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刑殺憑律論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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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郎,山門將啟,速速殺了他,免得夜長夢多。」陰神狀態的貝老——貝君亭喝到。

  「區區一個小道士,才修行幾年,能有什麼神通,不過是仗著師門傳下的法器耀武揚威罷。」郎君武笑道,「怎麼,昔日在檀石槐大人麾下的智多星,現在變得這麼膽小了。」

  說著,它轉向易仲安,「小道士,我以王屋山神的名義發誓,只要你把那塊令牌和劍器的祭煉之法交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如何?」這狼妖盯著劍穗上的令牌,眼裡滿滿都是貪婪的神色。

  易仲安看他笑得猖狂,撇了撇嘴:「這年頭,什麼阿貓阿狗也能做山神了麼。」易仲安眼帶譏諷,語氣平靜而又森然,「王屋山神?好大的口氣,誰給你的敕封,你問過我了嗎?」

  那大漢——郎君武,渾身毛髮都氣得炸開了,他只是丑,並不是傻,易仲安口中那濃濃的嘲諷,他又怎麼會聽不出來。他若是真是老虎,說不定還對阿貓這個叫法渾不在意,可他偏偏自號山君,其實卻因為最是羨慕老虎的威風,而他本體只是一隻中山狼,正是易仲安口中的「阿狗!」

  「兀那兩腳羊,吾乃山君,山神是也!吾非將你片片滷了下酒吃!」郎君武狂吼道。「你又是什麼東西?金闕後聖帝君還是二郎顯聖真君?」

  易仲安忽然斂起笑容,神情肅然,在他眼中,郎君武這廝雙眼通紅,渾身血氣,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才修成這一身邪魔妖術:「余,五嶽府殿中主書,判山林鬼神司易仲安,可不可以問你?」話音未落,一道金光從遠處呼嘯而來,落在他頭頂的符陣上,剎那間符陣被殛得粉碎,數丈外的老狽魂體動搖,慘叫一聲遁回段昭祜的識海中。

  郎君武臉色劇變,卻依舊慓悍兇狠。他反手掣出一柄環首大刀,另外一隻手則是射出三點銀光,銀光見風即長,化作三隻白色狼頭,每一隻都有栲栳大小,奔著易仲安的腦袋,胸口和下體就撕咬過來。易仲安夷然無懼,心念動處,五嶽令瞬間變大,三隻狼頭都啃在干櫓一樣的令牌表面,立刻碎成粉末。

  於此同時,易仲安也悍然提劍迎了上去,百辟劍上幽泉兩字閃動,劍光如雪,一劍就把郎君武連人帶刀劈成兩段。劍氣攪動,直接把這巨大的人形狼妖震成碎片。

  「小心!」此時,昊明琳正扶著瑩華從樹林中走出來,不由得驚叫提醒。

  而此時,一隻比黑熊還要龐大的青黑色巨狼從易仲安背後浮現出來,張著血盆大口就對著易仲安腦袋咬了下來。

  但是,半尺長的獠牙才剛剛靠近,就被一把銀亮的長劍架住,「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真得很臭,很難讓人聞不到。」易仲安嘲笑道。說著他反手橫劍一拉,這碩大的狼妖整個下頜都被砍斷,腥臭的狼血跟下雨一樣,噴濺出來。

  巨狼吃疼,卻是掉頭就跑,一眼就看到扶在一起的二女,抱著拼死一個夠本的心態,它直接沖向看起來更弱小的昊明琳。

  昊三娘子也是失笑,什麼孽障,也敢在她面前放肆,在這群山之中,正是她的主場。她手中的金擊子忽然變成一丈多長,蓮花頭也變成一尺長短,直接撞在巨狼的胸口,巨狼渾身上下筋骨俱裂,一身黑色的長毛被砸的漫天亂飛,從它身上每一寸每一分都濺出大量的鮮血,軟軟的攤在地上,眼見得出氣多進氣少,命在須臾。

  一旁的段昭祜嚇得臉色煞白,他識海里的老鬼也在尖叫,「危險,快跑!」

  易仲安仿佛能聽到一樣,轉身看著他,笑得十分危險:「你再跑一個試試?」

  段昭祜非常果斷,直接雙腿跪下,「公子,不對是小仙長,是我有眼無珠,是我狗膽包天,是我不知死活,仙長大仁大義,慈悲為懷,就把我當做個屁放了吧。小的這就滾回大鮮卑山,以後給仙長立長生牌位,恭祝仙長進道無魔,福壽萬年。」

  「段郎君,段公子,你的事,我們一會再說,你先請那位貝老出來聊聊唄。」易仲安踱到他面前,平靜地說。

  貝君亭知道自己躲不過去,只好現出身形,苦笑道:「上仙,是小妖有眼不識泰山,要打要罰,任憑上仙處置。」

  易仲安認真看著他,這老鬼的魂體有些飄忽不定,有些黑氣,卻沒有血腥氣,反而有不少清靈之氣,甚至還有幾分功德之氣,讓他有些愕然。

  「貝老,你和那個妖物名字中都有一個君字,是有什麼淵源麼?」易仲安平靜地問道。

  「上仙都聽到了,何必多此一問。」貝君亭苦笑,「我和郎君武都是後漢末年在大鮮卑山,因為天保大薩滿乙旃力居召喚而開了靈智,輔助檀石槐大王統一鮮卑八部,又擊敗了漢人大軍,也算是對鮮卑部族有些許微功吧。


