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銅牆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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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李虎繼續死死抓住那截手掌,深吸了一口氣靜靜等待了一會兒。

  果不其然,那節斷手居然慢慢枯萎下來,原本胖胖的手掌竟然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已經變得形如枯槁,瘦的皮包骨頭。

  直到最後吸無可吸,他將枯敗的那節斷手小心從手掌剝離,丟進了火堆中。

  於是李虎又坐回梳妝檯前,撕開了脖子上的竹紙。

  他發現裡面原本發黑腐爛的傷口居然已經癒合了大半,現在只剩下紅彤彤的痕跡,已經沒有了遮掩的必要了。

  李虎挑起眉毛眉毛有些驚訝,他沒想到三屍的身體居然還有這樣的功效,也不知道歷史上有沒有其他的劍仙化祟發現過這一點。

  他只感覺自己身上的謎團又重了幾分,層層疊霧,難解難分。

  新加入了枯槁斷手的火盆熊熊燃燒了起來,在李虎身後噼啪作響,梳妝檯前搖曳的燭火光也打在李虎的臉上,李虎凝視著銅鏡里的自己,不知不覺間皺起眉頭。

  「虎爺,別添柴火了,我熱得慌。」

  袁叟猛地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扇了扇有些出汗的腋下。

  他感覺房間裡的溫度越來越熱,已經有些受不住了,每喘一口氣肺里都跟火燒似的。

  花枝鼠從半夢半醒地從床上爬到地下,用腹部貼著地板納涼,嚴陽也被熱醒了,他站起身來到窗邊,想喘口氣。

  「我只是燒了一截斷手而已,還不至於熱到這個地步吧。」

  李虎起身,看到大家的樣子都有些疑惑。

  他對冷熱的感知並不明顯,經大家提醒才發覺這房間裡越發的不對勁起來。

  「連休息都不得安生。」

  齊月紅皺眉起身,猛地揮動袖袍,捲起一陣風,將所有的門窗扇葉齊刷刷打開。

  可是窗戶里灌進來的並非是早春時節的涼風,反而吹起一股燥熱的怪風,讓幾人老猿瞬間苦不堪言。

  嚴陽好歹能脫下衣服,他這一身粗糙的白毛可是扒不下來。

  「外面不對勁,虎爺。」

  嚴陽脫掉上衣,盯著窗外,忽地叫喊起來,「虎爺,您來給看看。」

  聞言李虎起身來到窗邊,外面漆黑一片,半點街道的影子都看不見,沒有月亮,沒有更夫的動靜,也看不到街坊鄰居家裡的燭火。

  視線受阻,就好像一道漆黑的濃霧將整間客棧遮蔽住了一樣。

  李虎催動真氣,將燃燒著的炭火盆從窗戶潑了出去,希望能借光瞧一瞧街上的動靜。

  誰承想嘩啦一聲,炭火像是撞上了一堵牆,還沒潑出去多遠火星子就飛濺開來,然後垂直落地。

  借著這點光,李虎瞧清楚了,窗外五米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道黝黑的牆壁,這牆壁不知道有多高多厚,只知道它將整個客棧窗外都圍的水泄不通。

  「虎爺,虎爺,壞事了,這裡也有一堵牆!」

  袁叟焦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李虎循聲趕去,發現客棧大門外面也是一睹同樣的牆壁。

  李虎走近那堵牆壁,伸手摸了摸,卻發現接觸那堵牆的手指忽地變得焦黑碳化。

  這堵鐵壁似乎是青銅質地,並且極熱極燙。

  李虎心裡咯噔一聲,暗叫不好,連忙招呼幾人搜查了整座客棧。

  廳堂里的掌柜夥計,還有其他客房裡的人都不見了,整間客棧都被這堵發熱的青銅牆壁給圍住,並且這裡剩下的就只有李虎一行六人。

  「這…這……」袁叟急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就在李虎琢磨的時候,無常忽地從地底下鑽了出來,面色難看。

  「虎爺,這這客棧房頂,地下,我都看過了,都被這面黑牆圍堵,我甚至穿不出去。」

  聞言幾人都感到匪夷所思,連無常這樣的靈體都穿不出去,那這一片鬼地方地方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虎思索起來,這牆唯獨困住他們這一行人,顯然是有目的存在,並且溫度不斷升高,這更說明了出手的人是抱有惡意的目的。

