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紫氣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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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此人一直在中州為官,有些不應該啊。」黃大仙念叨道,

  「我打小就看他做法,每次清明,重陽,冬至,春節的時候,都能見到他和太守一起在高壇上拈香禱告,也算是久居中州的老人了,甚有威望,他如何能是邪祟?」

  黃大仙有些想不明白,只覺得異常費解。

  那赤發道人聽到幾人遠遠的議論,早都氣的渾身發抖,慌亂之下已經被李虎削去頭顱至少七八次了。

  他面色陰沉,手持青銅鈴鐺虛晃一招,便迅速後退了過去。

  「等我……等我把你們一併關進丹爐,我看你們怎麼口出妖言!」

  他另一隻手忽地插進了地底下,連著手肘也沒入進去,緊接著渾身緊繃用力一提,土裡便被他硬生生拽出來一鼎三尺丹爐。

  和李虎之前被困客棧逃出來時候見到的一樣。

  眾人暗叫不好,這赤發道人劍術稀鬆平常,可手段詭譎,若是讓他啟用了什麼怪招,那可真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後果。

  見狀幾人趕忙出手上前,想要將那赤發道人制住。

  面對氣勢洶洶湧過來的幾人,赤發道人哈哈一笑,左手猛擊丹爐,便發出刺耳洪亮的鐘聲和一道激波將幾人逼退。

  「來吧,我宗山嶽求死!倒要看看你們誰有能耐!」

  赤發道人猖狂大笑,那笑聲穿破林間樹木,驚起一陣飛鳥,撲騰著翅膀從它們的巢里一躍而起,向著東邊飛去。

  就在這個時候。

  李虎瞧見那群飛往東邊的鳥群,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一般,噗嗤嗤嗤,一隻一隻的連續墜落在地,等到李虎看清是怎麼回事的時候,才愕然發現,那又是一道道劍氣罡風,自遠方而來。

  此時,天邊紫氣東來,李虎看得真切,那劍氣罡風比之先前的兩次都要快要準的多。

  劍仙怕是又出手了。

  眼見又是這股駭人的罡風,剛剛還猖狂大笑的赤發道人瞬間臉色大變,忙舉起三尺丹爐護在身前,身子一貓,像只狗一般鑽了進去,閉上了蓋子。

  畢竟罡風驟然而至,他已經來不及逃了。

  倏然間這一道道劍氣就在丹爐面前炸開,只一劍就將丹爐劈得粉碎,剩餘的罡風毫無阻攔地打在赤發道人身上,不多時就將他劈做幾份。

  赤發道人就像那地底下的蚯蚓,也許被劈做兩段還能活。

  但是這次的劍氣連綿不絕,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已經將他劈做了肉屑。

  肉屑無力地耷拉在地,和先前那泥像混合在一起,黏膩地在地上流淌。

  李虎此時的駭然比之前稍微減輕了些,從一開始他就猜測是不是劍罡又要出現了,可饒是如此,他還是感覺自己大腦像是被人狠狠錘了一下。

  李虎又抬頭望向東邊,那裡一朵朝霞,正在天邊飄逸地移動著。

  可當李虎再仔細看那朵赤色祥雲的時候,卻驀地發現,那朵雲像是刻意躲避李虎視線似的,以一種絕無可能的速度向遠處飄去。

  說是逃離也不為過。

  不多時,這朵雲就完全隱沒在了天際中,劍罡也在這一刻完全消失。

  但李虎還呆呆的注視著那邊。

  「你們……這次該注意到了吧?」李虎扭頭看向袁叟,齊月紅,以及黃大仙,急切向他們求證,

  「那朵雲!那朵會動的雲!」

  袁叟此時面無人色,就連齊月紅也不太淡定了。

  他們回應著李虎疑惑的視線,紛紛點頭。

  「他在盯著我,他一直在看著我!我的一舉一動!」

  李虎有些崩潰,他絲毫沒有因為再次被劍仙幫助而感覺到小確幸,有的只有猜疑,不解以及驚懼。

  他不知道劍仙想要幹什麼,這種被未知存在注視的感覺極不好受,甚至比起以往那些敵人赤裸裸的惡意,還要讓李虎感覺頭皮發麻。

  仙人李虎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這換誰都要懵逼和恐懼一陣。

  「你給個痛快也好,你到底在藏什麼,你這是何意啊?」李虎痛苦地望著早已消失的祥雲的方向,喃喃道。

  袁叟回過神來,嘆了口氣,向著李虎抱拳道:「虎爺吉人天相,吉人天相。」

  「吉人天相啊。」


  眾人似是心有所悟,在意識到李虎有仙人相助後,皆是沉默了下來,不再言語。

  此間的氛圍逐漸變得微妙起來,唯獨蚩月還不明覺厲,他蹦蹦跳跳來到李虎身邊,大大咧咧張嘴道:

