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門已經找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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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的敲門聲很輕。

  咚。

  可檢測室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周承握著手機,手指發僵,臉白得像紙。

  電話那邊,周建業的聲音也停了。

  幾秒後,他壓著火氣道:「誰在敲門?」

  沒有人回答他。

  電話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像是周建業起身走到了辦公室門口。

  「劉秘書?」

  遠處有人應聲:「周總,外面沒人。」

  周建業沉默了一下。

  下一秒,第二聲敲門響起。

  咚。

  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楚。

  電話里的空氣仿佛都冷了幾分。

  周承臉色徹底變了:「爸……」

  許渡看向白紙引魂燈。

  燈光照在手機屏幕上,屏幕邊緣竟凝出了一層細密水珠。

  水珠慢慢往下滑,像有人用濕手摸過手機。

  林青竹一把拿過周承的手機,開口道:「周建業先生,我是江城鎮詭學院實訓科主任林青竹。舊職工樓事件已被列為臨時詭案,明日午時前,請你本人攜帶當年工程原始帳冊、臨時工名冊、事故處理文件到校配合調查。」

  電話那頭,周建業冷笑了一聲。

  「林主任是吧?我尊重學院,也尊重靈管局,但我周氏建工手續齊全,幾十年前的舊帳,不是你們說翻就能翻的。」

  許渡忽然開口:「周總。」

  林青竹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周建業聲音一沉:「你又是誰?」

  「許渡。」

  「就是你在學校里裝神弄鬼?」

  「是不是裝神弄鬼,明天你來了就知道。」

  周建業冷聲道:「我要是不去呢?」

  許渡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層越來越重的水汽,語氣平靜。

  「那門會去找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秘書驚慌的聲音。

  「周總!您辦公室門牌……門牌怎麼變了?」

  周建業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變成什麼了?」

  秘書顫聲道:「十……十七。」

  檢測室里沒人說話。

  周承手一抖,差點坐到地上。

  舊職工樓里,陳大有死在十七號門外。

  現在,周建業辦公室門牌變成了十七。

  這不是威脅。

  這是認路。

  周建業終於沒有再冷笑。

  電話那頭,他沉默了很久,才一字一句道:「明日午時,我會到。」

  許渡道:「帶齊東西。」

  周建業聲音陰沉:「年輕人,最好這件事真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否則,我會讓你知道,周家不是你能拿來開玩笑的。」

