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傳訊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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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的秦可卿此時正坐在床沿上,她想了想然後彎腰從床底下取出一口上了鎖的舊藤箱。

  打開前,她先從頭上拔下竹簪,輕輕旋開,從中取出兩卷新的紙片放進去。

  藤箱裡整整齊齊地碼著過去四個月她手寫的情報草稿、金寶寄來的藥鋪帳冊紙、李寶托人帶來的口信記錄、以及岳銀瓶那封「暫穩一隅」的回信。

  每一份都按日期編了號,有的壓在衣服下面,有的夾在藥方冊子裡。

  最上面是一封新到的信,信封上寫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字跡。

  她拆開信封時,先前的所有冷靜在指尖碎成了兩段。

  信是岳銀瓶寫的,只有十一個字:

  「錦瑟勿念,嘉州明年能去。」

  秦可卿捧著這十一個字看了很久。

  沈青瓷還在窗外走動,她在院子裡輕聲喚那隻貓回屋。

  貓沒理她,沈青瓷嘆了口氣,腳步聲漸漸遠了。

  秦可卿把信紙貼在額頭上,閉上眼睛,想起嘉州。

  錦瑟,那些年在江邊和她一起撐船的姑娘們,已經嫁了人,生了孩子,在碼頭上開了一間小茶棚。

  她不知道你她們過得怎麼樣,也不知道將來是不是還能回去。

  但她此刻捏著這封來自襄陽的信,覺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在做這些事。

  過了許久,秦可卿才終於把信折好,夾進冊子最裡層,和那張地契放在同一個夾層里。

  次日卯時,趙伯琮在王府書房召開文檔案成立後的第二次正式會議。

  這一次新增加了兩名成員。

  張去為和禁軍隊副。

  禁軍隊副此前一直待在秀州協助王掌柜,直到臨安城內聯絡網需要重新編排,秦可卿才在出發前將他從秀州調回。

  這次會議的議題只有一個:如何從被動挨打轉為主動出擊。

  「我們手裡現在有三把刀了。」趙伯琮站起來,手裡握著辛企宗那把腰刀,卻沒有抽出鞘,只是用鞘尖點在身後一幅新制的臨安城坊圖。

  「第一把:辛將軍在南郊舊營組建的快速反應小隊。第二把:秦姑娘重新編排後能通到鎮江秀州和襄陽的地下情報網。第三把——」

  刀鞘點了點慈寧宮的位置,「太后和烏木匣,但這三把刀都有短板。」

  「什麼短板?」辛企宗問。

  「軍事力量只能屯在城外,不能進城。情報網絡最快一個時辰才能把消息遞到。

  太后這把刀太深,不能輕易出鞘。」趙伯琮把刀放回案頭。

  「秦檜的皇城司有直屬禁衛的調人權,可以憑藉流言罪當街抓人。

  如果他在城內發起突然襲擊,比如直接派察事卒夜圍王府——光靠合法性的殼擋不住他。」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秦可卿坐在角落裡,手裡的炭筆懸在紙面上空,遲遲沒有落下去。

  她想到了一個方案,但她需要驗證。

  「殿下,」秦可卿開口,「能不能讓殿前司的人在南郊舊營和候潮門之間設一個固定巡邏?」

  趙伯琮轉頭看她。

  「殿前司諸班直歸楊沂中掌管,楊沂中不站秦檜,也不站我們。」辛企宗接過話頭。

  「但殿前司有一支神』步軍正駐紮在南郊營地東面不到三里處。

  這支步軍的都虞候老焦是熙河舊人,在老辛手下做過隊正。」

  辛企宗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秦可卿說的是誰。

  焦瓊,殿前司神勇軍都虞候,紹興二年和他一起從熙河突圍的八百人里最後活下來的軍官之一。

  紹興十一年臘月岳飛被殺那天,焦瓊帶了一壇酒到辛企宗轅門裡,兩個人對坐了整整一夜,誰都沒說話。

  天亮時焦瓊站起來,把酒杯摔在轅門石礎上,說了一句「熙河出來的人,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岳少保」。

