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上任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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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虎聞言有些不解,於是來到水邊。

  低頭一瞧,水裡倒映著的確實是自己,不過才這麼遠一會兒的功夫,忽地便得形銷骨立,眼窩深陷,整個人看上去異常蒼白,像是被榨乾了似的。

  李虎心下大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袁叟此時也怯生生跑了過來,剛見到李虎就說道:「虎爺,快快停手!」

  「您剛剛究竟都問了什麼了?」

  「我,我沒問什麼啊,就假設自己在跟劍仙交談,然後拋了幾次銅錢而已。」李虎不解,但捏了捏手腕和全身各處,發現自己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現在都快變成竹竿子了。

  「使不得啊虎爺,都怪我,我全然忘了說了。」

  袁叟直拍大腿道,「卜卦之術皆是窺探天機的行為,尋常算卦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問到什麼不該問的,算到什麼不該算的,否則五弊三缺,折壽橫死等等厄運可就找上門來了!」

  「算卦還需有度!切莫只圖一時痛快!」袁叟苦口婆心地道,

  「您瞧我現在這狼狽模樣,大部分都是因為卦爺爺亂算一氣,報應都落到我頭上來了!」

  李虎心下瞭然,溝通天機,自己這是落下了現世報。

  於是李虎又稍微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體內真氣一如往常,只是整個人瘦了憔悴了而已,這並不耽誤事。

  幸虧剛剛黃大仙來攔著自己了,剛剛問的太過投入,否則繼續問下去,等到瘦無可瘦的時候,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於是李虎將銅錢收進懷裡,長嘆口氣道:「多謝關心,我沒事。」

  袁叟不知從哪又拖過來許多補品,看樣子是本來準備孝敬卦猿的,他將那許多人參鮑魚之類堆到面前,充滿歉意地抱拳道:

  「虎爺,這些東西,您就吃了吧。」

  「雖說仙人化祟不用吃喝,但是多吃些大補之物,很快這身體就能恢復了。」

  「莫要誆我。」

  李虎只苦笑著擺了擺手,「袁叟,你現在說話,我是一點都不敢信了。」

  袁叟愣了愣,懊惱地低下頭去。

  幾人相視片刻,劫後餘生,愣了片刻後皆是哈哈大笑起來。

  可就在這時,袁叟忽地跪地咳血,整個人疼的蜷縮成一團,眼裡充滿了釋然的神色。

  黃大仙見狀趕忙上去將袁叟扶了起來,李虎前進幾步,上前問道:

  「袁叟,你這是怎麼了?」

  蚩月也露出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好奇道:「老猴子,你難不成剛剛又說什麼謊話了?」

  袁叟癱在地上呵呵笑了起來,隨意擦了擦嘴角的血,朝李虎跪下道:

  「虎爺,各位。」

  「我袁叟將大家騙來至此幫我復活爺爺,多有得罪,這是我不仁。」

  「可我不能不義!」

  「虎爺,您拿到這銅錢的時候,它還確實只是凡物,但我剛剛借用您的想像將它變成了真正的通靈之物。」

  「但有句話我沒有騙你,當謊言被識破的時候,一切都會定格。」

  「現在!這三枚銅錢才真正具備了在您手裡占卜打卦的能力,而不只是剛剛那一下。」

  「您小心使用,切莫傷及自身!」

  「我袁叟,只能彌補到這裡了。」

  說罷,袁叟將頭重重磕在地上,長久不語。

  還是蚩月先打破了寧靜的氛圍,她眼角含淚地道:「老猴子,你說這些話做什麼,你是不是要死了?」

  「去去去。」

  袁叟強撐著站起來擺了擺手,「我壽數雖然扣的差不多了,但還不至於現在就叫閻王爺給收走嘍。」

  「莫說那些穢氣的。」

  眾人見狀也是放下心來,皆是長出了一口氣。

  平心而論,袁叟雖然把大家都捲入危險,可也不是故意的,卦猿也沒有真的把大家怎麼樣。

  他一心想要復活爺爺的想法,大家都是能體會的到的,畢竟在場眾人家裡或多或少,都死過些親人。

  看在袁叟悔過及時的份上,也就沒有再為難他。


  只是以後袁叟再說的每一句話,恐怕就再也沒人相信了。

  就這樣,眾人在黑水山又住了一段時間,將養了半月有餘。

  袁叟的身體狀況日漸好轉,李虎形銷骨立的模樣也漸漸恢復。

  他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三天一卦,這樣的頻率正好是自己的身體能吃得消的。

  極端時刻可以多算幾卦,只要及時收手就好。

  這一日,李虎將大家都叫到一起,伸手抱拳道:

