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六次對話
弗拉把菸斗重新點燃：
「礦務委員知道直立猿在馴化麗齒獸嗎？」
「知道，但他的原話是——它們馴化麗齒獸，我們馴化它們，看誰馴化誰。」
弗拉抽了一口煙，煙霧被風吹向礦場的方向。
礦場中央，那隻騎在麗齒獸背上的直立猿正用前爪指向一片新礦脈，麗齒獸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步伐平穩，像一匹訓練有素的軍馬。
「它騎的那隻麗齒獸，是麗齒獸群的首領。」情報局長補了一句，「馴化首領，等於馴化整個族群。」
弗拉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
「向溫拿猴國發報，伊萬熊國需要本能測試室的技術圖紙。不是用來測偽人，是用來測我們的礦務委員。」
……
太郎狸國，京都。
馬薩和凱瑞蹲在庭院外面，面前是那隻直立猿今天做的新東西。
它把鏡子平放在石板上，鏡面朝天。
然後用白色石子在鏡子周圍擺了一圈同心圓——和之前擺過的一樣。
但今天它在鏡子正中央放了一樣東西。
一顆灰色的石子。
不是黑，不是白。
是灰。
然後它用前爪蘸著從庭院水缽里沾的水，在鏡面上開始畫。
水跡在鏡面上停留的時間很短，但足夠看清它畫的是什麼。
一隻手。
七根手指。
畫完之後，水跡慢慢蒸發，七指手的映像在鏡子裡越來越淡。
直立猿蹲在鏡子旁邊，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馬薩和凱瑞。
然後它低下頭，在石板邊緣刻了一行小字。
「它在鏡子裡，鏡子在我們眼睛裡，我們閉上眼睛它就消失。但我們要看你們，你們要看我們，注視不停，神不滅。所以我們換一個辦法——不是閉上自己的眼睛，是遮住它的眼睛。」
凱瑞看著那行字，問：「遮住誰的眼睛？」
直立猿刻了兩個字。
「鏡子。」
馬薩的眉頭皺起來：「怎麼遮？」
直立猿用前爪點了點那顆放在鏡面中央的灰色石子。
石子不大不小，剛好能蓋住鏡子的中心。
當灰色石子放在鏡子中央時，鏡子裡映出的不再是照鏡子的人，而是那顆灰色石子本身。
鏡子被遮住了。
「用第三種顏色遮住鏡子，不是黑，不是白，是灰。灰不是我們，也不是你們，灰是神自己。」
直立猿刻完這行字，把灰色石子從鏡面上拿開。
鏡子重新映出它的臉。
扁平的、毛茸茸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它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刻了最後一行字。
「神要我們把紅和黑融合成灰，我們就給它灰。但不是融合出來的灰，是假裝出來的灰。我們假裝被融合，神就以為我們已經是灰了，它就不會再盯著我們，它會去找下一對紅和黑。等它走遠，我們把灰洗掉。紅還是紅，黑還是黑。共用一張桌子不行，但共用一種偽裝可以。」
凱瑞從庭院裡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馬薩跟在他身後，兩個人沉默地走了很久。
「它在教我們騙神。」馬薩說。
凱瑞點頭：「用灰色騙過七指，不是真的融合，是偽裝成融合。神要的是灰，就給它灰。給完之後，紅和黑繼續各過各的。」
「能騙多久？」
「不知道，但總比同歸於盡強。」
……
當天晚上，天幕亮了。
【異域生物降臨第六十七天——第三階段偽裝進度更新】
【十國直立猿偽裝平均進度：87%。太郎狸國京都個體：98%。】
【勒所陀第三種生態位擴散範圍：已覆蓋勒所陀全境，進入娜米比、安古拉邊境。轉化總人口：約八萬七千人。】
【系統提示：鏡像認知傳染速度超出預估模型。傳播基本再生數約為3.2。即每個被轉化者平均感染3.2個新個體。】
【系統補充：以下異域生物已出現跨物種協同行為——直立猿與麗齒獸。協同類型：騎乘與指揮。確認直立猿已完成對麗齒獸的首領馴化。】
【系統最終提示：直立猿對九種異域生物的馴化順序已可觀測。當前進度：麗齒獸（首領級），霸王龍（交易級），巨型馬陸（採集級），其餘六種（接觸級）。】
光幕熄滅。
陸誠站在執政府陽台上，嘉莉端著一杯熱茶站在他旁邊。
她把茶遞過來，陸誠接過喝了一口。
「系統說直立猿對麗齒獸完成了首領馴化，伊萬熊國礦區那隻騎在麗齒獸背上的直立猿，就是馴化完成的第一例。」
「首領馴化之後呢？」