  「老焦的巡邏區原本不包括南郊舊營,他只能按樞密院簽發的巡邏路線走。」

  辛企宗把指節抵在腰間的舊牛皮帶上,「但如果宗正寺出一份文書,將南郊舊營列為宗正寺檔案庫房重地,然後由大宗正寺向兵部申請列入夜間重點巡查範圍,這就成了公務。」


  「文書現在就擬。」趙伯琮拉過紙來提筆便寫,「趙寺卿,你的印在宗正寺還是在身上?」

  「老夫出門時記性不大妙,偏偏把印忘了在寺里。」趙士㒟捋鬍子的動作很慢,「明日一早我去蓋,蓋完了親自送到兵部。」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在這件事談妥之前,宗正寺的公文不會出現在任何可以被秦檜搶先攔截的路上。

  會議散了之後,秦可卿在迴廊下追上了趙伯琮。

  「殿下,我想要一個人的檔案。」

  「誰?」

  「監天台的一名漏刻博士,叫宇文虛。

  他不是衙前編,不入流,但掌管著一件整個臨安城沒有第二個人能碰的東西,火警銅鈴。

  這套銅鈴是臨安府與殿前司共管的城內傳警系統,專用於火災示警。

  但它的鈴線從監天台一直延伸到城門和各坊更樓,如果稍加改造,完全可以變成一套城內快速傳訊系統。」

  秦可卿的語速極快,顯然是這個想法已經想了很久。

  「殿下在文檔案埋了雙軌,在太后的慈寧宮埋了德壽宮這條聯絡線,但迄今為止所有信息傳遞都還是靠人腿跑。

  辛將軍的小隊騎快馬從南郊進北瓦也要小半個時辰。

  如果秦檜讓皇城司先動手,小半個時辰就太慢了。」

  趙伯琮停下腳步。

  秦可卿壓低聲音繼續往下說:「我在秦府的書房裡看過紹興十年臨安城的火警布防圖,銅鈴線路經過的每一座更樓都在圖上標了編號。

  那個系統本身是死的,只有發生火災才啟動。

  但它的布局恰好覆蓋了我們現在所有關鍵節點的方圓一里範圍,南郊舊營的庫房、德壽宮東牆、瓦子巷順和茶鋪的後門、甚至慈寧宮外圍巷口。

  每一處都能找到距離最近的銅鈴架。

  如果把火警銅鈴改造成暗中傳遞預警信號的快速傳訊系統,我們就可以繞開人腿,讓情報在盞茶之內從城東傳到城西。」

  趙伯琮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幾息。

  這個想法太大膽了。

  火警銅鈴是朝廷的公共設施,任何私自改裝都是重罪。

  宇文虛這個人他只是略有印象,只知道此人在監天台管事不爭權,脾氣古怪,和秦檜那邊的人沒什麼來往。

  但秦可卿敢提這個名字,說明她對這個人已經做了功課。

  「秦姑娘,這個想法能做,但不是現在。」趙伯琮的聲音很沉,「火警銅鈴是朝廷命脈,碰它等於碰御前。

  眼下秦檜盯得太緊,稍微走錯一步都會被咬住。

  宇文虛這個人你先不動,我需要觀察他一段時間。

  你先在德壽宮外圍替他埋一道觀察線,然後才談得上下一步。

  在火警銅鈴建立之前,我們需要一個人作為辛企宗快馬與城內情報網之間的過渡手段。」

  「什麼人?」

  「殿前司神勇軍都虞候焦瓊。」趙伯琮說,「辛將軍明天會把他的老部下請到南郊舊營,我親自去見他。」

  秦可卿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她轉身往回走時,趙伯琮叫住了她。

  「秦姑娘,你剛才說這三個方案時,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秦可卿沒有回頭,趙伯琮也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她才說了一句「可能是在秀州喝了太多茶」,然後快步走過了迴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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