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媽媽
蘇婉柔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沙啞而破碎，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玻璃碎片，刺耳又脆弱。
「假……假的吧……」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沒有人能回答她。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此刻陷入了一種自我保護的空白狀態。
她們看著屏幕上那片焦黑的、什麼都沒有剩下的大地，試圖在腦海里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卻發現所有的語言都在抵達喉嚨之前就碎成了粉末。
鹿雨棠的身體開始發抖。
起初只是肩膀在微微顫抖，然後是手臂，然後是手指，然後是從她喉嚨深處發出的一種極其壓抑的、近乎氣聲的嗚咽。
「媽……媽媽……」
她的聲音太小了，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那兩個字，卻像兩把刀，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媽媽……」
鹿雨棠的聲音從氣聲變成了哽咽，從哽咽變成了嘶啞的哭喊。
她的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瘋狂地湧出，沿著手背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婉柔也崩潰了。
她的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了很久，終於在這一刻決堤。
她沒有像鹿雨棠那樣失聲痛哭，而是死死地咬著下唇，咬到嘴唇發白，咬到滲出血絲，卻還是抑制不住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嗚咽。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從胸腔里往外擠。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刺破了布料，刺進了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崔夜闌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看著屏幕上那片焦黑的土地，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不是不想哭，而是她的身體在極度的震驚中已經忘了該怎麼流淚。
她整個家族就坐落在藍芷城裡。
現在，那裡已經沒了。
那個有著青石板小巷和藍芷花香的小城，那個她每天放學都會路過的小河邊的垂柳，那個她母親會在黃昏時分站在門口等她回家的院子——沒了。
什麼都沒了。
「可惡！可惡！可惡！」
帶著哭腔的嘶吼聲響起。
崔夜闌的雙手緊握成拳，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那張向來爭強好勝、喜愛反駁的臉上，此刻被憤怒和悲痛撕扯得近乎扭曲。
她還有個剛滿七歲、憧憬她的妹妹在家裡等著她。
「畜生！！」
崔夜闌一拳砸在牆壁上。她的指節瞬間紅腫起來，皮肉翻開，鮮血沿著潔白的牆面緩緩淌下。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又砸了一拳，又一拳。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啊——！」
憑什麼，偏偏是藍芷城！
而在此刻的屏幕上，英雄王少女的聲音恰逢其時地再次響起。
她的表情無喜無憂，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度平靜的悲憫。
「我看看，剛剛裁惡紅月命中的地方，似乎是藍芷城呢。」
她微微歪頭，做出一個「讓我仔細想想」的表情，然後又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記憶。
「沒錯，是藍芷城哦。」
「藍芷城已經從月蘭州的地圖上消失了哦。如果不相信的話，你們就去確認一下吧，現在飛過去，大概還能看到地上冒煙呢~」
她的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聊天氣，完全不像是在宣布一座城市百萬生靈的死訊。
「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話，這樣的災難會一直持續下去。」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畫了一個圈。
「每天，隨機消失一座城市。」
「直到月蘭州徹底毀滅。」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然後猛地往下一划，比了一個「砍掉」的手勢。
「——就是這樣。」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但這次，那寂靜不再是茫然和震驚，而是一種在絕望中慢慢凝聚的、滾燙而沉重的東西。
就在這時，英雄王少女的眉頭微微皺起，嘴唇輕輕抿了一下，像是在為這些即將死去的生靈感到惋惜。
「最後，我知道大家現在最想知道怎麼才能阻止這場淨化儀式。」
她的聲音放柔了幾分，帶上了一種近乎安撫的溫和。
「辦法還是有的。」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了。
「要想終結這場災難的話——」
「就讓被裁惡紅月標記的御獸師，來月神宮赴約吧。」
被標記的御獸師。
雪幽幽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隔著睡衣的薄薄布料，她能感受到那枚紅月印記正在散發著微弱的、冰冷的溫度。那是被帝王祭選中的印記，也是被「裁惡紅月」標記的證明。
