅斬開了夜色,也將劍客和院落一起切成兩半,更在所有人的耳邊留下一縷迴腸盪氣的餘音,歷久不散。

  「撲通……」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落下,陸過看去,明素雪站在屋頂,也緩緩將刀收攏進自己的袖口。

  「雖然還差一些火候,不過有了幾分覆滄海真正的影子。」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你師父曾在東海之濱一刀斬開百米海面,那才是真正的覆滄海,你年紀不過雙十,能練到這個地步,算是難得的了。」

  按照刀客的記憶,斬出刀芒是上三境中法相境才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只是被她渡了一些氣,怎麼……

  陸過不解。

  「多謝誇獎。」不過他還是收刀入鞘,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柳姨,你那渡氣之法……?」

  「不要妄想,只能提升一盞茶的時間。」

  明素雪走過來,伸手搭上陸過的脈門,指尖冰涼,但觸感卻意外地輕柔。「你經脈比我想的強韌,尋常人第一次承受天魔真氣,這會兒已經站不住了。」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

  月光打在她的臉上,素白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削肩細腰的輪廓,靠近時,陸過能瞥見她臉頰因微微出汗多了些紅潤,幾縷髮絲在她說話時粘在紅潤的嘴角,這副模樣落在任何人眼裡,都是楚楚溫婉、我見猶憐。

  但她的所作所為,與溫柔沒有任何關係。

  「四個人,我對付了三個,你對付了一個。」她豎起一根手指,「你可以問我三個問題,不過現在,我們該離開了。」

  陸過看著她,沒有動。

  見他沒動,明素雪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說話,難道是想讓我猜猜你是誰?」

  陸過沉默。

  但沉默就是答案。

  明素雪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讓我猜一猜。」

  她背著雙手緩緩落下,繞著陸過緩緩踱步,腳步依舊很輕,白色披風的下擺在月光中微微搖擺。

  「你猜到我可能與天羅香有關,但你不確定我對你的真實態度——是利用?是合作?還是事成之後一刀兩斷。」

  「所以你需要一個答案,但你不願直接問,因為直接問,得到的答案一定是我想讓你聽到的。」

  自己的確有這個考慮,陸過沒有否認。

  這個明素雪的人設一看就很複雜,怕是不那麼好攻略,身上肯定有非常多的支線,多了解情報自然是有必要的。

  走了幾步,明素雪停在他身後。

  「所以你送了封信來試探我,也是試探除我之外的其他人,你想看看,當我面對『選擇』時,會如何對待你。」

  「比如我會否將你出賣給魔門或者天羅香,是否同時利用你左右逢源?也借我之手順勢幫著處理一些人,在試探我的實力的同時,看看我是不是故意讓你知道昨夜談話的內容。」

  說著,陸過見她繞回正面,抬頭看著自己。

  「很聰明的做法,的確試探出來了,因為你,也引來了一些人。」

  「為了給你一個還算滿意的答案,於是我將他們都殺了。」說完,她伸手捏住斗笠的邊緣,「也讓你看一看我的誠意。」

  陸過沒有躲。


  斗笠被輕輕掀起。

  「過兒,我說的對麼?」

  「是的。」

  「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過沉默了一息,然後決定說真話。

  既然已經被識破,再編織謊言毫無意義。

  「因為我不信任你。」

  明素雪挑眉。

  「你在我面前演的戲太好了。」陸過繼續道,「柳姨,好到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我需要知道,當你面對一些選擇時,你會怎麼做,我需要知道……我是不是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棋子。」

  明素雪靜靜地聽完。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陸過意外的事。

  她點了點頭。

  「合理的理由。」她說,「換了我,也會這麼做。」

  「如果你不這麼做,我反而會覺得你不夠聰明,沒有可合作的價值。」

  她退開一步,語氣恢復了那種淡淡的的從容。

  「不過,你犯了一個錯誤。」

  「什麼?」

  「如果你真想試探我,我信任你,會更希望你直接和我談,不信任你,你親眼所見的也是騙局。」

  「你是聰明人,所以,別再做蠢事了。」

  「你看出來了,我或許會更信任你;你看出來了卻依舊對我偽裝,我會覺得你另有所圖。」

  「你既已知曉我的心思,我便等你想好了再來。」

  說罷,她身形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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