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倒行逆施難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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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正圍坐在兩張小几上飲素酒,吃著新鮮的瓜果充飢。也不知道是哪個鬼卒,還貼心的給他們點了一爐香,裊裊的煙氣中傳來的龍涎、麝香和冰片的味道,也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但就在煙霧中眼睛一花的工夫,易仲安就忽然出現在諸人眼前,抱著一堆法器的吳余也站在一旁發愣。

  昊三娘反應最快,一下子跳起來檢查易仲安的身前身後,「郎君,你沒事吧?可有被下了什麼符咒暗傷?」

  瑩華反應沒有這麼快,但也緊跟著跳起來抓著易仲安的另外一隻袖子,大眼睛直愣愣的看著他,眼眶裡面淚花閃爍。

  其他幾人本來也想湊上來,但是看見二女的樣子,對視一笑,不再說話,只是把吳余拉到一邊細細盤問。

  「你們放心吧,這位尊上並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反而於我大有好處。」

  話音未落,原來的青甲鬼將也現身出來,「易先生,主上賜下一道北邙神符,只要在北邙界內,一念起處,便可周行百里,不受山神轄制,且神念所及,不拘人數盡可挪移。」說完他雙手奉上一枚灰撲撲,圓不留丟的石符。

  「主上還說,易郎君心思剔透,早有定見。且深思熟慮,行止有節,所以只管放手去做,萬事皆有主上作主。」

  易仲安接過神符,再次向東大拜,還想再問些什麼。那鬼將笑著拱拱手,隨即和兩個吊靴鬼以及其他鬼卒一起消失不見。倏忽之間,原本纏繞在樹梢的煙霞雲霧也驀然散去,天上月朗星稀,林中秋蟲啾鳴,自有生機盎然,萬物竟發之象。若不是地上的小几和瓜果還在,幾個人還以為是做了一場大夢。

  易仲安這才定神斂志,將山中所見和自己的揣測和盤托出。幾人一時之間面面相覷,竟無言以對。待到易仲安講完,焦子卿第一個站出來:「小易郎君,既然你說這鬼王乃是天上某位天尊化身,那還有什麼好討論的,你只管做去便是,吾等無不從命。」

  見眾人紛紛贊同,易仲安也不矯情。他自祭起石符,石符上陰刻的符文霎時間大放光明,籠罩諸人,光華閃動,諸人便出現在數十里之外的另外一個山脊上。諸人雖然一時有些凌亂,瞬間又興奮起來。等大家都收拾停當,心神兩安,易仲安再次祭起石符,瞬間又在數十里外。如是不過兩三次,就又回到前一日惡戰的地方。

  感受到地氣擾動,羊祜再次現身,看到幾人挪移過來,不禁大驚失色。「爾等從何而來,豈敢擅篡山神權柄,還行挪移之術。」

  易仲安都被他氣笑了:「羊公,難道你手中的山神印令和山神之力,就是天庭明旨敕封的麼?」

  羊祜一時語塞,但是看到他手中灰黑色的石符,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后土闢地神符,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莫不是去了后土大老爺那偷來的?」

  易仲安不理他,自顧自地說:「此符除了能帶人瞬間挪移之外,還能辟山神之力,就算你是真山神也不能抗衡,更何況你還是個偽山神!」

  狄進此時也不慣著他:「羊公,馬晉得位非正,乃至天下大亂,三百年腥臊亂世,民不聊生。如今還要禍亂陰間,羊公大才,難道還要助紂為虐麼。」

  羊祜低垂著頭,幽幽的說道,「總要做過一場,才見分曉。」說完他伸手一指,一片黑氣滾滾而去,從中現出賈充和他的鬼卒,只是少了杜預,這鬼卒隊伍看著也是稀稀拉拉的。

  賈充一現身就咋咋呼呼的大叫:「你們這些夯貨,真是不知死活,羊叔子明明饒了爾等,還要趕來送死。」

  易仲安冷笑一聲:「生也無恥,死亦不羞,且看法寶。」說著伸手一指,袖中一枚金印飛出,迎風見長,化作一枚一尺方圓的大印,印文上「判山林鬼神司」幾個字大放光明,頓時將賈充定住,動彈不得,「賈充賈公閭,平陽人氏,前晉魯郡公,太宰,生前擅權亂政,遺禍百姓,本當發下劍林地獄,受千刀萬剮之刑。念在附葬帝陵,暫寄不問。今又附逆亂上,顛倒陰陽,兩罪並罰,吾以權勾當山林鬼神司事,判你分形之刑,令下即行。」

