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三條路
「神在鏡子裡，鏡子在我們眼睛裡。我們閉上眼睛，神就消失，但我們閉不上。因為我們要看你們，你們要看我們。注視不停，神不滅。前文明選擇了同時閉眼，你們能嗎？」
凱瑞蹲下來，拿起一塊石子，在直立猿的字下面擺了一行回答：
「不能。因為我們還要種地、造機器、養孩子。閉上眼睛，什麼都幹不了。」
直立猿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它低下頭，刻了一行新的字。
「所以我們這一次，不打同歸於盡的仗，我們找第三條路。」
「什麼路？」
直立猿刻了兩個字。
「共存。」
凱瑞的手指微微收緊。
前文明也試過共存，試了三千年，最後同歸於盡。
現在直立猿又說共存。
「你們前文明試了三千年，失敗了，為什麼覺得這一次能成？」
直立猿刻：「因為這一次有它們在。」
凱瑞愣了一下：「誰？」
直立猿轉過身，用前爪指向庭院圍牆外面。
圍牆外面是京都的街道，街道上蹲滿了直立猿。
再往外，是山。
山裡有安蒂歐獸用撞擊骨撞塌的礦井廢墟。
再往外，是海。
海里有奇蝦彈沉的漁船殘骸，有巨型鸚鵡螺堵塞的航道。
「十種。上一次只有我們和你們，這一次有十個物種。神要同時轉化十個物種，比只轉化兩個難得多。」
凱瑞看著它指向的方向，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們想利用另外九種異域生物，分散神的注意力？」
直立猿刻了一個字。
「對。」
……
藍星曆5914年9月，異域生物降臨第六十七天。
勒所陀的難民潮在邊境上堵了三天。
娜米比的邊防軍起初以為是尋常的災民。
畢竟勒所陀發洪水滅國的事周圍幾個小國都知道，災民外逃是遲早的。
但第一批難民抵達邊境哨站時，邊防軍發現不對勁。
這些難民不搶糧食，不找住處，不要求見執政官。
他們只是排著隊，安安靜靜地蹲在哨站外面的空地上，每個人手裡攥著一小塊碎鏡片。
娜米比的邊防軍上尉蹲在一個難民面前，問他從哪裡來。
難民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臉上糊著泥巴，眼睛亮得嚇人。
她沒有回答上尉的問題，而是把手裡的碎鏡片舉到眼前，盯著鏡子裡自己的手，開始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數了七根手指。
上尉低頭看了看她的手——五根。
女人的右手只有五根手指，和所有人類一樣。
但她數出了七根，而且數完之後抬起頭，用一種上尉從未見過的平靜語氣說：
「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七指，神在我手上。」
上尉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他身後是娜米比邊境哨站的木柵欄，柵欄外面蹲著三百多個從勒所陀湧來的難民，人手一塊碎鏡片，都在數手指。
數到第七根的時候，他們的表情會變——不是恐懼，不是狂喜，是一種被接納後的安寧。
上尉當天下午給娜米比執政官發了電報。
電報只有一行字：
——勒所陀難民入境，攜帶鏡片，自稱看見七根手指，請求指示。
執政官回復得很快：
——隔離，不許入境。
上尉把回復電報看了兩遍，然後走出哨站，看著柵欄外面那三百多個安安靜靜數手指的人。
怎麼隔離？
用槍？
他們比任何難民都安靜。
用牆？
他們根本不往裡闖。
他們只是蹲在邊境線上——等。
等娜米比的人也拿起鏡子。
第三天，娜米比哨站的一名列兵在換崗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碎鏡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撿的，對著照了一下自己的手。
他數出了七根。
他把鏡片遞給旁邊的戰友。
戰友也數出了七根。
上尉的第三封電報寫著：
——隔離失敗，鏡像認知具有傳染性。傳播媒介不是接觸，是注視。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照鏡子數出七根手指，看的人也會數出七根。不需要任何物理接觸，看就夠了。
溫拿猴國，執政府。
陸誠收到娜米比邊境報告的時候，正蹲在廚房裡給嘉莉剝蒜。
嘉莉在灶台前炒菜。
水龍獸骨頭湯煮麵，配蒜蓉炒水龍獸翻過的田裡長出來的青菜。
全藍星獨一份的套餐，陸誠已經連吃了半個月，還沒吃膩。