  「列位,我們相識一場,這幾日也算是都了了各自的心事,這些日子有各位作陪,李某銘感五內。」

  「李某現在要回登州清源縣,去尋找我剩下的兩屍,江湖路遠,咱們就此別過如何?」

  「啊?」蚩月當場就有些炸了毛了,

  「說好的要幫我討封呢?說好的要說我像神呢?!你不能丟下我們不管啊,我奶奶可是把我託付給你了,你要她老人家死不瞑目嗎?」

  「那你就隨我一道同去,嚴陽也隨我一道。」李虎說。

  剩下幾人略作思索,黃大仙抱拳道:「李兄,這世上我也無處可去,若是分開了,還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就隨李兄一同去登州如何?」

  李虎點了點頭,答應了。

  隨後說話的是齊月紅,他確實有些猶豫,不過沉吟片刻後,還是道:「李兄若願意帶上我,我就一道去登州罷,反正斷肢崗已經回不去了,這黑水山也是個不祥之地,實在沒去處了。」

  李虎也同時應允,隨後將目光轉向最後的袁叟。

  袁叟皺眉蜷縮,這黑水山對他來說是充滿悲傷的地方,他確實想和李虎一道離開,但礙於自己差點把事情搞砸,有些羞於啟齒。

  但這次李虎主動開口了:「袁叟,你也隨我一同去登州吧,省得你再把別人騙出個好歹來。」

  眾人哈哈一笑,袁叟也是喜形於色,不住地對李虎抱拳作揖。

  眾人於是又再度踏上路途,李虎這次的目的很明確,要修三屍真解,那就需要先收集自己另外兩屍。

  所以還需要重回故地。

  他剛穿越來的時候,便生在登州清源縣一戶醫藥世家的嬰兒身上,是個獨生子。

  李虎打小就醉心於練劍求仙之路,兩耳不聞窗外事,可謂劍痴。

  父母老來得子,擔心兒子痴傻沒人照顧,於是未雨綢繆,在李虎五歲的時候,又給李虎撿了個八歲的童養媳回來,隨了李家的姓,喚作李素錦,與李虎也算是青梅竹馬。

  等到李虎十六歲的時候,父母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於是按著他倆的頭把這個婚結了,隨後便撒手人寰。

  李虎對這樁包辦的婚姻也不甚滿意,雖然李素錦生的甚是好看,且兩人從小相處就有感情,但李虎直男一個,好好的姐姐突然變成媳婦,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段突然轉變的關係。

  於是就更加全身心投入修仙之路了,二十歲便飛升,隨後就有了後來的這許多事。

  如今又要重新回去,李虎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位結髮妻子。

  眾人一路行走,登州不遠,不過三五日,便已經遠遠能看見清源縣城裡的炊煙了。

  袁叟嚷嚷著饑渴,於是眾人便在城外十多里的一處歇腳店裡坐下來,點了些吃食。

  「李兄,此去清源縣,怕是城裡許多人都認識你吧?」黃大仙忽地問道。

  「沒錯,我自小在這裡長大,街坊鄰居都與我相熟。」李虎答道。

  話說到這裡,李虎也意識到他想說什麼了。

  李虎一朝飛升,可謂名聲遠揚,就連桃源里的鼠奶奶都知道李虎這個人。

  此番貿然回去,怕是要引起轟動。

  就好比現在的黃大仙回到中州城裡一樣,那滿城百姓可是親眼見過黃大仙飛升成仙的。

  不管是以仙人,還是以現在邪祟的身份進入城裡,行事都頗有不便。

  想到這裡李虎也不禁頭疼起來,

  難不成回了家還要戴斗笠面罩不成?

