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門
第二份來自袋鼠國。
莫爾本港被拆掉的蒸汽輪船已經有七艘。
直立猿把拆下來的零件分類碼放之後，開始用其中一部分零件組裝自己的東西。
不是織布機，不是碎石機——是船。
一條三米長的鐵殼小船，用蒸汽輪船的鉚接工藝拼接，接縫處用拆船拆下來的橡膠密封。
船底裝了一個手搖式的螺旋槳，結構完全照搬蒸汽輪船的螺旋槳，但縮小了十倍。
「它們試航了。」袋鼠國的報告裡寫道。
「在港口內灣，兩隻直立猿坐在船里搖螺旋槳，船速大約三節。它們搖著船在內灣轉了一圈，然後靠岸，把船拖上岸，蹲在船旁邊用炭條在木板上畫圖，畫的是船的結構改進方案。」
羅伯特在報告最後加了一行手寫備註：它們在疊代！第一艘船造出來不是為了用，是為了測試。測試完畫改進圖，然後造第二艘。這是我們造船廠的標準流程，直立猿自己琢磨出來了。
第三份來自獅子國。
奈洛比草原上的直立猿灌溉系統已經擴展到了四公里長。
它們用石料壘成引水渠，從草原季風形成的季節性河流引水，穿過三個直立猿部落，最後匯入一個人工挖成的蓄水池。
蓄水池旁邊是一片用石牆圍起來的區域，裡面種的是——草。
「不是普通的草。」獅子國的報告寫道。
「經過我們的植物學家確認，那是野生小麥的原始種。直立猿把野生小麥移植到蓄水池旁邊，用灌溉系統定期澆水。它們不是在種糧食，是在馴化，和人類祖先古早以前做的事一模一樣。」
恩古吉在報告最後加了一行手寫備註：它們用了二十天，走完了人類幾千年的農業革命。
陸誠把三份報告看完，疊在一起放在桌上。
「碎石機、選礦槽、鐵殼船、灌溉系統、小麥馴化。」他對嘉莉說。
「看來織布機只是其中之一。選了直立猿的十個國家，每一個國家的直立猿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人類文明的路。不是模仿，是重走。它們把人類幾千年的技術史拆解成一個個步驟，然後一步一步走一遍，走的速度越來越快。」
「走完之後呢？」嘉莉問。
陸誠沒有回答。
但答案所有人都知道——走完之後，它們就和人沒有區別了。
……
藍星曆5914年8月，異域生物降臨第三十四天。
水龍獸挖到了一樣讓陸誠意外的東西。
不是金礦。
金礦他已經不意外了，水龍獸這個月挖出來的金礦夠溫拿猴國鑄一座金山。
也不是地下水。
地下水是常規收穫。
是一扇門。
準確地說，是一面人工雕琢過的石壁。
水龍獸從執政府廣場向下挖到五十三米深的時候，挖掘爪突然刨出了平整的石面。
它歪著腦袋看了看，大概覺得這石頭太硬不好挖，換了個方向繼續刨。
但跟在它後面的測繪工程師看到了，連滾帶爬跑上來報告。
陸誠蹲在五十三米深的地洞裡，煤油燈的光照在石壁上。
石壁上刻著花紋——不是天然紋理，是人工雕刻的。
螺旋形、圓形、方形，排列有序，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但這不是任何藍星已知文明的文字。
「深度五十三米。」測繪工程師的聲音在發抖，「這個深度的岩層，地質年代至少是十萬年前，按照進化論的說法，十萬年前藍星人類還在住山洞。」
陸誠沒說話，手指沿著石壁上的刻痕摸過去。
刻痕光滑，深淺一致，不是石器能鑿出來的。
「往下繼續挖，這面石壁不要動，繞過去。」
水龍獸幼崽被抱到石壁旁邊，它歪著腦袋看了看石壁，然後用大獠牙在石壁底部撬了一下。
一塊碎石掉下來，露出後面的空間。
是空的。
石壁後面是空的。
煤油燈的光照進去，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石壁後面是一個腔室。
不是水龍獸挖的那種天然腔室，是人工建造的。
四壁平整，頂部呈拱形，地面鋪著石板。
腔室中央立著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滿了和石壁同樣的花紋。
石柱底部，碼著一堆黑色的石頭，拳頭大小，表面光滑如鏡。
陸誠拿起一塊黑石，翻過來。
石頭的另一面刻著一個圖案——圓圈套方形，方形裡面一個更小的圓圈。
和太郎狸國京都那隻直立猿用白色石子擺出的圖案……一模一樣。
地洞裡安靜得只剩下水龍獸在隔壁刨土的聲音。
