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澄清洞天除妖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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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洞離著大佛寺並不遠,也和上古人皇沒有什麼關係,只是洞中有三塊形似老人的奇石,便被附近的村民附會為三皇。眾人經歷了大佛寺的驚心動魄,原以為三皇洞也有什麼大妖,結果發現盤踞在洞中的只是一群開啟靈智不久的蒼狼,化作道人模樣,偷吃來上香的香客。蒼狼雖然兇殘,卻不是人道大軍的對手,軍士們在大佛寺吃了憋,正是一腔怒火,全發泄在這十幾隻蒼狼頭上,活生生被弓箭射成了草垛子。唯一一隻狼王頂著箭雨衝出洞,被昊三娘用金擊子錘的腦瓜崩裂,真的是肝腦塗地。軍士們倒也不嫌棄,又浪費了一刻鐘的時間,剝了十幾張狼皮,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去小洞天吧。」眼看日色過午,諸人急忙趕往小洞天。此處已近峰頂,山腰上還有罡風襲人,雖然多有提防,還是傷了兩個軍士,才走了一段,山中又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走著走著,又起了淡淡的薄霧,濕冷的山風吹過,全沒有山腳下的暑氣,反倒是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走了半個多時辰,雨霧越來越濃,山徑也越來越荒涼,很多地方只有踩出來的獸路,狹窄難行。原本可以指路的松柏,也漸漸被雲霧淹沒不見。正遲疑間,忽然聽到樹林裡面有叮叮噹噹的伐木聲。幾人循聲找去,只見兩個穿著白衣的老樵夫在那伐木。

  「老丈,往小洞天如何走?」張摩延麾下一個部曲叉手上前問道。

  其中一個樵夫看了他一眼,並不說話。另一個則停手指著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山頭說,「往這去,翻過兩道山樑,然後一直沿著左邊的路走,最多一個對時就能看到小洞天了。」

  易仲安看了,只是冷笑,「老丈,我予你二十錢,為我前導如何?」

  「自去,自去,莫煩起。」老樵夫低著頭揮手道。

  「好個猢猻,不去做戲子真是可惜了。」易仲安叱道。

  兩隻猴妖被叫破行藏,「吱哇」一聲現出原型就往樹上串,沒想到往常穩重的松樹竟然像過了電一樣顫抖起來,抓握的地方還滑的像抹了油。兩隻猴子被樹杈子拍在腦門子上,直接摔了下來,一隻七竅流血,眼見的不活了,另一隻也骨斷筋折,趴在地上哼哼。

  張摩延也是心智堅剛如鐵的老行伍,「這猢猻不老實,先給我斬了它的四個爪子,再慢慢問話。」

  「大人,阿爺,你們只管問,我絕無半句謊話,饒命啊。」這老猢猻嚇得滿嘴胡柴。

  「好,那你老實說,你剛才指的方向上有什麼?」

  「那是去祈雨潭的路,那潭底有個角大王,修行年歲比樹將軍還久,是漢山第一不好惹的,本想騙你們去那潭裡送死。我家大王也在這潭邊設下了埋伏,只要角大王能纏住三位修士,我家大王就能把這些軍漢殺光,到時候你們仨就是瓮中之鱉。」

  「咦,你個猢猻是什麼來歷,居然還會說成語?」

  「我曾是秦時符天王宮中豢養的靈猴,還曾聽過王丞相給符家諸王子授課。後來符秦滅亡,關中大亂,我就逃到這漢山中依附大王。因我就在人間,熟悉人間言語章制,所以我家大王——啊,不對,那妖猿叫我來誘敵。」

  「熟悉人間章制?」易仲安和張摩延相顧大笑,「你若真熟悉章制,怎會幹出白衣伐樵的蠢事。而且你大概也不知道二十錢的貴重吧,居然不放在心上,可笑。」

  那老猴無話可說,只能連連頓首,祈求饒命。

  「說說那妖猿的來歷吧,你說的詳細,就不殺你,交給樹將軍看管。」

  「是是是,我家大王……不對,那妖猿是這漢山土著,漢山是小秦嶺遺脈,秦嶺的靈氣到此而終,所以結成一處靈穴,古時有位鄧真人未成道時曾在此處修煉,將這靈穴改造成一處洞天神府。那妖猿就是鄧真人豢養來灑掃庭院,看守丹爐的。至今也有近千年了。後來鄧真人得道升真,這處洞府就空了下來,那妖猿曾經得真人遺澤,也吃了些半熟的丹藥,本來是個性情溫和的,前些年不知為何忽然性情大變,將山中有些道行的猴子猴孫都聚集在一起,自稱白毛大王。他身上有一套鄧真人遺留下來的披掛,還有不知道從哪來的一柄金瓜錘,這山上除了角大王和樹將軍,再無對手。他原本不在山中,而在各處忙著給自己建廟,前幾日不曉得為啥突然回來了,就拉著角大王嘀嘀咕咕。定下了這埋伏的策略。」

