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忠百姓而非忠君王
對於李萍來說，這是一個難以接受的結果。
在她心裡，國破家亡，國破便等於家亡。
她忽然看向郭立青，說道：「我早就想過，我母子二人難以安然回歸大宋。其實，我已經做好埋骨大漠的打算了。
靖兒，我知道你孝順，你定是因為想保我性命，才留在蒙古，幫大汗做事，是吧！」
「是，也不是！」郭立青看著李萍，道：「娘，你在大漠自盡，我在襄陽殉國，這些都不算什麼……」
「不！」李萍斬釘截鐵地說：「靖兒，你能守襄陽十幾年，便能多護百姓十幾年，最起碼對得起郭家列祖列宗，滿門忠烈之名！」
「滿門忠烈之名？」郭立青愣住了，他感到封建禮教的思想真是害死人啊！
郭立青突然站起來，說道：「忠烈之名？難道你要我為了一個虛無的名聲，從而放棄拯救大宋百姓的機會嗎？
你知道我漢家天下，最後變成了什麼樣嗎？
在蒙古人的統治之下，我漢人連契丹人，女真人都不如，是第四等賤民！」
說到這裡，郭立青甚至有點義憤填膺。
若非「胡虜無百年之運」，我神州大地怕是會像隔壁阿三那樣，低等種姓永無翻身之日。
李萍呆愣在原地，漢人自古重視名聲高過一切。
郭立青說「虛無的名聲」，她是無法認同，也無法理解的。
「靖兒，娘雖然沒有讀過幾天書，但也知道，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你委身異族，這本身就是賣主求榮的事，失了氣節，談何救百姓，救天下？」
「異族？」郭立青似乎發現了問題的根源，在這個時代，仍有華夷之辯。
郭立青說道：「娘，沒有什麼異族！我能和華箏做夫妻，和拖雷做兄弟，大家本質上都一樣，所謂民族，只不過是生活方式不同罷了。
春秋之前，中原四方有東夷西戎、北狄南蠻，都是異族。
但今天再看，東夷在山東，西戎在陝西，北狄是燕雲，南蠻是荊楚！
今天這些地方的人，可還是異族？
我漢民族，從來都不是一個故步自封的民族，而是一個不斷發展，兼容並包的民族。
蠻夷穿華夏服飾，說華夏語言，習華夏文化，那他便不是蠻夷。
金人入主中原，卻不以仁義治天下，不體恤百姓，所以金國很快就會滅亡。
蒙古也是如此。
不談禮儀教化，不談文化上的兼容並包，只強調民族對立……」
郭立青深吸一口氣，道：「娘，說這種話的人，其心可誅啊！」
李萍雖然對郭立青的這番言論感到震撼，但卻還是說道：「照你所說，他日蒙古統治大宋，也無不可？」
「不！」郭立青搖搖頭，「如今的蒙古，還是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還未習得我華夏文化。若讓他們統治南方，必將是一場災難。
像窩闊台，竟然會說出把南方大片土地打下來，把田地改成草地，給他們放牧！
一畝田地能養活多少人，一畝草地又能養活多少人？
如此見識，怎麼治理得了天下？
如今的成吉思汗也是如此，他是雄主，卻並非明主！」
這並非郭立青自己的評價，而是來自後世教員的評價。
成吉思汗是和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齊名的帝王。
可是：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女真也好，蒙古也罷，他們打天下厲害，可卻沒有治理天下的能力，這才是禍患的根源。
想到這裡，郭立青又說道：「娘，這次我為大汗攻下了撒馬爾罕城，大汗想在城內大殺一番，好震懾他們。
不過，大汗提前許諾，誰先拿下撒馬爾罕城，就將城中百姓財物賞賜給誰！
我以城中百姓是我的財物為由，保下了城中半數軍民！
娘，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為蒙古攻宋？求得大汗一個承諾？
我只是想，他日我來攻宋，才能最大程度保住宋人百姓。」