  一邊的羊祜臉色大變,要往上沖,再次被兩女聯手擋住。只見大印之上,上應星光,一道神將虛影升起,三頭六臂,青面獠牙,手執長劍帝鍾,斧鉞索印。這神將只是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賈充便大聲慘叫起來。只見他渾身上下如同破紙爛皮一樣碎裂,一片片的化作飛灰,慢慢散去。隨著這老鬼被裂神分形,他身後的鬼卒也如無本之木,無源之水,一起化作黑氣散入虛空。

  收拾完賈充,易仲安把大印收回,托在手上回頭問羊祜:「羊太尉,吾權勾當山林鬼神司,這五嶽地司之命,你奉也不奉?」

  羊祜怔忡半響,只能附首施禮,「上吏有命,敢不奉行。」


  「那就請羊公讓開道路,你的功過自有賞罰善惡司考籍。」易仲安肅然說道。

  「上吏容秉,」羊祜也是屈伸自如,神態自若,「文皇帝也是受命行事,情有可原。只要上吏拿下主謀之人,吾晉家諸君臣,自當恭奉所命,不敢有違。」

  「受命行事?既然如此,還請羊公直言不諱。」

  「那位乃是上古聖王,華夏人祖之一,其名貴不可言,只在……」

  羊祜話音未落,便有青色的鬼火在他身周燃起。羊祜苦笑一聲,指指身周的火焰,不再說話。一瞬間,山林之中鬼火大熾,無數鬼卒,身著白袍,披青銅甲冑,戴著玉面具,一手持戈,一手持盾,漫山遍野而來。

  「你們是什麼來歷,某乃北天師道五品天師,領頭的鬼將出來搭話。」

  鬼火之中忽然有一輛巨大的戰車躍然而出,車右執鉞的是個雄壯的大鬼,也戴著白玉面具,手持青銅大鉞,對著焦子卿就是一斧。

  焦子卿亡魂大冒,連滾帶爬的逃開,這鬼將沉默不語,鉞身金光閃動,變成八尺長的大鉞,又是一斧斬下、此時薛承弼先反應過來,豎起雙戟硬接了這一鉞,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連退了五六步。沒等他回氣,在戰車背後的陰影裡面,一支巨獸躍出,光是爪子就有三寸長,面目猙獰,如同巨狼和猛虎的合體。

  「什麼東西?」狄進趕到薛承弼身前,一鐧接住手爪,另外一鐧砸在猛獸的肩膀上,這猛獸就地翻滾,站起來抖抖肩膀,居然一點事情沒有。

  「是猙獰!」昊三娘驚訝的說,「這東西不是已經被周公旦殺絕了麼?」

  「那就讓它再絕種一次。」經歷了幾次大戰,已經成長起來的瑩華毫無懼色,玉龍弩指向,,神龍之威剎那間瀰漫山野,靠近的鬼卒被沖刷的七零八落,而猙獰眼中也流露出畏懼的神色。

  看瑩華能克制這猛獸,狄進和薛承弼配合默契的一左一右攻向那鬼將,車左的鬼卒身材也算雄壯,拉弓欲射,一道符籙飛來,瞬間就打散鬼氣,散作灰灰而去。

  丟出符籙的焦子卿此時也不再吝惜,咬著牙把符籙甩的和下雨一樣,無數符籙見風即燃,化作無數金紅亮色的線條,形成一座座符陣。鬼卒張牙舞爪的撲來,被符陣纏繞住,身上燃起一陣陣火焰,幾息功夫就燒成飛灰。

  另一邊二女也交換了位置,昊明琳主攻,瑩華輔助。三娘子把一柄金擊子舞成潑風一般,猙獰被蹭了一下就疼的哇哇亂叫。隨後試圖側擊昊明琳的兩翼和背部,但是每當他繞過來,就被瑩華的玉龍弩指向。弩箭上的龍威讓猙獰不得不躍開躲閃,隨即又被昊明琳纏住。猙獰似虎似狼醜陋的面目上,居然還露出了憋屈的表情,一臉的無奈。

  易仲安作為陣眼則將旗陣一面面插在地上,凝視著黑暗虛空,等了一會,看沒有動靜,微微一笑,默念天蓬神咒,神刀光華隱現,裂空而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鬼王加持過的原因,四明斬邪神刀威勢凜然,刀光明滅之間,拉車的鬼獸和車轅直接裂成兩半。車上的大鬼哪敢怠慢,丟了大鉞,把方牌橫在身前,方牌上饕餮紋的雙眼亮起,仿佛真有一隻巨大的饕鬄盤踞在干牌上。但是就算是如此龐大的饕餮在破邪神刀面前依舊無法阻擋,饕餮虛影和干牌一起被劈的粉碎,那鬼將龐大的身軀也被轟飛出去,胸前的青玉胸甲和臉上的青玉面當也一起化作齏粉,露出一個面色青白的中年人形象。

