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為了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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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告訴蕭燼蘿。

  天蒙蒙亮的時候,蕭燼蘿醒了。

  她從稻草堆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是看哥哥還在不在,看到他坐在門檻上,她才鬆了口氣。

  「哥,我們今天去哪裡?」

  「御街拐角那家桂花糕鋪子。」

  蕭燼蘿愣住了。「哥,昨晚那些人——」

  「追我們的。」蕭別離說,「所以不能再回客棧了,但桂花糕鋪子可以去,我們約好的事,不能不去。」

  這句話的意思蕭燼蘿聽懂了。

  他不是真的要去買桂花糕,他是要用那家鋪子作為一個聯絡點。

  這是他們兄妹在外流亡時定下的規矩:一旦走散或者出事,就去最近的「約定地點」碰頭。

  在臨安,那個約定地點就是桂花糕鋪子。

  但這次他們沒有走散。

  蕭燼蘿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拍了拍稻草。「走吧。」

  她經過了昨晚的驚險,現在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走在哥哥前面,抱著布偶兔,步伐輕快,看起來就像一個跟哥哥出門逛街的小女孩。

  御街拐角的桂花糕鋪子叫「沈家糕餅」,門面很小,窗口擺了一排剛出籠的桂花糕,香氣在寒風中飄了半條街。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繫著灰布圍裙,正往蒸籠里加水。

  蕭燼蘿走到窗口前,踮起腳往裡看。

  「姨,桂花糕多少錢一塊?」

  「三文。」老闆娘頭也沒抬。

  蕭燼蘿把手伸進袖子裡,一枚一枚地數銅錢,數完之後她把手縮回來,仰頭看著蕭別離。

  「哥,我有三文錢。但我數過了,不夠。」

  蕭別離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放在她手心裡。

  「夠了。」

  他把銅錢放在她手心的時候,順便往她手心裡塞了一張紙條,蕭燼蘿沒有低頭看,只是把手縮回袖子裡。

  她買了四塊桂花糕,用油紙包好,小心地抱在懷裡。

  「哥,我們現在去哪裡?」

  蕭別離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街對面的茶鋪上。

  茶鋪剛剛開門,一個跑堂的夥計正在卸門板,這個夥計他認識,禁軍隊副的備用聯絡人,之前在秀州幫王掌柜做過事。

  「我去對面喝碗茶。」蕭別離說,「你在這裡等我。」

  蕭燼蘿點了點頭,在鋪子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打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桂花糕。

  蕭別離穿過御街,走進茶鋪,跑堂夥計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門板頓了一下。

  「客人幾位?」

  「一個。」蕭別離在最裡面的桌子旁坐下,「來碗粗茶。」

  夥計端茶過來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昨晚城門口有人被端了,禁軍隊副,秦檜的人。你的畫像今早已經在皇城司了——岳家軍先鋒官蕭別離,金國細作。」

  蕭別離端著茶碗,沒喝。

  「我要見普安郡王。」

  夥計的手指在茶盤上停了一息,「殿下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我有東西給他。」蕭別離從懷裡取出那捲名冊,放在桌上。

  他只放了一頁——獵戶王大、碼頭挑夫陳老四、落草在浙南山裡的趙鐵槍,只是這些名字對於茶鋪夥計來說毫無意義。

  但蕭別離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行寫著:「以上六十一名舊部,願效死力,只等一個號令。」

  夥計的目光掃過這行字,沉默了幾息。

  「今天午後,瓦子巷順和茶鋪舊址,有人會接你。」他把茶壺放在桌上,「不要帶你妹妹。」

  蕭別離沒有說話。

  「蕭先鋒,」夥計往外走時,背對著他說,「你扛了這麼久,也該找人搭把手了。」

  蕭別離在茶鋪里坐了很久。

  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他在想一件很簡單的事,要不要把蕭燼蘿先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結論是:沒有安全的地方。

  臨安城裡的網已經被秦檜撕開了一個口子。

  禁軍隊副被抓,順和茶鋪的投放點被端,接下來皇城司會像篦子一樣梳遍全城。

  客棧不能住,土地廟不能久留,桂花糕鋪子的老闆娘也許能好心收留一晚,但一旦皇城司查到這裡,她會跟著遭殃。

  他把蕭燼蘿帶在身邊,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

  但還有一個原因他沒有說出來,他不敢把妹妹放在看不到的地方。

  午後,瓦子巷。

  這條巷子原本是臨安最熱鬧的地方,三教九流、雜耍說書、茶樓酒肆都在這裡擠著。

  但自從順和茶鋪被皇城司查封之後,整條巷子都冷清了不少,茶鋪門板上貼著封條,封條上的漿糊還沒幹透,被風吹得翹起一角。

  蕭別離把蕭燼蘿安置在巷口一家還在營業的糖水鋪子裡,給她買了一碗紅糖麻薯,叮囑她「在這裡吃,哪裡都不要去」。

  然後一個人走進了巷子。

  順和茶鋪的後門開著,有人從裡面打開了鎖。

  蕭別離推開門,看見一個人。

  那人站在堆滿舊茶葉箱的雜物間裡,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一個火摺子正在點牆上的油燈。

  燈亮起來時,映出一張非常年輕的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穿著素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枚玉劍。

  少年的眼睛很亮,眼底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蕭別離。」少年先開口了,「我是趙伯琮。」

  蕭別離怔了怔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他從來不跪官,也不跪爵,但跪岳少保的冤魂,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是太后在太廟裡說的那八個字背後的人。

  「殿下,蕭某是個該死的人,你用人之前,先想清楚這點。」

  這是他見趙伯琮說的第一句話,不表忠心,也不遞投名狀,而是先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

  趙伯琮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蕭別離面前,示意他站起來,然後從他身側的書架上取下一盞新油燈,把牆上的舊燈換下來。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了一下。

  「蕭先鋒,你在金營待了多久?」

  「半年。」

  「這半年裡做了什麼?」

  「教金兵應對宋軍陣法。」

  「為什麼?」

  「為了讓我和我妹妹活下去。」

  趙伯琮點了點頭,把舊油燈的火吹滅,「還有別的嗎?」

  蕭別離沉默了。

  「有。」然後繼續說道,「我在金營里記錄了一份金國騎兵的訓練規程和裝備配置,半年下來,我記了七十六種變化,這份東西現在還在我身上。」

  說完從懷裡取出另一捲紙。

  這是他在金營里用了半年時間,借著教金兵的機會一點一滴記下來的。

  「這份情報,能值我一條命嗎?」蕭別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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