「馴化族群，首領帶著族群為直立猿服務。伊萬熊國的礦務委員已經提議把礦區外包給直立猿了，他不是被七指轉化的，他是被效率轉化的。七指從鏡子裡攻心，效率從錢包里攻心，兩面夾擊。」
嘉莉把茶杯接過來也喝了一口。
廣場上，那隻崩了半顆獠牙的水龍獸正趴在地上啃骨頭。
它終於找到了啃骨頭的正確角度，啃得嘎嘣脆。
啃完之後把碎骨頭渣子拱到一邊，打了個哈欠，翻過身肚皮朝天，四隻爪子在空中蹬了幾下。
然後它翻身站起來，對著廣場地面又是一爪子。
牙不疼了，加班。
陸誠看著它刨土的背影。
「明天它又要往下挖了，不知道會挖出什麼。」
藍星曆5914年9月，異域生物降臨第七十一天。
水龍獸挖到一百三十米的時候，前爪突然刨空了。
它整個身子往前一栽，要不是陸誠眼疾手快拽住它的尾巴，這隻崩了半顆牙的水龍獸就直接滾進空腔里了。
「空腔？」
嘉莉蹲在洞口，把煤油燈往下照。
燈光照不到底。
陸誠把水龍獸拖回洞裡，它趴在邊上，用兩隻前爪扒著洞口邊緣，腦袋探進去往下看。
看了一會兒，回頭用那半顆崩掉的獠牙戳了戳陸誠的靴子，意思很明確：
底下有東西，我不敢下去，你下去。
「你挖的洞，你不敢下去？」陸誠看著它。
水龍獸把腦袋縮回來，趴在地上，把半顆獠牙埋進前爪里，裝死。
陸誠讓工程兵架了一台蒸汽絞盤，吊著一個鐵籠子往下放。
籠子裡裝著一盞煤油燈和一面鏡子——鏡子對著籠外，角度調到能照見籠子下方。
絞盤放了很久，放到了鋼纜的極限長度，籠子才到底。
鐵籠落地的時候，煤油燈晃了一下，沒滅。
鏡子反射出籠子周圍的地面——不是岩石，是人工打磨過的石板。
石板上刻著同心圓。
內核是一個圓孔，拳頭大小，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到哪裡。
外圍是六圈同心圓，從內到外分別用直立猿符號標註著：
神、直立猿、水龍獸、麗齒獸、霸王龍、人類。
和勒所陀偽人刻的同心圓石板順序不一樣，勒所陀的石板把神放在最外層，這裡把神放在最內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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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務委員知道直立猿在馴化麗齒獸嗎？」
「知道，但他的原話是——它們馴化麗齒獸，我們馴化它們，看誰馴化誰。」
弗拉抽了一口煙，煙霧被風吹向礦場的方向。
礦場中央，那隻騎在麗齒獸背上的直立猿正用前爪指向一片新礦脈，麗齒獸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步伐平穩，像一匹訓練有素的軍馬。
「它騎的那隻麗齒獸，是麗齒獸群的首領。」情報局長補了一句，「馴化首領，等於馴化整個族群。」
弗拉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
「向溫拿猴國發報，伊萬熊國需要本能測試室的技術圖紙。不是用來測偽人，是用來測我們的礦務委員。」
……
太郎狸國，京都。
馬薩和凱瑞蹲在庭院外面，面前是那隻直立猿今天做的新東西。
它把鏡子平放在石板上，鏡面朝天。
然後用白色石子在鏡子周圍擺了一圈同心圓——和之前擺過的一樣。
但今天它在鏡子正中央放了一樣東西。
一顆灰色的石子。
不是黑，不是白。
是灰。
然後它用前爪蘸著從庭院水缽里沾的水，在鏡面上開始畫。
水跡在鏡面上停留的時間很短，但足夠看清它畫的是什麼。
一隻手。
七根手指。
畫完之後，水跡慢慢蒸發，七指手的映像在鏡子裡越來越淡。
直立猿蹲在鏡子旁邊，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馬薩和凱瑞。
然後它低下頭，在石板邊緣刻了一行小字。
「它在鏡子裡，鏡子在我們眼睛裡，我們閉上眼睛它就消失。但我們要看你們，你們要看我們，注視不停，神不滅。所以我們換一個辦法——不是閉上自己的眼睛，是遮住它的眼睛。」
凱瑞看著那行字，問：「遮住誰的眼睛？」
直立猿刻了兩個字。
「鏡子。」
馬薩的眉頭皺起來：「怎麼遮？」
直立猿用前爪點了點那顆放在鏡面中央的灰色石子。
石子不大不小，剛好能蓋住鏡子的中心。
當灰色石子放在鏡子中央時，鏡子裡映出的不再是照鏡子的人，而是那顆灰色石子本身。
鏡子被遮住了。
