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巍巍太行第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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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井關,號稱太行之雄,太行之巔,是太行徑在山西的起點。雄關巍峨,俯視太行東西。也是傳說鼎盛之地,三人最感興趣的就是孔子遺蹟。考慮到瑩華會被軍城的軍氣壓制,他們穿城而過,直驅孔子回車碑。易仲安在後世也來這裡旅過游,不過後世的碑亭是明代建的,眼前這座古碑是後漢時期的遺物。石碑沒有後來的明碑那麼高大,也沒有那麼精美,用的就是最普通的青條石,古拙的漢隸,圓潤秀麗,但是好些筆畫已經被這太行的山風,剝蝕的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站在碑前俯瞰羊腸坂,蜿蜒曲折,在群山間若隱若現,路邊的松柏輕輕搖動,在初冬的陽光里像溫柔的迎賓,易仲安和瑩華兩人相視一笑,起步正要踏上碎石片鋪成的彈硌路,背後忽然傳來急促的呼喊聲。

  「折大都督,兩位仙長,請留步。」一個別將從關內衝出,快步追上三人,重重地拜了下去,「末將折衝府第五別將劉源,見過大都督,見過兩位仙長。」

  「劉源?我想起來了,你是三年前齊王親衛都的什伯,劉黑婁,你這改了名字,短短兩年多的時間,就干到別將了。」折安看著這個老部下,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劉源見他想起來了,也是大喜,「那時候您還是俺們的軍主,現在都是大都督了。大都督,這次的事情,您可一定要幫忙求求兩位仙長。」

  折安只是看上去粗豪,其實心細如髮,尤其對這些老兵油子,潑皮殺材了如指掌,雖然這個劉源講得客氣,實際上滿肚子都是算計。這個劉源是匈奴種,人長得帥氣,心思卻毒得很,這明擺著是要甩鍋給易仲安和瑩華。

  他有心拒絕,沒想到易仲安直接問道:「這關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我一路走來,看兵卒都神思不屬,想必發生的不是小事。」

  「仙長說的是,真要是小事,我哪敢勞煩仙長。末將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還請兩位仙長隨小的來。」劉源看易仲安感興趣,打蛇隨棍上。

  幾個人重新回到關上,跟著劉源轉到東側,越走越感覺不對勁。

  「郎君,我都覺得有些不正常,總覺得心裡怎麼都不得勁,此地怪異。」折安越走眉頭皺的越緊,只覺得渾身難受。

  「可不是嘛,這天井泉是全關的水源,我們天天都要來這裡打水,這幾天,喝了水的人渾身上下都不舒服,更嚇人的是,打水的兵士三五天裡都會倒霉,不是磨刀切到手,就是走路摔斷門牙,弄得人心惶惶,幸好前幾日下了場雨,接了些雨水,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支撐下來。」

  易仲安看他滿面紅光的樣子,自然是不會信他的鬼話。但是遠遠的就能看到一棵巨大的古槐樹,越走越近,都不用神念,肉眼就看看見空氣中有絲絲縷縷的黑氣散逸。

  「三娘……」話音出口,易仲安便反應過來,默然無言,瑩華看他臉色忽然有些沉鬱,心中柔腸百轉,最後還是悄悄的把小手遞到易仲安的掌心裏面。

  易仲安愕然回首,只看到瑩華羞紅的臉頰,低下眉眼不敢看他,心中滿是溫柔,「瑩華,我沒事的,謝謝你!」瑩華臉色愈發羞紅,掙扎了一下,想把手抽回來,沒想到易仲安反手把她的手握的更緊。

  本來跟在兩人身後的折安很知趣,直接落後了十餘步,而前面帶路的劉源身形微頓了頓就繼續往前走,頭都不回,氣氛變得十分微妙。

  不過這種甜蜜的氣氛沒有維持多久,天井泉連同古槐都被土牆圍著,繞過土牆就被大面積的黑氣沖了一臉,那一瞬間兩人都懵了,這還是人間麼?