李維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剛譯出來的電報，臉上的表情像吃了半斤苦蒜。
「執政官，娜米比邊境的鏡像認知傳染速度超過了勒所陀本土。勒所陀本土的轉化率用了十幾天才到六成，娜米比邊境只用了三天就破五成了。」
陸誠把一瓣蒜剝好扔進碗裡：
「因為勒所陀是偽人教的，娜米比是人傳人的。人傳人比偽人傳人快，這個道理瘟疫時代就驗證過了。」
嘉莉把炒好的菜盛出來，順手夾了一筷子遞到陸誠嘴邊讓他嘗鹹淡。
陸誠嚼了嚼，點頭。
嘉莉滿意地把菜倒進盤子裡。
李維把電報放在灶台上：
「還有一件事，娜米比執政官請求我們派本能測試室的技術人員過去。他想在邊境建測試站，用火災模擬篩出偽人。」
「沒用，偽人不怕火災模擬了。勒所陀的偽人連鏡子都教會災民照了，火災模擬那點把戲它們早研究透了。」
「那怎麼辦？」
陸誠把剝好的蒜推到案板角上：
「讓他建！火災模擬篩不出偽人，但能篩出誰照過鏡子。照過鏡子的人對火災的反應和正常人不一樣——他們的恐懼閾值被調低了。七指把他們的恐懼轉化成安寧，火災嚇不到他們。測試室找不出偽人，但能找出被轉化的人。」
兩份湯麵盛進碗裡，陸誠一碗，李維一碗。
李維端著碗，手抖了一下。
他在勒所陀吃了二十多天玉米糊，看見湯麵眼眶就紅了。
「執政官，娜米比如果淪陷，下一個就是安古拉，再下一個是尚比亞，然後整個藍星南部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過去。七指的擴散速度和蒸汽火車差不多，我們的應對速度還停留在騎馬時代。」
陸誠吃了一口面：
「那就別騎馬了，把京都那隻直立猿和凱瑞總統的對話記錄調出來，翻到第六次對話，裡面有直立猿對另外九種異域生物的真實態度。」
……
太郎狸國，京都。
五天前。
凱瑞第五次走進庭院時，帶了一樣之前沒帶過的東西。
一張藍星地圖。
他把地圖鋪在直立猿面前，上面標註了十種異域生物的全球分布。
紅色是直立猿，藍色是水龍獸，綠色是霸王龍，黃色是麗齒獸，紫色是巨型馬陸，橙色是奇蝦，灰色是巨型鸚鵡螺，棕色是巨型蜻蜓，青色是泰雷爾魚，黑色是安蒂歐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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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瑞蹲下來，拿起一塊石子，在直立猿的字下面擺了一行回答：
「不能。因為我們還要種地、造機器、養孩子。閉上眼睛，什麼都幹不了。」
直立猿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它低下頭，刻了一行新的字。
「所以我們這一次，不打同歸於盡的仗，我們找第三條路。」
「什麼路？」
直立猿刻了兩個字。
「共存。」
凱瑞的手指微微收緊。
前文明也試過共存，試了三千年，最後同歸於盡。
現在直立猿又說共存。
「你們前文明試了三千年，失敗了，為什麼覺得這一次能成？」
直立猿刻：「因為這一次有它們在。」
凱瑞愣了一下：「誰？」
直立猿轉過身，用前爪指向庭院圍牆外面。
圍牆外面是京都的街道，街道上蹲滿了直立猿。
再往外，是山。
山裡有安蒂歐獸用撞擊骨撞塌的礦井廢墟。
再往外，是海。
海里有奇蝦彈沉的漁船殘骸，有巨型鸚鵡螺堵塞的航道。
「十種。上一次只有我們和你們，這一次有十個物種。神要同時轉化十個物種，比只轉化兩個難得多。」
凱瑞看著它指向的方向，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們想利用另外九種異域生物，分散神的注意力？」
直立猿刻了一個字。
「對。」
……
藍星曆5914年9月，異域生物降臨第六十七天。
勒所陀的難民潮在邊境上堵了三天。
娜米比的邊防軍起初以為是尋常的災民。
畢竟勒所陀發洪水滅國的事周圍幾個小國都知道，災民外逃是遲早的。
但第一批難民抵達邊境哨站時，邊防軍發現不對勁。
這些難民不搶糧食，不找住處，不要求見執政官。
他們只是排著隊，安安靜靜地蹲在哨站外面的空地上，每個人手裡攥著一小塊碎鏡片。
娜米比的邊防軍上尉蹲在一個難民面前，問他從哪裡來。
難民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臉上糊著泥巴，眼睛亮得嚇人。
她沒有回答上尉的問題，而是把手裡的碎鏡片舉到眼前，盯著鏡子裡自己的手，開始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數了七根手指。