「用第三種顏色遮住鏡子，不是黑，不是白，是灰。灰不是我們，也不是你們，灰是神自己。」
直立猿刻完這行字，把灰色石子從鏡面上拿開。
鏡子重新映出它的臉。
扁平的、毛茸茸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它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刻了最後一行字。
「神要我們把紅和黑融合成灰，我們就給它灰。但不是融合出來的灰，是假裝出來的灰。我們假裝被融合，神就以為我們已經是灰了，它就不會再盯著我們，它會去找下一對紅和黑。等它走遠，我們把灰洗掉。紅還是紅，黑還是黑。共用一張桌子不行，但共用一種偽裝可以。」
凱瑞從庭院裡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馬薩跟在他身後，兩個人沉默地走了很久。
「它在教我們騙神。」馬薩說。
凱瑞點頭：「用灰色騙過七指，不是真的融合，是偽裝成融合。神要的是灰，就給它灰。給完之後，紅和黑繼續各過各的。」
「能騙多久？」
「不知道，但總比同歸於盡強。」
……
當天晚上，天幕亮了。
【異域生物降臨第六十七天——第三階段偽裝進度更新】
【十國直立猿偽裝平均進度：87%。太郎狸國京都個體：98%。】
【勒所陀第三種生態位擴散範圍：已覆蓋勒所陀全境，進入娜米比、安古拉邊境。轉化總人口：約八萬七千人。】
【系統提示：鏡像認知傳染速度超出預估模型。傳播基本再生數約為3.2。即每個被轉化者平均感染3.2個新個體。】
【系統補充：以下異域生物已出現跨物種協同行為——直立猿與麗齒獸。協同類型：騎乘與指揮。確認直立猿已完成對麗齒獸的首領馴化。】
【系統最終提示：直立猿對九種異域生物的馴化順序已可觀測。當前進度：麗齒獸（首領級），霸王龍（交易級），巨型馬陸（採集級），其餘六種（接觸級）。】
光幕熄滅。
陸誠站在執政府陽台上，嘉莉端著一杯熱茶站在他旁邊。
她把茶遞過來，陸誠接過喝了一口。
「系統說直立猿對麗齒獸完成了首領馴化，伊萬熊國礦區那隻騎在麗齒獸背上的直立猿，就是馴化完成的第一例。」
「首領馴化之後呢？」
「馴化族群，首領帶著族群為直立猿服務。伊萬熊國的礦務委員已經提議把礦區外包給直立猿了，他不是被七指轉化的，他是被效率轉化的。七指從鏡子裡攻心，效率從錢包里攻心，兩面夾擊。」
嘉莉把茶杯接過來也喝了一口。
廣場上，那隻崩了半顆獠牙的水龍獸正趴在地上啃骨頭。
它終於找到了啃骨頭的正確角度，啃得嘎嘣脆。
啃完之後把碎骨頭渣子拱到一邊，打了個哈欠，翻過身肚皮朝天，四隻爪子在空中蹬了幾下。
然後它翻身站起來，對著廣場地面又是一爪子。
牙不疼了，加班。
陸誠看著它刨土的背影。
「明天它又要往下挖了，不知道會挖出什麼。」
藍星曆5914年9月，異域生物降臨第七十一天。
水龍獸挖到一百三十米的時候，前爪突然刨空了。
它整個身子往前一栽，要不是陸誠眼疾手快拽住它的尾巴，這隻崩了半顆牙的水龍獸就直接滾進空腔里了。
「空腔？」
嘉莉蹲在洞口，把煤油燈往下照。
燈光照不到底。
陸誠把水龍獸拖回洞裡，它趴在邊上，用兩隻前爪扒著洞口邊緣，腦袋探進去往下看。
看了一會兒，回頭用那半顆崩掉的獠牙戳了戳陸誠的靴子，意思很明確：
底下有東西，我不敢下去，你下去。
「你挖的洞，你不敢下去？」陸誠看著它。
水龍獸把腦袋縮回來，趴在地上，把半顆獠牙埋進前爪里，裝死。
陸誠讓工程兵架了一台蒸汽絞盤，吊著一個鐵籠子往下放。
籠子裡裝著一盞煤油燈和一面鏡子——鏡子對著籠外，角度調到能照見籠子下方。
絞盤放了很久，放到了鋼纜的極限長度，籠子才到底。
鐵籠落地的時候，煤油燈晃了一下，沒滅。
鏡子反射出籠子周圍的地面——不是岩石，是人工打磨過的石板。
石板上刻著同心圓。
內核是一個圓孔，拳頭大小，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到哪裡。
外圍是六圈同心圓，從內到外分別用直立猿符號標註著：
神、直立猿、水龍獸、麗齒獸、霸王龍、人類。
和勒所陀偽人刻的同心圓石板順序不一樣，勒所陀的石板把神放在最外層，這裡把神放在最內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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