房間裡被帝王祭選中的其他五人，也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枚印記的位置。
蘇婉柔的腰側。
鹿雨棠的大腿根部。
孟顏青的小腿。
崔夜闌的臀部。
洛妍的後背。
她們都是被裁惡紅月標記的人。
她們都是必須去月神宮的人。
「當然，時間有限。」
英雄王少女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起來，方才那絲悲憫像是水面上的漣漪，轉瞬即逝。
「動作太慢的話，可是會一切都無法挽回的哦~」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至於月神宮在哪這種問題就不要問我啦。如果笨到連月神宮都找不到的話，那就算被毀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彈，像是彈走了一粒不存在的灰塵。
「那麼——」
「就由我英雄王在此刻宣布——」
「這場屬於月蘭州的帝王祭，正式開始啦！」
屏幕暗了下去。
不是「啪」的一下黑屏，而是從邊緣向中央緩緩收攏，像是一幕戲劇的落幕。
英雄王少女的笑容，王座的輪廓，流動的月光地面，跪伏的兩位公侯——全都被那片黑暗一點一點地吞沒，直到最後一絲光芒消失。
然後，屏幕重新亮起。
依舊是那片藍底白字的「無信號」提示，散發著幽幽的螢光，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窗外那輪猩紅的月牙，依舊靜靜地懸掛在夜空中，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鹿雨棠的哭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她臉頰上掛著未乾的淚痕，但那雙眼睛——那雙剛剛還盛滿悲傷和絕望的眼睛，此刻正燃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卻怎麼也不肯熄滅的光。
蘇婉柔鬆開了攥著衣角的手。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只是低頭看著自己被染紅的手指，嘴唇抿成一條線。
崔夜闌的拳頭還抵在牆面上，鮮血沿著些許龜裂的石膏紋路緩緩流淌。
當然，悲傷的人不止她們三個。
嚴格來說，除了雪幽幽和孟顏青之外，在場眾人都有家人在藍芷城。
望著悲傷過度的眾人，連其中唯一的成年人鹿鳶都已經兩眼失去了高光，孟顏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只能一個人站在那裡干著急，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雪幽幽。
雪幽幽當然能讀懂孟顏青眼神中的那份意味。
事實上，她從剛才開始就在絞盡腦汁思考怎麼安慰眾人了。
沉默良久，等房間裡的嗚咽聲小一些後，雪幽幽才開口道：「如果大家……無家可歸的話，就當我是你們的媽媽吧。」
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沙啞而破碎，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玻璃碎片，刺耳又脆弱。
「假……假的吧……」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沒有人能回答她。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此刻陷入了一種自我保護的空白狀態。
她們看著屏幕上那片焦黑的、什麼都沒有剩下的大地，試圖在腦海里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卻發現所有的語言都在抵達喉嚨之前就碎成了粉末。
鹿雨棠的身體開始發抖。
起初只是肩膀在微微顫抖，然後是手臂，然後是手指，然後是從她喉嚨深處發出的一種極其壓抑的、近乎氣聲的嗚咽。
「媽……媽媽……」
她的聲音太小了，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那兩個字，卻像兩把刀，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媽媽……」
鹿雨棠的聲音從氣聲變成了哽咽，從哽咽變成了嘶啞的哭喊。
她的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瘋狂地湧出，沿著手背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婉柔也崩潰了。
她的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了很久，終於在這一刻決堤。
她沒有像鹿雨棠那樣失聲痛哭，而是死死地咬著下唇，咬到嘴唇發白，咬到滲出血絲，卻還是抑制不住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嗚咽。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從胸腔里往外擠。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刺破了布料，刺進了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崔夜闌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看著屏幕上那片焦黑的土地，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不是不想哭，而是她的身體在極度的震驚中已經忘了該怎麼流淚。
她整個家族就坐落在藍芷城裡。
現在，那裡已經沒了。
那個有著青石板小巷和藍芷花香的小城，那個她每天放學都會路過的小河邊的垂柳，那個她母親會在黃昏時分站在門口等她回家的院子——沒了。
什麼都沒了。
「可惡！可惡！可惡！」