  「欸,老爺,您看,這裡有家茶肆,我們不妨在這裡歇上片刻如何?」

  幾人正說話的時候,茶攤外面又來了一隊人,足有十多個下人抬著一頂軟轎,吹吹打打,排場闊氣,遠遠看去轎中那人非富即貴。


  轎中那人給了個手勢,為首的家丁便點點頭,掀開轎簾,將裡面的人請了出來。

  轎中那人山羊鬍,中年模樣,衣著貴氣。

  隨後家丁便來到店中,對裡面的一眾人等揮手做驅趕狀。

  「去去去,我家老爺給這裡包場了,現在都給我散開了去,莫要占著座位。」

  那人咄咄逼人,到處敲敲打打,剩餘的家丁也都擠了進來,將這裡完全清場。

  李虎等人不願多生事端,只跟著被驅趕的人一道出來,站在店外。

  這幅生人勿進的權貴派頭,倒是讓李虎開了眼。

  「虎爺稍待,等我上去問問情況。」袁叟笑呵呵對李虎抱拳道,隨後,便一個人悄悄走了進去。

  他來到先前為首的那個家丁身邊,拍了拍他左側的肩膀,隨後躲到右側。

  等那人發覺不對,看向右側的時候,袁叟又躲到左側。

  「何人叫我?」那人疑惑道。

  「是我,是我。」袁叟跳到他面前笑呵呵拱手道,「敢問這位先生,你家老爺是何人吶,來這登州清源縣又是做甚麼?」

  「我家老爺是你該問的麼?」

  那人頗為不屑,伸手推開袁叟罵道,「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斤兩,快快出去,難道想吃棒子不成?」

  袁叟被家丁推得連連後退,卻也不惱。

  山羊鬍老爺見到這一幕,揮手制止了家丁:「張三,對這些人客氣點。」

  他轉過身來看向袁叟,晃晃腦袋,向身側抱拳,自報家門道:「本官乃朝廷委派的清源縣尉,今日上任,初來此地,往後還需各位父老鄉親多多包涵吶。」

  他笑了笑,頗有些洋洋自得。

  周圍被驅趕出來的茶客們皆是震驚,見到是當官的占了位置,便紛紛跑開了,誰都不想觸這個霉頭,吃了個啞巴虧也就算了。

  袁叟呵呵笑道:「既是父母官,那更應當愛民如子才是。」

  「這店裡也不小,便是再來十人也坐得下,何故驅趕我等吶?」

  聽到這裡,那縣尉神色頓時不自在起來,於是板起一張臉。

  他身後的家丁見狀,趕忙上前驅趕袁叟道:「去去去,我家老爺既是官身,怎可與你們這些白身同坐一堂?」

  隨後,一眾家丁當即就使出哨棒,將袁叟打了出來。

  袁叟蹦蹦跳跳回到李虎身邊,瞧了瞧李虎的臉色,又往店裡仔細打量,清點了一下人數。

  隨後袁叟便嘿嘿笑著來到嚴陽身邊,用胳膊捅了捅他道:

  「小孩兒,你我便一起出手,給虎爺換件新衣裳如何?」

  瞧著袁叟的壞笑表情,嚴陽心領神會,從腰間解下鐵劍,便一聲不吭衝進了店裡。

  袁叟也緊跟其後,兩人一左一右,將這裡桌椅板凳,家丁護衛,皆是掀的人仰馬翻。

  袁叟奪過一條哨棒,耍起來也是虎虎生風,棍間略過,便敲暈一大片家丁。

  嚴陽鐵劍甚至沒有出鞘,一個是修仙多年的凡人,一個是百年的老猴精,雖說不是李虎隊伍中戰力排得上名字的人,但對付一群只有些許武裝的縣尉隨行隊伍,倒也輕輕鬆鬆。

  慌亂之中,山羊鬍老爺在地上慌忙爬行,避開到處摔打的人群,就向外逃去。

  「呔!狗官休走!」

  袁叟大罵一聲,旋身一個精斗跳去,便一棍敲在那縣尉後背,將他敲暈了過去。

  不多時,兩人配合之下,此處已經沒幾個站著的家丁了。

  袁叟來到這隊人堆放行李的地方,翻箱倒櫃,被他搜出來半箱銀元寶,一套青綠色七品官服,一份蓋有玉璽大印的委任狀。

  袁叟笑呵呵從其中掏出一錠銀子丟給店家,便忙不迭托著那件青綠色官服來到李虎身邊。

  「虎爺,您這身紅色錦袍也該換換啦。」

  說罷,袁叟便將那官服一甩,披在了李虎身上。

  「這是何意啊?」李虎不解地問。

  「害,您不是正愁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回家嘛!這不正好,咱也去這登州清源縣衙走上一遭!」

  說罷,袁叟拉拉扯扯,將李虎塞進了軟轎之中,順道招呼著嚴陽,黃大仙等人將轎子抬起,自己則走在前面,取一面銅鑼,清清嗓子,邊敲邊吆喝道:

  「李虎李老爺上任,肅靜!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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