地洞裡安靜得只剩下水龍獸在隔壁刨土的聲音。
「十萬年前的地層里，刻著直立猿的符號。」陸誠把黑石放回原處，「這比直立猿本身更麻煩。」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七國代表正各自蹲在自家的水龍獸洞口看挖洞。
約翰牛國，霧都郊外。
大衛蹲在水龍獸洞口，旁邊站著海軍大臣。
水龍獸已經挖通了霧都地下網絡的第一條幹線。
從郊外到泰晤士河底，深度三十一米，全長十七公里。
「泰伍斯河底挖通了？」大衛問。
「通了，水龍獸挖到河底的時候鑽進了淤泥層，它覺得淤泥不好挖，又退回來換了個方向。我們的工程師沿著它放棄的洞繼續挖，發現淤泥層里埋著東西。」
「什麼東西？」
海軍大臣遞過來一塊鏽蝕的鐵板。
鐵板上隱約能看到鉚釘孔和蒸汽管道接口。
「蒸汽船的殘骸，但不是我們認識的型號。鉚接工藝和管道布局更像……」海軍大臣猶豫了一下，「更像水龍獸挖出來的那種螺旋結構。」
……
雅克雞國，黎城沖積平原。
喬治蹲在塞納河地下網絡的入口，面前是一隻剛從洞裡鑽出來的水龍獸。
它嘴裡叼著一塊濕漉漉的東西，吐在喬治腳邊。
是一塊陶片。
表面有釉，釉下畫著圖案——螺旋、圓形、方形。
喬治撿起陶片，對身後的工程部長說：
「查！查這塊陶片的燒制溫度和釉料成分，看看它是哪個年代的。」
工程部長接過陶片，手指微微發抖。
因為水龍獸挖出這塊陶片的深度是四十七米。
四十七米深的地層里，埋著一塊帶釉的陶片。
……
朱賽狼國，羅城採石場。
維托站在水龍獸挖出的石灰岩洞穴里，面前是洞壁上的一片刻痕。
不是水龍獸的挖掘爪留下的弧形紋路，是人工刻痕。
刻痕排列整齊，組成了一幅圖案——台伯河的走向、七座山丘的位置、鬥獸場的輪廓。
比例精準。
「這是羅城的地圖。」維托的聲音壓得很低。
「深度三十九米的石灰岩層里，刻著羅城的地圖，這座石灰岩的成岩年代是什麼時候？」
地質學家站在他身後，聲音在發抖：
「至少五萬年前。」
……
太郎狸國，京都。
馬薩的枯山水庭院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達四十一米的地下網絡入口。
莫爾本港被拆掉的蒸汽輪船已經有七艘。
直立猿把拆下來的零件分類碼放之後，開始用其中一部分零件組裝自己的東西。
不是織布機，不是碎石機——是船。
一條三米長的鐵殼小船，用蒸汽輪船的鉚接工藝拼接，接縫處用拆船拆下來的橡膠密封。
船底裝了一個手搖式的螺旋槳，結構完全照搬蒸汽輪船的螺旋槳，但縮小了十倍。
「它們試航了。」袋鼠國的報告裡寫道。
「在港口內灣，兩隻直立猿坐在船里搖螺旋槳，船速大約三節。它們搖著船在內灣轉了一圈，然後靠岸，把船拖上岸，蹲在船旁邊用炭條在木板上畫圖，畫的是船的結構改進方案。」
羅伯特在報告最後加了一行手寫備註：它們在疊代！第一艘船造出來不是為了用，是為了測試。測試完畫改進圖，然後造第二艘。這是我們造船廠的標準流程，直立猿自己琢磨出來了。
第三份來自獅子國。
奈洛比草原上的直立猿灌溉系統已經擴展到了四公里長。
它們用石料壘成引水渠，從草原季風形成的季節性河流引水，穿過三個直立猿部落，最後匯入一個人工挖成的蓄水池。
蓄水池旁邊是一片用石牆圍起來的區域，裡面種的是——草。
「不是普通的草。」獅子國的報告寫道。
「經過我們的植物學家確認，那是野生小麥的原始種。直立猿把野生小麥移植到蓄水池旁邊，用灌溉系統定期澆水。它們不是在種糧食，是在馴化，和人類祖先古早以前做的事一模一樣。」
恩古吉在報告最後加了一行手寫備註：它們用了二十天，走完了人類幾千年的農業革命。
陸誠把三份報告看完，疊在一起放在桌上。
「碎石機、選礦槽、鐵殼船、灌溉系統、小麥馴化。」他對嘉莉說。
「看來織布機只是其中之一。選了直立猿的十個國家，每一個國家的直立猿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人類文明的路。不是模仿，是重走。它們把人類幾千年的技術史拆解成一個個步驟，然後一步一步走一遍，走的速度越來越快。」
「走完之後呢？」嘉莉問。
陸誠沒有回答。
但答案所有人都知道——走完之後，它們就和人沒有區別了。
……
藍星曆5914年8月，異域生物降臨第三十四天。
水龍獸挖到了一樣讓陸誠意外的東西。