  「仲安,是黑眚!」瑩華吃驚的說。

  易仲安沒有見過這東西,但是聽到「黑眚」兩個字,過去的記憶穿過時間的迷霧重現在他眼前,「水之不祥?這天井泉水是太行餘氣所出,上連太行,霍山,下通沁水、王屋,怎麼會產生黑眚?」

  「黑什麼?」劉源一臉霧水。

  「眚是水之惡氣,上古之時天地初分,大地混沌,萬事萬物,只有陰陽之分。」瑩華小手都快把腦袋撓破了,很認真的在想哪些她曾經無比討厭的知識。想起來小時候逃課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愧疚,「所以,那時候,萬物都有光和影,都有善與惡,眚就是水的邪惡面。但是自從道祖定地水火風,立下開皇大劫之後,道祖就傳下天文古篆,金經玉書,從而將人天神煞,祛除蕩滌,從那之後,金就是金,水就是水,陰就是陰,陽就是陽,嗯,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瑩華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的說,「我家只有大兄好讀書,他懂得最多,以後你有機會去洞庭湖,讓我大兄給你講明白。」

  易仲安還能說什麼,只能無奈的笑笑:「古書上說,眚氣是不祥之氣,見之主國祚有變……」


  一旁的折安和劉源都驚恐地看著他,「仙長,慎言!」劉源手足無措,捂著耳朵叫道。

  「這眚氣是從井底滲出來的,」易仲安不理他們,低頭看著這三口深井,和井中汩汩流出,帶著黑氣的水泉,「瑩華,在水裡我沒有辦法動手,要靠你了。」

  瑩華很高興,她帶著點小驕傲,接連彈動手指,綠色的水幕閃爍,把易仲安包裹在內,緩緩升起。

  易仲安對著折安拱手,「折叔,有七娘子在,在井下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井上就要拜託折叔警戒,眚氣有什麼危害我們都不知道,請折叔把這裡圍起來,在我們回來之前,不許任何人靠近。」

  說完,青光閃動,兩人飛快的落入井口。看著那個只有兩尺寬的井口,劉源睜大了眼睛,震驚的看著折安,被折安一腳踹在屁股上。

  井水非常清澈,兩個人一直往下沉,避水罩淡淡的青光照耀在水中,除了偶爾有絲絲縷縷的眚氣之外,清澈的沒有一點點雜質。剛剛開始,井壁上還能看到不少的青苔和水草,隨著越來越深,水井壁變成一塊塊的青石,顏色原來越深,直到變成了整塊的青岩。

  「到井底了。」瑩華清亮的聲音響起,和在岸上不同,她那雙漂亮的龍角顯露出來,七彩的螢光將井底照耀得愈發明亮,也照耀著周圍石壁上的石英閃閃發光,「這裡什麼都沒有啊,這些眚氣是怎麼來的?」她還抽出青玉劍,好奇的刺了刺井底的淤泥。

  沒聽到易仲安的回答,她回頭看去,只看見易仲安抬著頭,出神的看著石壁上閃閃發光的石英。瑩華看他這麼認真,也一起看起來,慢慢的,她發現了一些端倪。「仲安,這些是星空?周天星辰?」

  「是的,這是周天星辰大陣。」易仲安出神的看著這個陣圖,這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看到和自己擁有的這部功法有關的線索,心中風雷激盪。

  良久,他的心情才慢慢平復下來,鼓盪真氣,冥冥中,他身上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的氣穴一起打開,無數星辰輝光在他身周亮起,宛如燦爛的星河落入人間。在他身上的星光照射下,青岩上的星辰漸次亮起,腳下的淤泥從黑色漸漸變青,慢慢變成玉石一樣的銀白色,最終化作一道銀色的漩渦,銀光閃爍,兩人直接出現在一方新的空間。

  銀光散去,瑩華立刻尖叫一聲躲在他的身後,易仲安也有點發呆,極目望去,在他倆的腳下,還有能看得見的地方,都是無窮無盡的白骨,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視線之外。無數的黑眚之氣,就在這些骨殖中間,在白骨底下黑黢黢的令人不敢想像的黑色物質裡面,滲透出來,慢慢的形成絲絲縷縷的黑氣,然後在虛空之中消失。

  「那些消失的黑眚,就是天井泉裡面滲出的黑眚?」瑩華驚訝的說。

  「是的。」易仲安慢慢地行走在這白骨壘成的大地上。黑眚只要靠近他,就會直接繞開,來不及繞開的只要接觸到他就立刻被驅散。易仲安心中一動,取出了青神震陽幡,幡旗飛舞,雖然壓幡的鬼王沒有了,但幡上宏大浩蕩的太乙九陽清氣,還是將附近的黑眚掃蕩一空。