郭立青說了長篇大論，李萍雖然只是一介婦人，也聽懂了話里的意思。
「娘，你明白了嗎？若還有不明之處，盡可直說！」
「我明白了，你想是用這種方式救大宋百姓！可是……」李萍還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一切，但深植腦中的觀念還是在衝擊著她，「為娘懂你有濟世安民之心，可為什麼偏偏要在蒙古，而不是在大宋？」
郭立青輕聲嘆息，說道：「當年金人占據了大宋北方，我漢家百姓皆在金人刀下苟活。
後來，岳飛北伐，直搗黃龍，就在即將功成之際，被趙構十二道金牌召回！
趙構殺岳飛以向金國求和，上表稱臣。
從此，北伐之事無人再提！
你可知，趙構為何要殺岳飛？」
李萍一臉茫然，說道：「殺岳王爺，不是奸臣秦檜害的嗎？」
「秦檜只是個背鍋的！罪魁禍首是皇帝趙構！他怕岳飛！他寧願把半壁江山送給金人，也不想看到岳飛功高蓋主！
為什麼？
因為太祖趙匡胤就是以武將之身，謀朝篡位！
所以姓趙的一家子一直在提防武將做大。
可武將不做大，軍事便弱。
大宋，以前被契丹欺壓，現在被女真欺壓，接著又會被蒙古欺壓。就連小小的西夏，都敢來欺負一下。
這便是癥結所在。
我若去南邊，手中無權，拿什麼打蒙古？」
說起岳飛，那是整個大宋百姓的痛。
郭嘯天在世時，就常與楊鐵心討論此事。
到此刻，李萍才點點頭，「我明白了，你要想做，便去做吧！哪怕背負罵名，也無所謂了！」
「罵名？哪兒來的罵名？」
李萍搖搖頭，道：「你以宋人之身事蒙古，是不忠。你受蒙古之恩而報大宋，亦是不忠。哪怕日後你救了大宋百姓，可你郭靖不忠之名，怕是抹不去了！」
說到岳飛時，郭立青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激動。可是看到李萍那糾結的表情，他又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這個時代，君王為了統治便捷，給百姓植入了「忠君」的思想。這是一條君主給百姓設下的底層代碼。
哪怕是來自千年後的郭立青，也有一顆忠心。
通常，忠心與君主的恩情是綁定在一起的。
可是在郭靖母子這裡，卻是割裂的。
他們受成吉思汗的恩，「底層代碼」卻要他們忠於那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大宋天子！
李萍之前說：你受大汗恩，做他的駙馬，我沒有意見。
李萍是知道感恩的。
但如果報恩的方式會觸動她的「底層代碼」，那就還是要以「底層代碼」為先。
理解此中邏輯，郭立青看著李萍，一字一句地說道：「娘，你放心！你兒子不是不忠之人！我效忠的，不是某一位君王，而應是天下百姓！我的選擇，只在乎天下百姓是否能安好！」
這句話聽在李萍耳中，如同洪鐘大呂，雖然振聾發聵，但還是無法完全理解。
不過，漢人的「底層代碼」不止一條，又一條「民貴君輕」的思想，在李萍的腦海中悄然浮現。
郭立青看著李萍，內心十分感嘆，他想讓這個一生辛苦的婦人能安度晚年，首先就要拔出她心裡的那些刺。
郭立青又說道：「娘，自古王朝興替，皇帝本就輪流坐，既然趙家護不了這天下，換一家又何妨！」
「住口！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
郭立青的話說得太直白，觸動了李萍的「底層代碼」。
可見，如今這君臣父子綱常已經深入人心，難以改變。
郭立青看著李萍，此刻李萍的目光正看著郭嘯天的牌位。
這是一個傳統的女人，一輩子妻為夫綱，或許從郭嘯天身上，能找到說服她的突破口。
郭立青起身，看著郭嘯天的牌位，對李萍說道：「娘，你可知我郭家先祖是何人？」
李萍思索了片刻，答道：「你爹曾說過，郭家祖上曾身居高位，但具體細節未說！」
郭立青一拍掌，說道：「沒錯！爹說的沒錯！郭家祖上確實身居高位，而且……很高！」
「你不要賣關子，直說便是！」