  暗影中,又是一輛戰車駛出。車右的大鬼身量很高,沒有披甲,方面闊口,五綹長髯,花白色的頭髮用一枚青玉小冠環住。一身綴著金絲青玉的白色長袍,文質彬彬:「子臣,你先退下。」他開口也是河洛正音,但口音微澀,有種奇妙的不協調感。

  「外臣虺見過諸位君子。」這大鬼斂容行禮,又單獨向易仲安拱手,「見過主吏。」不等幾人反應過來,兵車粼粼,又有六乘車緩緩駛出,車右都是頂盔摜甲,白袍玉面,只有在虺左側一輛車上是一個比虺身材更加高大偉岸的老鬼,沒有戴盔和面當,滿頭白髮,神情威猛。

  雖然不知道是哪個「虺」字,但是狄進和薛承弼都是飽學之士,看到這些鬼卒的裝扮,心中已經知曉個七七八八。各自拱手,避在一旁,不敢受這個全禮。

  易仲安則是把印綬拿在手上,還了半禮:「諸位先賢在前,小子忝掌印綬,失禮了。」說畢他還張望了一下,「不知道哪位是伊尹前輩?」

  左車的白髮老鬼冷哼了一聲:「摯這個傢伙,欺凌幼主,辜負帝祖乙,他可不配站在這裡。」

  看到易仲安詢問的神色,這老鬼傲然說道:「予安氏臣輔,這幾個人是且、蝡、虛、疵、側,汝等當有所聞。」隨著他的介紹,這幾個老鬼各自解下面具,露出或清癯,或威嚴的面貌。

  易仲安再次行半禮,「大名鼎鼎的成……商之七佐,豈敢不知。」

  「好,」輔大笑起來,「爾等既知予等名號,那要見我家帝主,就先贏過予七臣再說。」

  易仲安緩緩的把十二面旗幟插在身前,一手托印,一手持令:「諸位前輩,都是我華夏先賢,昔日也是安民定國的一時賢臣。所謂賢臣,從道不從君,伊尹之諫,雖百代也彰其名。諸公,豈可致君於風后氏,履癸氏之境地也。」

  「小子無狀!某西門守疵,為帝主治兵仗,當為百兵之先。」一個滿面髭鬚的大漢爆喝道,隨即他的車左驅車,他揮舞著青銅戈就疾衝過來,還沒有接觸,他的戈上就冒出一大團黑氣,隨即化作一群金喙銀爪的烏鴉,兜頭撲下。

  易仲安什麼都不做,只是叉手籠袖看著。鴉群飛入旗陣之中,忽然變得歪歪扭扭。隨即旗陣中星光閃爍,牽連成絲,又羅織成網,烏鴉撞在星光銀網之上,立即被還原成為道道黑氣,散作無形。

  疵的戰車衝到旗陣之前緩緩停住,疵臉上原本暴虐的神色變成平靜探究的神色。「這旗陣上應星斗,下應地理,倒是一件靈寶,不過我們七人承商人所望,以千年的血食,破之必也。」說完他高高舉起短戈,其他幾人有的持劍,有的持鉞,也有持弓矢,持大棓,大殳的,這些武器都是紋飾精美,在短戈的號召之下,紋飾中各有奇獸升起,有虎,狼,羆,合窳,酸與等等,無數異獸匯集在短戈之上,化作一隻翼展一丈余,身長七尺有餘,尾翎近三丈的巨大玄鳥鸑鷟,高亢的鳴叫三聲,剎那間,天上星光與地上旗陣的聯繫被遮蔽,十二面陣旗上原本的紋飾顯露出來,遠遠看著的虺驚訝的看著這些奇異的符文,「這是……」

  不等他說什麼,易仲安已經祭起了他的神印,印文上的古篆熠熠生輝:「酆都詔命,主者奉行!」古老的令旨在他口中誦出,印章散發的光芒立刻將鸑鷟的禁制沖的七零八落,星光重新亮起,而隨即帶來禁制的反抗和衝擊則是被旗陣和星光聯合形成的大陣防禦的嚴嚴實實。

  「星辰永命,天地之理,綱常有節,人臣之理。」易仲安曼聲道,「泰山府君司掌酆都萬二千年,上承后土法旨,下安五嶽四方,豈有篡奪自守的道理。」他長身玉立,身姿挺拔,雖然面對漫山遍野的群鬼,依舊晏然自若。

  「惟天降命,惟德是輔。朕躬行德政,垂範百世,今陰司無主,人間播亂,朕奉天命,興義師,此非篡,革命也。」就在大家互相大眼瞪小眼的時候,一個溫和陰柔的聲音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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