帶著哭腔的嘶吼聲響起。
崔夜闌的雙手緊握成拳，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那張向來爭強好勝、喜愛反駁的臉上，此刻被憤怒和悲痛撕扯得近乎扭曲。
她還有個剛滿七歲、憧憬她的妹妹在家裡等著她。
「畜生！！」
崔夜闌一拳砸在牆壁上。她的指節瞬間紅腫起來，皮肉翻開，鮮血沿著潔白的牆面緩緩淌下。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又砸了一拳，又一拳。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啊——！」
憑什麼，偏偏是藍芷城！
而在此刻的屏幕上，英雄王少女的聲音恰逢其時地再次響起。
她的表情無喜無憂，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度平靜的悲憫。
「我看看，剛剛裁惡紅月命中的地方，似乎是藍芷城呢。」
她微微歪頭，做出一個「讓我仔細想想」的表情，然後又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記憶。
「沒錯，是藍芷城哦。」
「藍芷城已經從月蘭州的地圖上消失了哦。如果不相信的話，你們就去確認一下吧，現在飛過去，大概還能看到地上冒煙呢~」
她的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聊天氣，完全不像是在宣布一座城市百萬生靈的死訊。
「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話，這樣的災難會一直持續下去。」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畫了一個圈。
「每天，隨機消失一座城市。」
「直到月蘭州徹底毀滅。」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然後猛地往下一划，比了一個「砍掉」的手勢。
「——就是這樣。」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但這次，那寂靜不再是茫然和震驚，而是一種在絕望中慢慢凝聚的、滾燙而沉重的東西。
就在這時，英雄王少女的眉頭微微皺起，嘴唇輕輕抿了一下，像是在為這些即將死去的生靈感到惋惜。
「最後，我知道大家現在最想知道怎麼才能阻止這場淨化儀式。」
她的聲音放柔了幾分，帶上了一種近乎安撫的溫和。
「辦法還是有的。」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了。
「要想終結這場災難的話——」
「就讓被裁惡紅月標記的御獸師，來月神宮赴約吧。」
被標記的御獸師。
雪幽幽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隔著睡衣的薄薄布料，她能感受到那枚紅月印記正在散發著微弱的、冰冷的溫度。那是被帝王祭選中的印記，也是被「裁惡紅月」標記的證明。
房間裡被帝王祭選中的其他五人，也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枚印記的位置。
蘇婉柔的腰側。
鹿雨棠的大腿根部。
孟顏青的小腿。
崔夜闌的臀部。
洛妍的後背。
她們都是被裁惡紅月標記的人。
她們都是必須去月神宮的人。
「當然，時間有限。」
英雄王少女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起來，方才那絲悲憫像是水面上的漣漪，轉瞬即逝。
「動作太慢的話，可是會一切都無法挽回的哦~」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至於月神宮在哪這種問題就不要問我啦。如果笨到連月神宮都找不到的話，那就算被毀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彈，像是彈走了一粒不存在的灰塵。
「那麼——」
「就由我英雄王在此刻宣布——」
「這場屬於月蘭州的帝王祭，正式開始啦！」
屏幕暗了下去。
不是「啪」的一下黑屏，而是從邊緣向中央緩緩收攏，像是一幕戲劇的落幕。
英雄王少女的笑容，王座的輪廓，流動的月光地面，跪伏的兩位公侯——全都被那片黑暗一點一點地吞沒，直到最後一絲光芒消失。
然後，屏幕重新亮起。
依舊是那片藍底白字的「無信號」提示，散發著幽幽的螢光，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窗外那輪猩紅的月牙，依舊靜靜地懸掛在夜空中，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鹿雨棠的哭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她臉頰上掛著未乾的淚痕，但那雙眼睛——那雙剛剛還盛滿悲傷和絕望的眼睛，此刻正燃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卻怎麼也不肯熄滅的光。
蘇婉柔鬆開了攥著衣角的手。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只是低頭看著自己被染紅的手指，嘴唇抿成一條線。
崔夜闌的拳頭還抵在牆面上，鮮血沿著些許龜裂的石膏紋路緩緩流淌。
當然，悲傷的人不止她們三個。
嚴格來說，除了雪幽幽和孟顏青之外，在場眾人都有家人在藍芷城。
望著悲傷過度的眾人，連其中唯一的成年人鹿鳶都已經兩眼失去了高光，孟顏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只能一個人站在那裡干著急，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雪幽幽。
雪幽幽當然能讀懂孟顏青眼神中的那份意味。
事實上，她從剛才開始就在絞盡腦汁思考怎麼安慰眾人了。
沉默良久，等房間裡的嗚咽聲小一些後，雪幽幽才開口道：「如果大家……無家可歸的話，就當我是你們的媽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