  「哇哥哥,你好厲害!」她拉著李虎的衣袖,眼裡像是裝著星星,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李虎扭頭看去,蚩月這股子天真無邪不像是裝出來的,看在剛剛遭遇泥像和赤發道人她都沒有逃走,反而仗義出手來幫忙的份上,於是李虎問:

  「你要我做什麼?」

  蚩月這時候卻有些支支吾吾了,她一邊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李虎,一邊囁嚅道:

  「你這麼厲害,如果能……助我討封,回答一句說我像神的話,那……那我應該很快就能修成正果了。」

  「我知道這雖然有些難為情,但你就行行好嘛。」

  李虎看著她這股子囁嚅的模樣,知道蚩月一定還隱瞞了什麼,

  比如討封對自己來說,一定有難言的傷害或者反噬,開口說像神的人,一定會背負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

  「說完以後我會怎麼樣?」李虎直言道。

  聽到李虎竟然直接戳破了自己的小心思,蚩月確實有些尷尬,她扣弄著自己衣角道:「也沒什麼啦。」

  「如果是凡人助我討封,可能會大病一場,或者後半輩子倒霉一些,甚至死掉也有可能。」

  「不過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害過誰真的死掉!」她伸手舉起三根手指指天道,

  「不過對於哥哥你這樣的高手來說的話,我覺得應該咳嗽兩聲就好了,就像這樣。」

  她伸手捂嘴,裝作有些難受的樣子,「咳!咳咳!」

  「恐怕不止吧?」

  李虎用審視的眼光打量著蚩月,看的她心裡有些發毛,慢慢就低下頭去。

  「這件事容以後再說。」

  李虎暫時回絕,終止了這個話題。

  他盯著地上屬於赤發道人的那團肉醬,上面還有那隻沾了些碎肉的青銅鈴鐺,除了劍仙之外,這也是最近最為困惑李虎的地方。

  「你們說,這道人為何屢次死而復生?」

  李虎皺眉道,「先前戰鬥的時候,他能快速恢復身體上的傷口也就罷了,可是上一次明明也是被劍罡攪成肉醬,可為何今日又出現了?」

  「如果他這樣也能復活,那將來保不齊還會再出現一次,一直陰魂不散,這要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袁叟聽完李虎的疑問,心裡也在開始琢磨,卻見他只是撓了撓腦袋,這個隊伍里一向見多識廣的老傢伙,現在也犯了難。

  「我知道!」

  卻見這時候蚩月大著嗓子說了起來,仿佛是要向李虎證明自己有用似的,渾身上下都能看出來興奮。

  「以前聽我奶奶說起過,這邪祟啊,往往邪性的很,極難死的乾淨。」

  「有時候雖然是死了,可一旦將來能滿足什麼條件,都有再度復甦的可能。」

  「我猜,我們剛才就是不小心觸發了什麼機制,這才讓這隻邪祟又活了過來。」

  「機制?莫非……」

  袁叟這時候也眼睛一亮,「難道說那鈴鐺,搖不得?」

  「怕是只能如此了。」黃大仙也點點頭道。

  眾人目光瞧向那鈴鐺,皆是若有所思的模樣,卻見這時候蚩月大大咧咧的走進那一堆爛肉之中,抓起那鈴鐺。

  眾人也都不知道蚩月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紛紛伸手阻止道:「別!」

  這鈴鐺一響,赤發道人便復生,雖然只是大夥的猜想,但卻是完全試不得的。

  「我倒也沒那麼傻。」蚩月展顏一笑,又走到馬家寶的屍身附近,從地上那殘存的泥像碎塊中扣下幾塊,塞進了那鈴鐺裡面。

  現在鈴鐺口被黃泥封死,再無半點發出聲響的可能了。

  「我猜啊,我猜既然這道人能復活,那麼這泥像也有可能,把他兩揉做一塊,讓他兩自己慢慢玩去吧!」

  蚩月將收拾好的鈴鐺與黃泥一起丟給李虎,努努嘴說道:「收好了,我聽說鎮鬼司的人願意出錢收購這種半死不活的邪祟,這兩隻一起將來有機會說不定能賣個好價。」


  「鎮鬼司嗎……我此生都不想再見到鎮鬼司的人了。」聽到這個名字,黃大仙稍微有些不自在地道。

  「你這黃毛丫頭,你到底什麼來頭?怎麼知道這麼些東西。」袁叟有些疑惑,撓撓臉頰,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蚩月道。

