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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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二歲,圓臉杏眼,扎著亂糟糟的雙丫髻。

  蕭燼蘿沒有哭,也沒有縮在牆角,只是坐在牢房中央的一張草蓆上,懷裡抱著一隻不知道獄卒從哪裡弄來的舊布偶兔。

  兔子的耳朵和原本那隻不一樣,但總歸是只兔子。

  禁軍隊副愣了很久。

  他認出了這個女孩,畫像在皇城司的內參上出現過。

  蕭燼蘿,岳家軍先鋒官蕭別離的妹妹,兩個時辰前被察事卒從瓦子巷帶走。

  「你叫什麼名字?」女孩先開口了,聲音軟軟的,沒有害怕,只有好奇。

  「我姓禁。」他靠著鐵柵欄坐下來,「你呢?」

  「我叫蕭燼蘿。」她把布偶兔抱緊了點,「你臉上的血還在流,疼不疼?」

  禁軍隊副伸手摸了摸嘴角,血痂又被扯裂了,手指上沾了一層黏膩的溫熱。

  「不疼。」

  「你騙人。」蕭燼蘿從草蓆上站起來,走到鐵柵欄邊,「不過沒關係,我哥也經常騙我。他說不冷的時候,手都是冰的。」

  禁軍隊副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在皇城司的審訊室里挨了兩輪拷打都沒吭一聲,現在面對一個十一歲的女孩,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

  「你哥呢?」

  「他會來的。」蕭燼蘿說這句話時沒有猶豫,聲音很穩,「所以我得等他。」

  禁軍隊副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你不怕嗎?」

  「怕。」蕭燼蘿低頭看著手裡的布偶兔,「但我怕的不是這裡,我怕的是我哥為了救我又受傷了,他每次救我都會受傷。」她頓了頓,「這次我想救他,但我被關在這裡,槍也沒了。」

  蕭燼蘿說「槍也沒了」的時候聲音有點難過,像在說一件很珍貴的東西丟了。

  牢房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禁軍隊副開口了。

  「你剛才問我叫什麼——我沒有名字。我是孤兒,在流民堆里長大的。後來被一個人撿去學送信,學會了分辨哪些人可以信、哪些人不能。你問我叫什麼,我真的不知道。但有人叫我禁軍。」

  他靠著鐵柵欄,聲音沙啞,「如果你非要叫,就叫這個吧。」

  「禁軍哥哥。」蕭燼蘿叫了一聲。

  禁軍隊副的身子抖動了一下,他在秀州的茶鋪里跑堂時,有人叫他「夥計」;在臨安城送信時,有人叫他「那個誰」。

  沒有人叫過他「哥哥」。

  「你餓不餓?」他忽然問。

  蕭燼蘿點了點頭。

  禁軍隊副從懷裡摸出半塊餅。

  這是他昨天被關進來時發的囚糧,只咬了一口,剩下的藏在衣服最裡面,沒有被搜走。他把餅從鐵柵欄縫隙遞過去。

  蕭燼蘿接過餅,低頭看了看,然後把餅掰成兩半,遞迴來一半。

  「你吃。」

  「我不餓。」他說。

  「你騙人。」蕭燼蘿把半塊餅塞回他手裡,「你剛才說疼的時候不疼,說餓的時候肯定也是餓的,我哥也是這樣的,我已經很懂了。」

  禁軍隊副低頭看著手裡那半塊餅,忽然笑了一下。

  他記不清自己上次笑是什麼時候,也許是秀州,也許是更早,也許是這輩子還沒真的笑過。

  他把餅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蕭燼蘿,」他說,「你哥把你教得很好。」

  蕭燼蘿搖搖頭。「不是我哥教的,是沈姐姐教的。」

  「沈姐姐?」

  「秀州的沈青瓷姐姐。」蕭燼蘿把餅放進嘴裡咬了一小口,「她給我買桂花糕,教我繡花,還給我多熬一碗粥,我給她繡了一條手帕,上面寫的姐姐,但繡得歪歪扭扭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想沈青瓷了。

  這個孩子可以在皇城司的追捕下端著槍說「再往前一步我就扎誰」,可以在被關進大理寺牢房後第一件事不是哭而是問對面的人「疼不疼」。

  但提到沈青瓷教她繡花,她的眼眶紅了。

  ......


  臘月二十五,清晨。

  趙伯琮在王府書房裡一夜沒睡。

  他面前攤著宇文虛連夜繪製的鈴線分布圖、蕭別離提交的金國騎兵情報,以及秦可卿整理出來的皇城司最近調動記錄。

  桌上最上面一頁是秦可卿用極細的炭筆寫下的一行字:「臘月二十三,禁軍隊副被捕,蕭別離之妹被劫持,秦檜目標疑似蕭別離。」

  他放下這張紙,在心裡做了一道極簡單的推演。

  禁軍隊副暴露的原因很可能是秦可卿之前布下的信差鏈上某一環出了問題。

  皇城司通過禁軍隊副順藤摸瓜發現了瓦子巷的投放點,又在瓦子巷附近遇到了蕭別離的妹妹,這極大概率是巧合,而不是蓄謀已久。

  如果他提前知道蕭別離的身份,根本不會讓察事卒在大街上隨便動手,而是會等蕭別離露面時一網打盡。

  但巧合,也是情報。

  皇城司現在手裡握著兩個籌碼:禁軍隊副和蕭燼蘿。

  這兩個人互相不認識,互相沒有任何交集,但被關在同一個地方。

  秦檜遲早會發現,蕭燼蘿的哥哥是岳家軍先鋒官,到那時候,蕭別離就會成為他第三顆棋子。

  「殿下。」

  秦可卿的聲音從書房門口傳來,她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粥,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辛將軍來了,還有宇文先生、馮押班、焦都虞候,都在柴房那邊候著。」

  「讓他們進來。」

  辛企宗第一個進來,身上還穿著南郊舊營的舊軍袍,袖口濕了一片露水,他是連夜騎馬從南郊趕到王府的。

  他身後跟著焦瓊、宇文虛、馮益、劉安,以及從慈寧宮趕來的張去為。

  最後進來的是秦可卿,她端著粥碗進來,把碗放在趙伯琮桌上,像是提醒他該吃點東西了,但她什麼都沒說。

  「諸位,」趙伯琮站起來,他示意所有人在書房兩側落座,同時自己將鈴線分布圖往桌中央推了推,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圖上被圈出來的慈寧宮、大理寺和瓦子巷三個位置。

  「禁軍隊副被捕、蕭燼蘿被劫持、蕭別離下落不明,這是秦檜給我們的第一步棋。但不會是最後一步,我們要在他走下一步之前,搞清楚三件事,秦檜的目的是什麼?,我們手裡還有什麼?下一步怎麼走。」

  「殿下的意思是,那兩個被抓的人——要救?」焦瓊問。

  「救。」趙伯琮說,「但不是現在衝進去救。」

  「為什麼?」焦瓊的眉頭皺起來,「蕭別離那個妹妹才十一歲,關在大理寺下等牢房裡——」

  「正因為她在大理寺。」秦可卿開口了,聲音很冷,「秦檜把她關在那裡,不是要她的命,是要用她做餌。

  她活著,蕭別離就會自己走進大理寺,她死了,蕭別離會變成一頭瘋虎,而一頭瘋虎對秦檜沒有任何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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