  「天欲其亡,必先予狂,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先去搗毀洞天神府,斷其根本。」

  「張公善兵,全聽張公施命。」易仲安聽到張摩延的意思與他的想法一致,也很高興,張摩延已經年近四十,但是與易仲安頗有惺惺相惜之意。

  計謀既定,兩人便率軍一路疾行,路上繼續審問老猿才知道,所謂角大王乃是一頭獨角蛟,因為有一絲蜃龍血脈,也能行雲起霧,但是由於血脈稀薄,所以能起不能控,屬於大家一起瞎的程度,引得易仲安和張摩延也是又好氣又好笑。


  一個對時之後,霧氣倒是越發濃烈,諸軍已經到了小洞天附近,也沒有被妖物察覺,兩人毫不客氣,直接揮軍殺入。留守洞府的十幾隻老猿,還有些猴子猴孫,毫無反抗之力,瞬間被殺得乾乾淨淨。不僅如此,易仲安還布下法壇,擾亂靈穴地脈,使得這處靈穴徹底無用。又搜集松油柏枝放起一把大火,把腥膻的神府燒的乾乾淨淨,沖天的火光,驅散了附近的濃霧,黑煙升上半空,整個漢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在祈雨潭埋伏的老猿也看得清清楚楚,心急慌忙的要回去救援,被一個高鼻深目白衣老者拉住,「大王不可,那些人既然是衝著大王來的,又直接燒了洞府,想必已經擒住了侯先鋒,此時回去必然中計,大王不如在此處等候,他們終究還是會來此地找大王的,等擒殺了那些凶人,食其血肉,大王和神君的修為必然可以更上一層樓。」

  但是白毛大王這時已經神思昏亂,聽不進去他的諫言了,呼哨一聲便帶著幾十隻猿猴往洞天奔去。

  這老漢氣得直跺腳,「神君啊,你怎麼找了這麼個無能之輩做盟友,就靠這個顢頇的猴子,便能破了樹將軍的封印麼。」

  他身後的水潭中,一隻獨角的龍頭浮出水面,口作人聲:「那老樹手上有人皇的敕命,天然就能鎮壓這滿山的妖獸,有他坐鎮陣眼,某連出神化形都做不到。劉先生,你當初說要為某家求一道人皇敕命,廢了這老樹的根基,敕命呢?」

  見著老者吶吶無言,這蛟龍沒好氣的說:「算了,死馬權作活馬醫吧,這枚蜃珠是某拿一絲血脈煉成,留著也是無用,便再信你一次,你拿去刺殺那什麼大周天子,再興齊室,勿忘為我求一道敕命。」說著他從口中吐出一枚小指肚大小的黑色珍珠。此珠離口,漫山的大霧立刻變得稀薄起來。

  而在另外一邊,從山路衝殺下來的猿群,一頭就撞進張摩延布好的箭陣之中,二十張強弩,二十張強弓,瞬間就射翻了一大片,其他猿猴見不對路,嚇得四處亂串,只是逃進松林之中的,也就是傳來幾聲慘叫,便默然無聲。

  領頭的白毛大王見此目眥欲裂,「兀那道人,我不過就是求個山神之位,些許草民輕如草芥,何至於此?何況我那幾個不曉事的孩兒也被你們當場打殺了,居然還追到此山,壞我根基!」

  「輕如草芥?」易仲安咬著牙說,「人命貴重,其重關天,豈是爾等精怪可以覬覦的。三百年來天下大亂,人命輕賤如泥,倒叫你們這些魑魅橫行於時。如今聖天子在位,天下安定在即,人道昌,邪道亡,我既受天命道籙,便要重振這天地綱紀,好教你們這些孽障,畏懼人道如爐,王法如鐵!」

  易仲安氣勢如虹,倒叫這猢猻頭皮發麻,仿佛又見東華真人一般,「黃口小兒,你才修行幾年,也敢稱兵。我先殺了你祭奠我的孩兒們!」

  這白猿身上的披掛確實有點神異,本來是神仙親手打造,不受軍氣煞氣控制,又堅硬難破,無論是弓弩還是刀槍,都奈何他不得。他也不顧這些軍士,梗著脖子便朝易仲安衝來。龍女見他來的兇惡,急忙替三人撐開水幕,沒想到這老猿忽然露出狡黠的神色,竟然直接抬手露出在這披掛護手上一架小小的玉弩,弩上架著一支刻著繁複花紋的小箭,在兩女驚駭的神色中,小箭呼嘯而出,直奔易仲安胸前,瑩華的水幕對它居然完全沒有效果。

  易仲安似乎也被嚇傻了,完全沒有動,小箭刺在他的胸前,叮的一聲,寶光全無,跌落在地。

  「啊,怎麼可能?這可是龍牙破神箭。」老猿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易仲安朝二女揮揮手,示意沒事,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犀角朝老猿晃了晃,「通天犀角,不受水火刀兵,比起你身上的玉龍甲如何?