  既然如此,易仲安也毫不吝惜地在震陽幡上注入真氣法力,幡旗上的太陽紋飾大放光芒,光芒所過之處,眚氣一掃而空。易仲安就這麼舉著幡,沿著白骨慢慢地走,一走就是一整天,最少有十餘里地的骨殖和黑泥被青光掃過,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黑眚。

  就這樣維持了一整天的法力輸出,到後來已經是完全依靠幡旗自身的神異,易仲安身上只剩下了最後一絲防身的法力,幾乎已經精疲力盡。最終支撐不住,跌坐在一堆白骨上面。才想喘息一下,不遠處的地上白骨碎開,一隻黑狗大小,但是頭面上完全沒有五官,身上也沒有毛髮,仿佛由無數筋肉堆砌起來的怪物朝著易仲安撲來。

  易仲安已經無力施法,只能丟出一張鎮嶽符,短暫阻擋了一下。此時瑩華也反應過來,玉龍射神弩直接射出一道白光,幾乎是即發即至,一枚玉色的弩箭釘在這怪物的腦門子上,光芒閃動,龍氣凜冽,這個怪物忽然四分五裂,變成一大團黑眚,就要往四面八方散去,易仲安將最後一點點的法力注入,震陽幡對著黑眚輕輕一磨,青光到處,黑眚立刻化作灰灰。

  易仲安此時已經賊去樓空,他低聲喝道,「瑩華,替我護法。」說著,他把震陽幡插在身後,在幡前盤膝坐下,很快就進入物我兩忘的大定境界,龍虎交媾,水火既濟,星光再次從他的竅穴中亮起,溫潤他的身體。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在周圍三五十步的範圍內,同時冒起四隻黑色怪物。四隻怪物對震陽幡還是有些畏懼,遠遠地咆哮著,不過幾個彈指,這些怪物便嘶吼的撲上來。易仲安睜開雙眼,額頭上滿是冷汗,眼睛卻依舊明亮,甚至還有些笑意,「瑩華,你說這玩意連嘴都沒有,是怎麼叫出聲來的?」


  瑩華薄嗔地看了她一眼,「你還開玩笑!」這個時候,沒有昊明琳,沒有折安,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守護著易仲安,她緊張得渾身發抖。

  「我只是沒有法力,又不是沒有手腳。」易仲安長笑一聲,振衣而起,百辟劍出鞘,五嶽令光華閃爍,隨著易仲安的心意在百辟劍身上顯示出「地司」兩個字,易仲安瀟灑的挽了個劍花,迎著撲得最快的一隻就是一個上劈斬,那怪物沒有眼睛,反應卻很敏捷的,在半空中也能轉身,但是轉到一半被震陽幡的青光射住,呆滯了一個剎那,被百辟劍划過肩腰,斜斬成兩段,在半空中就解離成一堆眚氣,又被震陽幡的青光祛除淨化。

  易仲安以身帶劍,擰腰右轉,第二隻怪物想從他右後方偷襲,被他劍光斬中,前面兩條腿直接被斬斷,它慘呼著逃出七八丈遠,骨殖下面黑色的泥土裡面滲出眚氣修復它的前肢。它幾乎頭也不回,就朝著遠處逃奔而去。

  另外一邊瑩華直接一箭射散了一隻怪物,然後藉助玉龍甲的堅固拍翻了另外一隻,一劍捅穿它疑似頭部的地方,把它釘在地上。但是顯然頭部不是它的要害,還在扭動著身體拼命地掙扎。

  「瑩華,拉到幡下來。」

  「好!」瑩華用力往幡下甩去,這怪物也同時在用力掙扎,硬生生從青玉劍上掙脫,整個頭部都被分成兩半,還是咆哮著想撲瑩華,被易仲安從背後一劍再次刺穿。

  百辟劍上地司兩字閃爍,怪物的咆哮變成慘嚎,身體一瞬間四分五裂,變回眚氣再次被震陽幡的清光化去。

  眼見怪物被消滅,兩人總算鬆了一口氣。「仲安,對不起。」瑩華捏著劍柄有點扭捏,「都是瑩華沒有用。」

  「沒事,」易仲安笑著摸了摸她的小小龍角,「瑩華娘子已經很厲害了,區區幾隻眚獸而已,我隨手就斬了,是我的錯。」

  瑩華的臉瞬間從難過變成羞澀,紅的都快滴下水了,「仲安郎君……幸好只有這四隻,總算能應付得來……」

  易仲安臉色大變,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在他倆身後,大地震動,無數骨殖在他背後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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