  蚩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全當袁叟是在誇獎了,極力克制自己不笑了之後,卻又忍不住沾沾自喜笑了出聲。

  眾人都是對蚩月剛剛說的東西都感到十分新鮮,唯獨齊月紅見狀若有所思。

  他琢磨片刻還是開口道:

  「那這麼說來,我斷肢崗那些死掉的弟兄,將來也有機會和我再度聚首了?」

  他思緒飄散,深思了一會兒,卻頓感困惑,又深深皺起眉頭。

  「統領。」

  袁叟這時候抱拳道,「邪祟復甦恐怕也不是每一隻邪祟都能辦到的。」

  「而且……這復甦的機制若是隱瞞了倒還好,可如果像這赤發道人一樣被我們猜中復生的機制,那將來還有復活的可能嗎?」

  「一隻邪祟若是沒有死過,是萬萬不可能知道自己如何復生的,可一旦知道自己如何復生,那這秘密便絕不可能與別人分享,否則就有斷送自己復活機會的可能,容易被人斬草除根。」

  「且不說山頭上那些兄弟知不知道自己能復生,即便是知道了也不能讓我們猜中啊。」

  袁叟說的真切,這讓齊月紅剛剛燃起來的心又沉了下去。

  李虎只是看著齊月紅在那裡思索,沒有接話。

  等到幾人都歇息的差不多的時候,李虎率先起身,準備繼續上路,

  他目掃視一圈,剛經歷完兩場大戰,自己這一行人都還算完好無損。

  只是水生運氣不好,剛剛眾人和赤發道人交手的時候,他因為不小心觸及到齊月紅那冰冷的月光,而被凍的暈死了過去。

  眼下水生就躺在地上,蜷縮著身子,失去了意識。

  「敢問虎爺,出發之前,這小孩兒該怎麼處理?」袁叟皺眉問道。

  李虎也有些犯了難,這娃只有五歲,不可能帶在路上,而馬家寶也早已斷氣,再無救活的可能。

  於是李虎嘆了口氣,最終決定道:「嚴陽,你護送他回家吧。」

  「與那村里人都說清楚,付點銀子,讓他同村的街坊照顧他就是。」

  「是。」嚴陽點頭應允。

  「等一下!」蚩月忽地打斷道,「這小孩今天這麼慘,將來一定也不好受。」

  「我來,我來消除他的記憶,免得以後惶惶不可終日。」

  她皺起眉頭,來到水生的身邊蹲下身子,伸手按在了他的額頭上。

  一陣青色的光芒亮起,水生渾身那下意識緊繃的肌肉就慢慢放鬆開來,就連臉色也變得健康起來。

  約摸幾個呼吸的時間,蚩月就收了功法,起身拍了拍手掌。

  「可以啦,今天發生的一切他都不會記得,以後如果不是運氣太差,應該是不會再碰到今天這樣的場面的了。」

  「你剛剛消除了他的記憶?你還會這些?」李虎問。

  「不錯。」蚩月顯得有些得意,

  「我可是黃修啊,距離功德圓滿也只差一點點了,總不可能只知道站在石頭上拱拱手討個口封吧。」

  「這樣挺好。」李虎看了她一眼,也沒再說些什麼。

  「哥哥,你看我也不是什麼廢物,你要去哪裡?要不你也帶上我一起唄?」蚩月抓住話題又再次纏上李虎,話里話外,都是打著向李虎討封的主意。

  這赤裸裸的司馬昭之心,誰都能看得出來,眾人都是心照不宣,微笑不語。

  「這事容以後再議,你要跟著那便跟著吧。」李虎擺了擺手,繼續向著黑水山的方向緩緩走去。

  ……

  水生醒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躺在了家中。

  頭腦疼的厲害,像是被人用重錘猛擊,他下意識地就想喊人,可話到嘴邊,卻又突然想不起自己應該喊誰了。

  他只覺的自己不僅頭疼,眼睛更是腫脹的厲害,像是拿鹽醃過了似的。

  水生從床上爬起來,望著空蕩蕩的家裡,目光漸漸轉移到牆上的供台。

  那裡似乎本來應該供奉著什麼東西,只是現在也空空蕩蕩的,香爐里還插著燒完的細木棍,兩邊的殘燭已經見底了。

  水生揉了揉腦袋,沒再去想這些事。

  肚子裡傳來咕咕的叫聲,他準備去柜子里翻找看看有沒有吃的,可是當他打開柜子的時候,卻發現裡面被塞的滿滿當當,乾糧堆成一座小山,瓜果蔬菜也是齊的,米缸里不知什麼時候也都裝滿了冒尖的米。

  水生喜不自勝,抱起一顆菜瓜就生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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