  趁著這老猿瞪著這犀角發呆,反應過來的昊明琳揮動金擊子,從背後一擊便把這老猿打的七竅噴血,委頓在地。一旁的張摩延瞅著機會,奔上來掀開他脖子上的頓項一刀捅了進去,這老猿慘叫一聲,登時氣絕。

  易仲安看著猿屍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冷笑不已:「這孽障,欺我們不知道他的根底麼。三娘子,有勞!」

  昊三娘從懷中取出五嶽令,伸手一抹,西嶽真形亮起,令牌滴溜溜在半空中旋轉,一道金光落下,定住猿屍。猿屍之中忽然有一道模模糊糊的虛影升起,想要逃走,卻被金光定在半空,進退不得。這虛影化作一隻老狨模樣,又跪又拜,作懇求狀。易仲安也不理他,從袖子中丟出四面小旗,克靖四方為壇,取柏枝為香,祝曰:「天火落落,光照八方。女青鬼律,誅斬邪殃。吾今禁汝,妖鬼敢當。」,又請曰:「泰山小兆臣請帝君,符命即傳,牒送有司,不得留停!」祝畢,空中就有陰風乍起,恍惚中似乎有兩道鐵鏈,將那老狨鎖的結結實實,陰風中又有一位神將現出身形,向易仲安微微點頭示意,隨即連著老狨陰魂一起消失不見。


  諸軍士都見了這神奇一幕,大為震動,對易仲安也愈發恭敬。昊明琳收起令牌,笑盈盈的看著他,覺得他越看越帥氣。只有瑩華看著地上的猿屍,楞楞的發呆。

  張摩延一邊擦拭長刀,一邊問道:「易少君,這妖狨伏誅,此行已是大功告成,那祈雨潭還去不去了?」

  易仲安看了龍女一眼,瑩華還看著這幅披掛怔怔發呆。於是應道:「除惡務盡,這逆蛟既然已經下場幫忙,便有了取死之道,不過為免驚世駭俗,這些軍士就不必去了,張公若是有心,到可以同去。」

  張摩延是個知情識趣的,大笑道:「天色將晚,諸部曲在此,我為一軍將主,豈可任性。如今天色已晚,我便帶他們找個地方紮營,明日一早下山。妖物兇險,三位仙長務必小心!」

  他自安排軍士紮營不提,三人送走這位南陽嗣郡公,就看見松樹將軍又現出身形,在那吭哧吭哧的剝取老猿屍體上的甲冑披掛。見三人看他,笑著說:「少君且聽,當年我生出靈智未久,恰逢漢光武來山上躲避追兵。說實話,漢光武雖有帝星之姿,卻無帝星之座,本當死於此山中。他隨從之中,正好有陰氏術士。陰氏世傳驅神厭鬼之術,也不曉得那一代用的什麼法子,拘來一條白龍為漢光武寄魂,借神龍之力,替人間帝王蒙蔽天機,渡過此劫,補全了漢光武的帝座。那時候就有一些白龍精血流入山中,這條角蛟本是山中一條有一絲蜃龍血脈的烏梢蛇,因此化蛟。結果它恩將仇報,居然偷偷潛入白龍體內,弒殺了神龍,並想借神龍血肉化身真龍,還想引山洪走蛟入河濟。此事令金天王與中王爺兩位神聖大為震怒,於是命鄧真人斬殺陰氏道人於此山顛。又取白龍遺骨作困龍陣,將那逆蛟鎮壓在祈雨潭中。而這副甲冑——」大樹將軍將解下來的玉龍甲疊放整齊,捧在手上,「便是用白龍剩下的遺骸和鱗片煉製而成。」

  「那鄧師兄為什麼不直接斬殺這逆蛟?」昊明琳問道。

  「殺不得,鄧真人成道已久,早已是清淨無染之境,不沾因果。此蛟雖犯下弒龍之罪,卻沒來得及走蛟,無傷人命,不害天地。聖人論跡不論心,不可以未作之事論罪行誅,干犯殺孽,所以只能由龍族膺懲。鄧真人因此傳下法旨,說日後若有真龍上山,便是了結因果之時。」

  「我?」聽到這裡瑩華才反應過來,指著自己驚愕的問。

  「是,此處遠離河水,本來就不會有龍種經過。今日姑娘既然上山,便是命定應劫之人,逆蛟合當死於今日。」

  瑩華急忙擺手,「我這點道行,斬殺千年老蛟,我配麼?」

  這姑娘的直率把三個人都逗笑了,「蓼花君,把這套披掛穿上吧,白龍也許是你哪位前輩,又或許,神龍有靈,可以助你斬殺逆蛟。」易仲安笑道,「再不濟,還有我們,還有我!」

  瑩華的臉忽然就紅了,偷偷用餘光看著他,「好!」龍鱗披掛本就和她的龍氣有所感應,她一應下立即自行飛起,一片片覆蓋在她身上。而原本臃腫的頓項和護腰還貼心的縮小尺寸,讓她的秀項和柳腰顯得更加頎長柔美。

  只有昊三娘子低低啐了一聲,「這老龍,死了還是個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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