  許渡沒接他的威脅。

  「還有一件事。」

  「說。」

  「今晚別開門。」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死寂。

  隨後,電話被掛斷。

  周承像被抽掉骨頭一樣,靠在玻璃牆邊,整個人抖得厲害。

  他剛才還覺得,周氏建工、周家、他父親,都是他能拿來炫耀的底氣。

  可現在,那扇門已經找上了他父親。

  林青竹把手機還給周承,冷冷道:「今晚你留校觀察。」

  周承猛地抬頭:「我?」

  「你身上沾了周氏的因果。明日舊職工樓開門前,你不能離校。」

  「可是我爸……」

  「你爸會來。」

  林青竹語氣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周承咬了咬牙,卻不敢再反駁。


  剛才那兩聲敲門,已經把他的膽氣敲碎了。

  林青竹轉身看向許渡。

  「你呢?」

  許渡一愣:「我?」

  「明天午時開門清帳,你準備怎麼做?」

  許渡想了想,道:「需要一些東西。」

  「什麼?」

  「黃紙,白布,紅繩,半升生米,三枚舊銅錢,兩根舊門釘,最好還有一碗井水。」

  旁邊男老師忍不住道:「這些東西學院材料庫都有。」

  許渡搖頭。

  「材料庫里的東西太乾淨。」

  男老師皺眉:「乾淨還不好?」

  「舊禮用物,不怕舊,怕無根。」

  許渡解釋道:「門債案里,用新銅錢不如舊銅錢,用淨化水不如井水,用標準符紙不如沾過人氣的黃紙。」

  男老師聽得一愣一愣。

  林青竹倒是沒有質疑。

  她想起牆上那三枚詭門約釘。

  那東西也只是值班登記表寫出來的。

  可偏偏門認了。

  「你要回家取?」

  「嗯。」

  林青竹沉默兩秒,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黑色小牌,遞給他。

  「臨時通行牌。今晚十點前回校。」

  許渡接過。

  「謝謝林主任。」

  林青竹盯著他,語氣忽然嚴肅。

  「許渡,我不管你家傳的舊禮是什麼路數。明天舊職工樓的門一旦打開,門後不是一個陳大有,而是十三名亡魂。你要是撐不住,就提前說。學院可以封樓,等靈管局專業隊來。」

  許渡問:「封得住嗎?」

  林青竹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封樓只是拖延。

  這扇門已經找到了周氏。

  如果債不清,門遲早會開。

  許渡把白紙引魂燈提起來。

  「我先試試。」

  林青竹看了他一眼。

  「試可以。」

  她聲音壓低了些。

  「但記住,你是學生,不是靈管局正式鎮詭師。明天如果情況超出控制,我會立刻接管。」

  許渡點頭。

  「明白。」

  林青竹又看向幾名老師。

  「舊職工樓封鎖,沈梨送醫務室觀察,周承留校。今晚所有值班老師加派巡邏,任何人不得靠近西北角。」

  「是!」

  幾名老師立刻應聲。

  檢測室外,那些學生看著許渡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一開始是嘲笑。

  後來是驚疑。

  現在,則多了一點說不清的畏懼。

  一個買不起熱門鎮物的吊車尾,拿著一盞廢棄白紙燈,點亮了陰燈,封了一扇詭門,還把周氏建工幾十年前的舊帳挖了出來。

  這事太邪門。

  也太離譜。

  許渡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把白紙引魂燈用黑布包好,提在手裡,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周承忽然開口。

  「許渡。」

  許渡停下。

  周承臉色難看,嘴唇發白。

  「明天……我爸要是真來了,那些東西不會找我吧?」

  許渡看了他一眼。

  「你怕?」

  周承咬牙:「我不是怕,我只是……」

  「你只是發現,周家的黑卡,不一定只帶來面子。」

  周承臉色一僵。

  許渡沒繼續諷刺他,只淡淡道:

  「今晚別離開學院。」


  說完,他推門離開。

  ……

  鎮詭學院外,天已經徹底黑了。

  正廳里還燈火通明,契物日沒結束,許多學生依舊在排隊。

  有人興奮地抱著剛契約成功的鎮魂鈴。

  有人垂頭喪氣地從檢測室出來。

  有人為了一件熱門鎮物,和家裡打電話爭吵。

  許渡經過大廳時,不少人都看向他手裡的黑布包。

  消息傳得很快。

  「就是他?」

  「廢棄庫那盞白紙燈?」

  「聽說鎮契度5.3?」

  「真的假的?廢棄鎮物也能這麼高?」

  「林主任都親自帶他去檢測了,能有假?」

  許渡沒有停。

  從學院到南橋舊街,要坐二十分鐘公交。

  南橋舊街是江城出了名的老街。

  白天還熱鬧些,賣香燭紙紮、壽衣花圈、老木器、舊銅錢的鋪子都擠在這裡。

  到了晚上,街上燈一暗,就顯得陰森。

  許渡家就在舊街最裡面。

  門頭很舊。

  牌匾上寫著四個字:

  許記紙紮。

  店裡亮著一盞昏黃燈泡。

  許渡剛推門進去,櫃檯後的女人就抬起頭。

  女人三十多歲,面容清瘦,頭髮隨意挽著,手裡正糊著一隻紙馬。

  「怎麼這麼晚?」

  她是許渡這一世的母親,沈禾。

  許渡把門關好。

  「學校出了點事。」

  沈禾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手裡的黑布包。

  「這是什麼?」

  許渡沉默了一下,把黑布掀開一角。

  慘白燈光從布縫裡滲出來。

  沈禾手裡的紙馬,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她臉色微變。

  「白紙引魂燈?」

  許渡有些意外:「媽,你認識?」

  沈禾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門口,把店門反鎖,又把門帘拉上。

  做完這些,她才回頭看著許渡。

  「你從哪兒拿到的?」

  「學院廢棄鎮物庫。」

  沈禾臉色更沉。

  「你契了它?」

  「嗯。」

  「點燈了?」

  「點了。」

  「見詭了?」

  「見了。」

  沈禾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來。

  「許渡,你知不知道,引魂燈不是活人隨便碰的東西?」

  「知道一點。」

  「你知道個屁。」

  沈禾很少爆粗口。

  許渡愣了一下。

  沈禾伸手摸向白紙燈,卻在快碰到燈紙時停住。

  「這燈不是用來鎮詭的,是用來照路的。它不護主,也不殺鬼。它只認一件事——路對不對。」

  她看著許渡。

  「路錯了,它不會救你。」

  「它會帶你一起走。」

  許渡沉默片刻。

  「今天差點開錯門。」

  沈禾眼神一緊。

  「什麼門?」

  「舊職工樓。」

  沈禾的臉色驟然變了。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江城鎮詭學院西北角那棟?」

  許渡看著她。

  「媽,你知道?」

  沈禾沒有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

  櫃檯上那匹還沒糊完的紙馬,被燈光照著,影子落在牆上,像一匹跪著的馬。

  過了許久,沈禾才開口。

  「你爸以前去過那棟樓。」

  許渡心頭一跳。

  他這一世的父親,許懷安,三年前失蹤。

  原身記憶里,母親很少提這件事。

  外人只知道許懷安曾經也是鎮詭師,後來卷進一場詭案,再也沒有回來。

  學院檔案里寫的是:

  疑似違規接觸陰系詭物,失蹤。

  也正因為這件事,許家紙紮鋪這些年被人背後說得很難聽。

  什麼邪門。

  什麼招鬼。

  什麼許家男人是走陰路走沒了。

  許渡原本打算慢慢查。

  沒想到第一件事,就撞到了舊職工樓。

  「爸去那裡做什麼?」

  沈禾搖頭。

  「他沒告訴我。」

  「那你怎麼知道?」

  「他失蹤前一晚,帶回來一塊舊門牌。」

  許渡呼吸微微一頓。

  「幾號?」

  沈禾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十七號。」

  店裡的燈泡忽然閃了一下。

  白紙引魂燈里的光,也輕輕晃動。

  許渡握緊燈杆。

  十七號門。

  陳大有死在十七號門外。

  牆後還有十三名亡魂。

  父親失蹤前,帶回過十七號門牌。

  這些事,連起來了。

  沈禾走到櫃檯後,從最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隻舊木盒。

  木盒上纏著三圈紅繩。

  她解開紅繩,打開盒子。

  裡面放著半塊舊門牌。

  門牌邊緣被火燒過,只剩一個殘缺的數字。

  但還能看出,是「十七」的後半截。

  「你爸走前,把它留在了家裡。」

  沈禾聲音有些啞。

  「他說,如果有一天你點了陰燈,就把這個交給你。」

  許渡看著木盒裡的半塊門牌,久久沒有伸手。

  「他知道我會點陰燈?」

  沈禾搖頭。

  「不知道。」

  她抬眼看他。

  「但他希望你永遠不要點。」

  這句話落下,屋裡又安靜了。

  許渡低頭,看見《歸禮簿》在腦海里無聲翻頁。

  這一次,頁上沒有完整文字。

  只有一行淡得幾乎看不清的提示。

  【十七門。】

  【半門在陽,半門在陰。】

  【勿開。】

  許渡盯著最後兩個字。

  勿開。

  如果這是其他事,他或許會猶豫。

  但明日午時,舊職工樓那扇門必須開。

  不然十三名亡魂會出來找周氏,也可能找上無辜的人。

  而父親留下的半塊門牌,也明顯和這件事有關。

  他沒得選。

  沈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眼神複雜。

  「你明天要回舊職工樓?」

  「嗯。」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沈禾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沒有再勸。