不是金礦。
金礦他已經不意外了，水龍獸這個月挖出來的金礦夠溫拿猴國鑄一座金山。
也不是地下水。
地下水是常規收穫。
是一扇門。
準確地說，是一面人工雕琢過的石壁。
水龍獸從執政府廣場向下挖到五十三米深的時候，挖掘爪突然刨出了平整的石面。
它歪著腦袋看了看，大概覺得這石頭太硬不好挖，換了個方向繼續刨。
但跟在它後面的測繪工程師看到了，連滾帶爬跑上來報告。
陸誠蹲在五十三米深的地洞裡，煤油燈的光照在石壁上。
石壁上刻著花紋——不是天然紋理，是人工雕刻的。
螺旋形、圓形、方形，排列有序，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但這不是任何藍星已知文明的文字。
「深度五十三米。」測繪工程師的聲音在發抖，「這個深度的岩層，地質年代至少是十萬年前，按照進化論的說法，十萬年前藍星人類還在住山洞。」
陸誠沒說話，手指沿著石壁上的刻痕摸過去。
刻痕光滑，深淺一致，不是石器能鑿出來的。
「往下繼續挖，這面石壁不要動，繞過去。」
水龍獸幼崽被抱到石壁旁邊，它歪著腦袋看了看石壁，然後用大獠牙在石壁底部撬了一下。
一塊碎石掉下來，露出後面的空間。
是空的。
石壁後面是空的。
煤油燈的光照進去，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石壁後面是一個腔室。
不是水龍獸挖的那種天然腔室，是人工建造的。
四壁平整，頂部呈拱形，地面鋪著石板。
腔室中央立著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滿了和石壁同樣的花紋。
石柱底部，碼著一堆黑色的石頭，拳頭大小，表面光滑如鏡。
陸誠拿起一塊黑石，翻過來。
石頭的另一面刻著一個圖案——圓圈套方形，方形裡面一個更小的圓圈。
和太郎狸國京都那隻直立猿用白色石子擺出的圖案……一模一樣。
地洞裡安靜得只剩下水龍獸在隔壁刨土的聲音。
地洞裡安靜得只剩下水龍獸在隔壁刨土的聲音。
「十萬年前的地層里，刻著直立猿的符號。」陸誠把黑石放回原處，「這比直立猿本身更麻煩。」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七國代表正各自蹲在自家的水龍獸洞口看挖洞。
約翰牛國，霧都郊外。
大衛蹲在水龍獸洞口，旁邊站著海軍大臣。
水龍獸已經挖通了霧都地下網絡的第一條幹線。
從郊外到泰晤士河底，深度三十一米，全長十七公里。
「泰伍斯河底挖通了？」大衛問。
「通了，水龍獸挖到河底的時候鑽進了淤泥層，它覺得淤泥不好挖，又退回來換了個方向。我們的工程師沿著它放棄的洞繼續挖，發現淤泥層里埋著東西。」
「什麼東西？」
海軍大臣遞過來一塊鏽蝕的鐵板。
鐵板上隱約能看到鉚釘孔和蒸汽管道接口。
「蒸汽船的殘骸，但不是我們認識的型號。鉚接工藝和管道布局更像……」海軍大臣猶豫了一下，「更像水龍獸挖出來的那種螺旋結構。」
……
雅克雞國，黎城沖積平原。
喬治蹲在塞納河地下網絡的入口，面前是一隻剛從洞裡鑽出來的水龍獸。
它嘴裡叼著一塊濕漉漉的東西，吐在喬治腳邊。
是一塊陶片。
表面有釉，釉下畫著圖案——螺旋、圓形、方形。
喬治撿起陶片，對身後的工程部長說：
「查！查這塊陶片的燒制溫度和釉料成分，看看它是哪個年代的。」
工程部長接過陶片，手指微微發抖。
因為水龍獸挖出這塊陶片的深度是四十七米。
四十七米深的地層里，埋著一塊帶釉的陶片。
……
朱賽狼國，羅城採石場。
維托站在水龍獸挖出的石灰岩洞穴里，面前是洞壁上的一片刻痕。
不是水龍獸的挖掘爪留下的弧形紋路，是人工刻痕。
刻痕排列整齊，組成了一幅圖案——台伯河的走向、七座山丘的位置、鬥獸場的輪廓。
比例精準。
「這是羅城的地圖。」維托的聲音壓得很低。
「深度三十九米的石灰岩層里，刻著羅城的地圖，這座石灰岩的成岩年代是什麼時候？」
地質學家站在他身後，聲音在發抖：
「至少五萬年前。」
……
太郎狸國，京都。
馬薩的枯山水庭院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達四十一米的地下網絡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