上尉低頭看了看她的手——五根。
女人的右手只有五根手指，和所有人類一樣。
但她數出了七根，而且數完之後抬起頭，用一種上尉從未見過的平靜語氣說：
「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七指，神在我手上。」
上尉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他身後是娜米比邊境哨站的木柵欄，柵欄外面蹲著三百多個從勒所陀湧來的難民，人手一塊碎鏡片，都在數手指。
數到第七根的時候，他們的表情會變——不是恐懼，不是狂喜，是一種被接納後的安寧。
上尉當天下午給娜米比執政官發了電報。
電報只有一行字：
——勒所陀難民入境，攜帶鏡片，自稱看見七根手指，請求指示。
執政官回復得很快：
——隔離，不許入境。
上尉把回復電報看了兩遍，然後走出哨站，看著柵欄外面那三百多個安安靜靜數手指的人。
怎麼隔離？
用槍？
他們比任何難民都安靜。
用牆？
他們根本不往裡闖。
他們只是蹲在邊境線上——等。
等娜米比的人也拿起鏡子。
第三天，娜米比哨站的一名列兵在換崗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碎鏡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撿的，對著照了一下自己的手。
他數出了七根。
他把鏡片遞給旁邊的戰友。
戰友也數出了七根。
上尉的第三封電報寫著：
——隔離失敗，鏡像認知具有傳染性。傳播媒介不是接觸，是注視。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照鏡子數出七根手指，看的人也會數出七根。不需要任何物理接觸，看就夠了。
溫拿猴國，執政府。
陸誠收到娜米比邊境報告的時候，正蹲在廚房裡給嘉莉剝蒜。
嘉莉在灶台前炒菜。
水龍獸骨頭湯煮麵，配蒜蓉炒水龍獸翻過的田裡長出來的青菜。
全藍星獨一份的套餐，陸誠已經連吃了半個月，還沒吃膩。
李維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剛譯出來的電報，臉上的表情像吃了半斤苦蒜。
「執政官，娜米比邊境的鏡像認知傳染速度超過了勒所陀本土。勒所陀本土的轉化率用了十幾天才到六成，娜米比邊境只用了三天就破五成了。」
陸誠把一瓣蒜剝好扔進碗裡：
「因為勒所陀是偽人教的，娜米比是人傳人的。人傳人比偽人傳人快，這個道理瘟疫時代就驗證過了。」
嘉莉把炒好的菜盛出來，順手夾了一筷子遞到陸誠嘴邊讓他嘗鹹淡。
陸誠嚼了嚼，點頭。
嘉莉滿意地把菜倒進盤子裡。
李維把電報放在灶台上：
「還有一件事，娜米比執政官請求我們派本能測試室的技術人員過去。他想在邊境建測試站，用火災模擬篩出偽人。」
「沒用，偽人不怕火災模擬了。勒所陀的偽人連鏡子都教會災民照了，火災模擬那點把戲它們早研究透了。」
「那怎麼辦？」
陸誠把剝好的蒜推到案板角上：
「讓他建！火災模擬篩不出偽人，但能篩出誰照過鏡子。照過鏡子的人對火災的反應和正常人不一樣——他們的恐懼閾值被調低了。七指把他們的恐懼轉化成安寧，火災嚇不到他們。測試室找不出偽人，但能找出被轉化的人。」
兩份湯麵盛進碗裡，陸誠一碗，李維一碗。
李維端著碗，手抖了一下。
他在勒所陀吃了二十多天玉米糊，看見湯麵眼眶就紅了。
「執政官，娜米比如果淪陷，下一個就是安古拉，再下一個是尚比亞，然後整個藍星南部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過去。七指的擴散速度和蒸汽火車差不多，我們的應對速度還停留在騎馬時代。」
陸誠吃了一口面：
「那就別騎馬了，把京都那隻直立猿和凱瑞總統的對話記錄調出來，翻到第六次對話，裡面有直立猿對另外九種異域生物的真實態度。」
……
太郎狸國，京都。
五天前。
凱瑞第五次走進庭院時，帶了一樣之前沒帶過的東西。
一張藍星地圖。
他把地圖鋪在直立猿面前，上面標註了十種異域生物的全球分布。
紅色是直立猿，藍色是水龍獸，綠色是霸王龍，黃色是麗齒獸，紫色是巨型馬陸，橙色是奇蝦，灰色是巨型鸚鵡螺，棕色是巨型蜻蜓，青色是泰雷爾魚，黑色是安蒂歐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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