  她轉身走進後屋。

  片刻後,拿出一隻布袋,放到櫃檯上。


  「裡面有舊銅錢、門釘、黃紙、黑墨、井水瓶,還有你爸留下的半截引路香。」

  她頓了頓。

  「紅繩別用新的,後院曬著一捆舊紅繩,拴過紙馬,沾過路氣。你帶走。」

  許渡喉嚨微動。

  「媽。」

  沈禾沒有看他,只低頭繼續糊那匹紙馬。

  「別謝我。」

  她聲音很輕。

  「你爸走後,我一直盼你離這些東西遠一點。」

  「可你今天把白紙引魂燈帶回來了。」

  「燈既然認你,我攔不住。」

  紙馬的竹篾在她手裡輕輕響了一下。

  「但你記住。」

  沈禾抬頭,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

  「舊禮不是本事,是債。」

  「你替死人說話,死人也會記住你。」

  「你替活人開門,門也會認住你。」

  「以後你每走一步,都要想清楚。」

  許渡沉默了一會兒,點頭。

  「我知道。」

  沈禾看著他。

  「你不知道。」

  她伸手,把木盒裡的半塊門牌推到他面前。

  「帶上。」

  「如果明天門後有什麼東西不認你的燈,就把這個拿出來。」

  許渡問:「它能做什麼?」

  沈禾搖頭。

  「不知道。」

  「你爸只說,這半塊門牌,能讓十七號門停一息。」

  一息。

  很短。

  但在詭案里,一息有時候就是一條命。

  許渡把半塊門牌收好。

  又把布袋背上。

  臨走前,他停在門口。

  「媽,爸當年到底是不是因為舊禮失蹤的?」

  沈禾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燈泡輕輕嗡鳴。

  過了很久,她才說:

  「他不是因為舊禮失蹤。」

  「他是因為不肯把舊禮交出去。」

  許渡心頭一震。

  他還想再問,沈禾卻低下頭,繼續糊紙馬。

  「回學校吧。」

  「十點前,別讓林青竹難做。」

  許渡看著她的背影,最終沒有繼續追問。

  他推門出去。

  南橋舊街的夜風很冷。

  街邊幾家香燭鋪都已經關了門,只有許記紙紮的燈還亮著。

  許渡走出幾步,忽然回頭。

  門帘後,沈禾站在那裡看著他。

  見他回頭,她沒有說話,只抬手替他理了理門口掛著的那盞長明燈。

  燈火微微一晃。

  像是在送他。

  許渡背緊布袋,轉身朝公交站走去。

  白紙引魂燈被黑布包著,安靜地貼在他身側。

  可他能感覺到,燈里那點冷白的光,正在一點點變亮。

  像是知道,明天要開的門,不止一扇。

  ……

  同一時間。

  江城東區,周氏建工總部。

  董事長辦公室里,周建業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色陰沉。

  辦公室門外,已經換了三塊門牌。

  第一塊,變成十七。

  第二塊,變成十七。

  第三塊,依舊變成十七。

  秘書站在一旁,聲音發抖。

  「周總,要不……我們還是去學校吧?」

  周建業猛地抬頭。


  「去什麼去?」

  「幾十年前的帳,誰知道真假?一個學生,幾張紙,就想讓我周氏認死人帳?」

  他話音剛落。

  辦公室門外,又響起一聲敲門。

  咚。

  秘書嚇得後退一步。

  周建業的臉色也白了一瞬。

  但很快,他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去請劉大師。」

  秘書一愣。

  「劉大師?您是說……」

  「當年那件事,就是他師父做的收尾。」

  周建業盯著辦公室門,聲音陰冷。

  「既然門又響了,那就讓會關門的人來。」

  門外,第二聲敲門響起。

  咚。

  辦公室里的燈,滅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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