  但是這一路上李虎一行人除了那幾個衙役,並未得罪任何人,現在衙役也死了,實在是不應該啊。

  「虎爺。」

  無常鬼又出去轉了一圈,看樣子是帶回來的新的情報,


  「外面這堵牆不完全是弧形的,除了頂上和地下這兩堵之外,周圍一圈由八面直牆相連,像是一個八方盒。」

  「八方盒?」李虎問。

  「不錯,這八面牆似乎正對著東西南北的方位,我實在想不通究竟是什麼人能辦到這一點,怕是仙人也難辦。」無常顯得很焦急,嘴裡絮絮叨叨。

  「八方,八卦。」袁叟撓了撓腦袋,「等等,無常,這八面牆裡是不是正南方的最熱?」

  「不錯,南邊的柴房也已經燒起來了。」

  「那正北方是不是最涼快,東南方是不是有風吹進來?」袁叟趕忙繼續問。

  「沒錯。」

  「壞了!」袁叟的話一一應驗,篤定地大叫一聲,臉色瞬間難看下來。

  「老猴兒怎麼了?」花枝鼠迷迷糊糊問。

  「虎爺,齊爺。」袁叟對著兩位各作了一揖,「今日能不能出去,還是得看二位的能耐。」

  「快說。」李虎催促道。

  「虎爺,剛剛無常說的這八面牆的造型,唯一能讓我聯想到的就是丹爐。」

  袁叟眼睛流露出攝人的光芒,「南邊是離位所以火最猛,北邊是坎位所以溫度來不及上升,東南是巽位故而有風,而且這風會越吹越大,直到將這間客棧全部吹散架,吹得離火將這兒燒個乾淨。」

  「竟有這麼大的丹爐?」

  齊月紅問,「我們哪都沒走,又是怎麼連帶著這間客棧被困在丹爐里的?」

  「不過那巽位有風,說不定有出口,我們不妨……」

  「走。」

  李虎沒等齊月紅說完,抽出嚴陽的鐵劍就來到東南方。

  其餘人也張腿跟來,這裡距離正南很近,溫度極高,袁叟赤著腳被燙的嗷嗷直叫。

  李虎伸手摸去。

  這東南邊的牆上果然有一指粗細的通孔,裡面有熱風吹進來,只是孔裡面也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催動全身真氣,劍指牆壁,猛地一揮手,炸裂的劍罡暴然席捲而出,巨大的回音幾乎要刺破幾人的耳膜。

  李虎再次上前定眼一瞧,青銅牆壁被斬進去了足足一尺深。

  但這道牆壁顯然不止這個厚度,遠遠不知道終點在哪裡。

  李虎又是鐺鐺幾劍斬在剛剛的位置,打得整個牆壁都晃動起來,身後客棧房頂撲簌簌落下些灰塵磚瓦,搖搖欲墜。

  連續的幾劍又是砍進去了不少,只是依舊見不到光。

  「大膽污穢,竟敢損壞我的的丹爐!」

  李虎鬧出的動靜似乎驚擾了什麼東西,一道極為響亮沙啞的聲音從幾人頭頂傳來。

  頭頂的青銅牆壁被一張大手掀開,吹進來些冷風,讓幾人好受不少。

  只是下一刻,縫隙里忽地擠進來一張足有十米寬的大臉,頭頂一張蓮花冠,身披花紋繁複的紫色絳衣,須髯皆紅,一副道人打扮。

  幾人心下大駭,光一張臉就這麼大,那這道人的身高該有多少,怕不是要頂天立地,手摘星辰了。

  那臉眯起眼睛,透過縫隙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鐵壁內的幾人。

  哪怕只是兩隻眼睛,那上下眼瞼的高度,看上去也幾乎快趕上李虎的八尺身長。

  見到這張碩大臉龐的時候,袁叟忽然腿就軟了,哐當一下癱坐在地。

  這忽然探進來的碩大詭異之物,讓幾人心裡無不砰砰直跳。

  「污穢害人,還不就地伏誅?」

  那張巨大臉龐開口說話了,露出一嘴黃牙,聲音在整個丹爐內迴響,嗡嗡的讓人臟腑也跟著震動起來。

  「誅你奶奶,放我出去!」

  李虎盯著那張比自己身高還要高上幾倍的臉,怒氣上涌,真氣狂奔,猛地又是一劍揮出。

  究竟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本事,還得先砍一劍才知道。

  劍罡呼嘯直直斬向那張大臉的眼睛,劍鋒吐納間,那張大臉來不及躲避,只能閉上眼睛。

  下一刻那張臉上就多出了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露出裡面的顴骨,連帶著赤色的眉毛也被削去一半,鮮血嘩啦啦地就流了下來,在這丹爐內下起了一場血雨。