「我郭家先祖，單名一個『威』字！」
在她心裡，國破家亡，國破便等於家亡。
她忽然看向郭立青，說道：「我早就想過，我母子二人難以安然回歸大宋。其實，我已經做好埋骨大漠的打算了。
靖兒，我知道你孝順，你定是因為想保我性命，才留在蒙古，幫大汗做事，是吧！」
「是，也不是！」郭立青看著李萍，道：「娘，你在大漠自盡，我在襄陽殉國，這些都不算什麼……」
「不！」李萍斬釘截鐵地說：「靖兒，你能守襄陽十幾年，便能多護百姓十幾年，最起碼對得起郭家列祖列宗，滿門忠烈之名！」
「滿門忠烈之名？」郭立青愣住了，他感到封建禮教的思想真是害死人啊！
郭立青突然站起來，說道：「忠烈之名？難道你要我為了一個虛無的名聲，從而放棄拯救大宋百姓的機會嗎？
你知道我漢家天下，最後變成了什麼樣嗎？
在蒙古人的統治之下，我漢人連契丹人，女真人都不如，是第四等賤民！」
說到這裡，郭立青甚至有點義憤填膺。
若非「胡虜無百年之運」，我神州大地怕是會像隔壁阿三那樣，低等種姓永無翻身之日。
李萍呆愣在原地，漢人自古重視名聲高過一切。
郭立青說「虛無的名聲」，她是無法認同，也無法理解的。
「靖兒，娘雖然沒有讀過幾天書，但也知道，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你委身異族，這本身就是賣主求榮的事，失了氣節，談何救百姓，救天下？」
「異族？」郭立青似乎發現了問題的根源，在這個時代，仍有華夷之辯。
郭立青說道：「娘，沒有什麼異族！我能和華箏做夫妻，和拖雷做兄弟，大家本質上都一樣，所謂民族，只不過是生活方式不同罷了。
春秋之前，中原四方有東夷西戎、北狄南蠻，都是異族。
但今天再看，東夷在山東，西戎在陝西，北狄是燕雲，南蠻是荊楚！
今天這些地方的人，可還是異族？
我漢民族，從來都不是一個故步自封的民族，而是一個不斷發展，兼容並包的民族。
蠻夷穿華夏服飾，說華夏語言，習華夏文化，那他便不是蠻夷。
金人入主中原，卻不以仁義治天下，不體恤百姓，所以金國很快就會滅亡。
蒙古也是如此。
不談禮儀教化，不談文化上的兼容並包，只強調民族對立……」
郭立青深吸一口氣，道：「娘，說這種話的人，其心可誅啊！」
李萍雖然對郭立青的這番言論感到震撼，但卻還是說道：「照你所說，他日蒙古統治大宋，也無不可？」
「不！」郭立青搖搖頭，「如今的蒙古，還是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還未習得我華夏文化。若讓他們統治南方，必將是一場災難。
像窩闊台，竟然會說出把南方大片土地打下來，把田地改成草地，給他們放牧！
一畝田地能養活多少人，一畝草地又能養活多少人？
如此見識，怎麼治理得了天下？
如今的成吉思汗也是如此，他是雄主，卻並非明主！」
這並非郭立青自己的評價，而是來自後世教員的評價。
成吉思汗是和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齊名的帝王。
可是：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女真也好，蒙古也罷，他們打天下厲害，可卻沒有治理天下的能力，這才是禍患的根源。
想到這裡，郭立青又說道：「娘，這次我為大汗攻下了撒馬爾罕城，大汗想在城內大殺一番，好震懾他們。
不過，大汗提前許諾，誰先拿下撒馬爾罕城，就將城中百姓財物賞賜給誰！
我以城中百姓是我的財物為由，保下了城中半數軍民！
娘，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為蒙古攻宋？求得大汗一個承諾？
我只是想，他日我來攻宋，才能最大程度保住宋人百姓。」
郭立青說了長篇大論，李萍雖然只是一介婦人，也聽懂了話里的意思。
「娘，你明白了嗎？若還有不明之處，盡可直說！」