  檀石槐大王死後,乙旃力居被魁頭所殺,我們諸多妖將都星流雲散,分別流散在各部,很多當年的兄弟都捲入部族仇殺以及後來和漢人的征伐之中,身死魂滅,尤其是後來系天師五子跟隨宣文王北伐,當年兄弟幾乎都死絕了。」只有我和郎君武,還有一個叫白君蘭的僥倖沒死。但是我們仨都受了重傷,郎君武和白君蘭都通過服食人丹躲過了天劫,我沒那個膽子,畏懼天誅,所以連一九天劫都沒扛過去,只能捨棄肉身轉為家仙。幸好得到段部大人庇佑,所以才和段部簽下了守護五代的契約。」

  「能知敬畏,還有可恕之道,看你這功德之氣,五代之間倒也做了不少好事。」

  貝君亭苦笑,「多謝上仙體諒,可惜,所謂我之英雄,彼之敵寇,我雖然不愧於鮮卑,卻有愧於這漢地天子。我知道上仙想問什麼,這山中一直有仙人遺蹟,這次也是老郎發現跡象,但是他一身殺劫,進不了仙人遺蹟,正巧我到了太行山,這才請我來幫忙進入仙人洞府。那洞府就在這天壇峰上,等過了子時自見分曉。」

  易仲安點了點頭,「情有可原,罪無可恕。我剛才說的一字不虛,你身為妖修既然對五嶽府法官動手,就是不赦之罪。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所謂一念之仁,天地感之,既然你有功德之氣,便有可原之宥。不知者不為罪,本來應當判你分形之罰,不過念在你肉身已毀,修行不易,我便罰你入血池地獄一紀,你可心服。」

  貝君亭恭敬拜倒,「仙長,不,上吏執法嚴明,罪妖口服心服。」

  易仲安微笑不語,取出一道青表,將罪責一一錄入,伸手一招,金印落下,一份判狀完成。但是他沒有停手,又取出一份黃表,「貝君亭,修行不易,行無大惡,此狀送功德司,計較功德,待血池地獄圓滿,直接送過法橋,轉作人身。許你靈智不昧,將來還有修行之份。」

  貝君亭先是愕然,又大喜過望,最後淚流滿面:「罪妖一生所求,便是轉作人身,踏上真正的仙途天路,不意竟然有這個機會,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來生若是有所成就,任憑驅策,絕無二言!若違此誓,天地厭之!」

  易仲安笑著擺擺手,一個記功仙官從半空中浮現,行禮之後接過青狀黃表,便帶著老狽一起沒入地下,消失不見。

  處置完老狽,易仲安又看向跪著的段昭祜,掣起長劍架在他的肩頭,似笑非笑:「你說,你又該當何罪?」

  段昭祜心裡大為驚恐,渾身上下抖得和篩糠一樣,幾次張口,又囁喏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冰涼腥臭的劍刃橫在肩頭,中人慾嘔,忽然間,他心頭靈光一閃:「上仙,小仙長,您剛剛說了,不知者不為罪,我只是看見神龍欣喜,也是人之常情,還請上仙饒命啊。」

  易仲安看著他沒有笑,但也沒有殺意,「段昭祜,看起來你也有點小聰明,可惜,不太多。截斷中土龍脈這種事情,事關王朝國運,又豈是你這個小小的薩滿能抗的下來的?說什麼段氏族子,被人當做替罪羊不自知。何況,就算截斷了龍脈,斷了中土王朝氣運,也不能長久。我華夏神州,炎黃苗裔,氣運之盛,又豈是你們這些蠻夷能斷的,不過二十多年,龍脈就能重續,就依舊是華夏盛世,你呀,卻是白白被這氣運反噬,妄作小人。」

  看著他面色如土的樣子,易仲安收回長劍,取出一方麻布慢慢擦拭。「你雖然沒有對我出手,但是主謀是你,依舊犯了攻殺仙官之罪。不過,你還是人身,不受天律約束,你也不是中國之人,若是以中國律法斬殺你,也難免有不教之虐。就如你所說,不知者不罪,我今日鎮壓你一身法力一年,小懲大誡。其他罪過,等你死後下了陰司,自有判官,賞善罰惡。」說完,他虛空伸手,泰山鎮嶽符虛空浮現,最後直接印在他的印堂之上,融入他的經脈之內。段昭祜一瞬間氣色變得灰白,整個人虛弱下來。

  易仲安又看了他腰上的三個骷髏,滿眼厭惡,「以人為法器,真蠻夷之行也。」長劍揮落,三個骷髏直接被劈成碎片,段昭祜心裡心疼的難以言表,臉上卻一點不敢露出來:「上仙教訓的對,小的一定牢記在心。」

  「你那兩個武士,一個伴當都活著,你自己去尋他們,從速離開,莫待我改變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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