  「哎呦!」

  那穿著紫衣的赤發道人伸手捂住眼睛,倒退出去。

  他一鬆手,頂上的青銅牆壁又再次合攏,幾人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很快外面就響起了那赤發道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啊瞎啦!我要瞎啦!」

  「孽障!此火不焚符籙,不燒丹書,獨灼爾等一身污濁!我要燒了你們!」

  說罷,李虎一行人所在的離位周圍溫度陡然升高,就連巽位吹進來的風也是燥熱無比,比這一方區域原本的溫度還要熾熱幾分。

  袁叟沒穿鞋子,已經完全站不住腳了,他抱著柱子爬到客棧房頂,張大嘴巴大口呼吸著。

  花枝鼠被無常用紅繩吊著,在空中擺盪起來,這才好受些。

  李虎也覺得腳下有些發燙,低頭一看,鞋子著火了。

  他隨意地踢了踢腳,將火滅了,一躍而起,站到了客棧屋檐之上。

  齊月紅也跟著來到這裡,他從懷裡摸出一顆月明珠,催動靈力,月明珠就忽然間亮了起來,緊接著冒出一股寒氣,讓幾人舒服了不少。

  這股寒氣就像當時月仙墜落時發生的那樣,只是比那時候漫天結霜的寒氣相比,現在這股溫度要差上許多。

  不過至少夠大家多支撐一些時間了。

  李虎站在屋脊最邊緣的位置,這裡是整個空間內最高的立足點,既然知道了頂部的青銅牆壁就是丹爐蓋子,李虎必須要在大家被熱死之前嘗試打開。

  他抬手就是一劍剛要斬出,就聽見丹爐外面傳來了一陣打鬥聲。

  那聲音幾人無比熟悉,似乎是黃大仙來了。

  「妖道!這些邪祟俱是忠良之士,並未謀財害命,你何故如此?!」黃大仙的的語氣極為憤怒。

  「可笑,我鎮鬼司煉祟成丹,如何做不得這些!」赤發道人立即反駁,「況且我這眼睛已瞎,難道不是這些邪祟做的嗎?!」

  「那是你咎由自取!」

  黃大仙怒喝一聲,緊接著外面就傳來金鐵交擊的打鬥聲,兩人似乎戰鬥了起來。

  那聲音忽遠忽近,聽得丹爐內的幾人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

  李虎沒有做聲,一劍砍出,劍罡向著丹爐頂上直直破空而至,將那頂蓋掀開一條縫。

  但隨即,那蓋子又因為重力重新合攏,不見光亮。

  但僅僅是這瞬間的一撇,幾人看的真真切切,這碩大的丹爐外面,黃大仙手持一柄修長的殺魚刀,和外面那道人打得有來有回。

  兩人身高相仿,武藝也相仿。

  「這……這黃大仙什麼時候也變的和那道人一樣高大了?難不成是…法天象地?!」

  袁叟皺眉,這兩人能打得有來有回他是想不明白的。

  這法天象地也只是神仙們會的招式,並且聽說還不是每個仙人都會,他也只是在話本傳記裡面聽說過。

  「也許,不是他們變大了,是我們變小了。」無常皺眉思索道。

  白日裡和和氣氣的黃大仙居然還是半個武夫,幾人也是沒想明白。

  但更想不明白的是,為何黃大仙的身子,也和那赤發道人一樣的尺寸。

  注意到丹爐這邊的動靜,黃大仙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李虎聽見他大吼一聲,腳步急匆匆向著丹爐這邊撲過來:

  「相公!我來助你破鼎!」

  接著就是砰的一聲,幾人所在的空間瞬間翻轉,客棧的瓦片樑柱嘩啦啦一聲全部散架,四周濺起灰塵,好似山崩地裂,天地倒懸。

  而站在屋檐上的幾人再也站不住腳跟,均是狼狽地摔倒在地。

  劇烈的晃動持續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等幾人起身的時候,驀地發現,腳下不再是屋檐,青石板,或者是房間內的木地板,而是先前李虎砍出一道道深邃劍痕的青銅牆壁。

  而原本那間客棧卻是被連根拔起,房屋傾塌,只剩下幾根埋在地上的柱子還插在原本的位置上,橫在這片空間當中。

  看情況,這裡的空間似乎被反轉了九十度,幾人所踩的位置,正是剛剛巽位的青銅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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