「我明白了，你想是用這種方式救大宋百姓！可是……」李萍還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一切，但深植腦中的觀念還是在衝擊著她，「為娘懂你有濟世安民之心，可為什麼偏偏要在蒙古，而不是在大宋？」
郭立青輕聲嘆息，說道：「當年金人占據了大宋北方，我漢家百姓皆在金人刀下苟活。
後來，岳飛北伐，直搗黃龍，就在即將功成之際，被趙構十二道金牌召回！
趙構殺岳飛以向金國求和，上表稱臣。
從此，北伐之事無人再提！
你可知，趙構為何要殺岳飛？」
李萍一臉茫然，說道：「殺岳王爺，不是奸臣秦檜害的嗎？」
「秦檜只是個背鍋的！罪魁禍首是皇帝趙構！他怕岳飛！他寧願把半壁江山送給金人，也不想看到岳飛功高蓋主！
為什麼？
因為太祖趙匡胤就是以武將之身，謀朝篡位！
所以姓趙的一家子一直在提防武將做大。
可武將不做大，軍事便弱。
大宋，以前被契丹欺壓，現在被女真欺壓，接著又會被蒙古欺壓。就連小小的西夏，都敢來欺負一下。
這便是癥結所在。
我若去南邊，手中無權，拿什麼打蒙古？」
說起岳飛，那是整個大宋百姓的痛。
郭嘯天在世時，就常與楊鐵心討論此事。
到此刻，李萍才點點頭，「我明白了，你要想做，便去做吧！哪怕背負罵名，也無所謂了！」
「罵名？哪兒來的罵名？」
李萍搖搖頭，道：「你以宋人之身事蒙古，是不忠。你受蒙古之恩而報大宋，亦是不忠。哪怕日後你救了大宋百姓，可你郭靖不忠之名，怕是抹不去了！」
說到岳飛時，郭立青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激動。可是看到李萍那糾結的表情，他又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這個時代，君王為了統治便捷，給百姓植入了「忠君」的思想。這是一條君主給百姓設下的底層代碼。
哪怕是來自千年後的郭立青，也有一顆忠心。
通常，忠心與君主的恩情是綁定在一起的。
可是在郭靖母子這裡，卻是割裂的。
他們受成吉思汗的恩，「底層代碼」卻要他們忠於那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大宋天子！
李萍之前說：你受大汗恩，做他的駙馬，我沒有意見。
李萍是知道感恩的。
但如果報恩的方式會觸動她的「底層代碼」，那就還是要以「底層代碼」為先。
理解此中邏輯，郭立青看著李萍，一字一句地說道：「娘，你放心！你兒子不是不忠之人！我效忠的，不是某一位君王，而應是天下百姓！我的選擇，只在乎天下百姓是否能安好！」
這句話聽在李萍耳中，如同洪鐘大呂，雖然振聾發聵，但還是無法完全理解。
不過，漢人的「底層代碼」不止一條，又一條「民貴君輕」的思想，在李萍的腦海中悄然浮現。
郭立青看著李萍，內心十分感嘆，他想讓這個一生辛苦的婦人能安度晚年，首先就要拔出她心裡的那些刺。
郭立青又說道：「娘，自古王朝興替，皇帝本就輪流坐，既然趙家護不了這天下，換一家又何妨！」
「住口！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
郭立青的話說得太直白，觸動了李萍的「底層代碼」。
可見，如今這君臣父子綱常已經深入人心，難以改變。
郭立青看著李萍，此刻李萍的目光正看著郭嘯天的牌位。
這是一個傳統的女人，一輩子妻為夫綱，或許從郭嘯天身上，能找到說服她的突破口。
郭立青起身，看著郭嘯天的牌位，對李萍說道：「娘，你可知我郭家先祖是何人？」
李萍思索了片刻，答道：「你爹曾說過，郭家祖上曾身居高位，但具體細節未說！」
郭立青一拍掌，說道：「沒錯！爹說的沒錯！郭家祖上確實身居高位，而且……很高！」
「你不要賣關子，直說便是！」
「我郭家先祖，單名一個『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