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識神篡改
許靈淼瞳孔驟縮。
此刻她才恍然驚覺。
自身軀軀之內，不知何時，已悄然瀰漫極澹、極薄的氤氳霧氣。
這霧絲無形無質，無聲無息，卻已深深滲入每一寸血肉、筋絡、乃至骨髓。
在這若有若無之雲霧籠罩下，她駭然發現，己身軀殼，仿佛盡數脫離自我意志的掌控，被無形無質、冰冷淡漠的他我心魔所支配、所牽引。
陰神對肉身之掌，竟正被儘速侵蝕、剝離！
「人之軀殼，本就脆弱不堪。你以為，是由你自己主掌一切麼？」霧中聲音澹漠，如在闡述心魔道經，「實則是五臟司職氣血，三屍勾動情志，先天一炁流轉定生死興衰。肝氣盛則怒，腎氣虧則恐，心火熾則喜，肺金郁則悲……諸般七情六慾，人身精微，何嘗真正由你？種種情感，不過臟腑氣血的外顯罷了。」
「是，我此刻殺不得你，那必會引來紅蓮業火劫數，屆時千里化為死地，我等受因果業力牽連，怕同樣有隕落之危。」白霧中聲出，卻透秋水寒潭般森冷，「然死這一字，對於不同存在，亦有不同說法。」
那聲音繼續，不疾不徐：
「對於凡俗而言，肉身腐朽為死；對於修士來說，魂飛魄散為死。可若……我以秘法將你的陰神囚禁於這具軀殼之內，再以外魔之氣、穢濁之精，逐步侵染、扭曲、重塑你的血肉。」
「屆時，五臟易位，六腑移宮，氣血逆亂，三屍熾盛。神魂記憶雖存，但性情卻大變，貪嗔痴三毒深種，七情顛倒，六欲橫流，不複本我真如。」
「如此，令你的魂魄，長久受到血肉的侵染、同化，日復一日，性情漸變，記憶蒙塵，最終識神混濁，真靈蒙昧，化作一個言行思想皆與許靈淼截然不同，皆為我等眷屬之存在……連血肉、魂魄都可篡改，憑什麼記憶，情感不可以？」
「到時，你對我的情感不再是仇恨，而是愛慕、是依戀、是瘋狂……愛情能讓人不顧生死，那放棄自我，又有何妨？」
「當那時的你，情感被篡改，真靈被扭曲，本我被顛倒……那對於你來說，究竟是生是死？屆時那紅蓮業火之劫……又可會降臨？」
冰冷、低沉、詭譎……這萬般話語，不似人聲，倒似無數腐蝕靈智的心魔之蛾，自那氤氳迷霧中簌簌飛出，徑直撲向許靈淼。
它們無孔不入，鑽進她的耳竅，爬入她的眼窩，啃噬她的靈覺，終深入那顆道心深處，引泵出骨髓里，最原始的恐懼。
剎那間，雞皮疙瘩如潮水般爬滿全身，她絕美之面容因極致驚怖而扭曲，遍布陰森。
「你、你是……天魔教之人？！」
許靈淼其音尖利，眸子駭然，想到傳聞中的那恐怖魔道教派……天魔教！
縱對白蓮教而言，天魔教亦是禁忌中的禁忌，是真正泯滅人倫的恐怖存在！
她們白蓮教所求，不過接引無生老母降世，重塑地上真空家鄉，雖然行殺伐獻祭之事，卻自認為是肅清濁世、救贖眾生必經劫數，一將功成，萬骨皆枯，所行所為，只要功成，便是功德。
然天魔道，卻截然不同。
此道修士，玩弄魂魄如掌上觀紋。
祂們能撥弄生靈三魂七魄之弦，篡改宿世緣業，顛倒愛憎本性。
可使情深道侶頃刻反目成仇，血親骨肉瞬間相食，虔誠信眾立地謗佛毀道……於祂們而言，人身七情六慾、愛恨情仇、大道心魔，皆是可以隨意篡改的人材！
並且天魔道修士認為，眼前這浩瀚天地、億萬生靈、乃至諸天神佛仙聖，皆非真實。
一切，只不過是【太易之初】泛起的漣漪一念。
所謂大道、法則、因果、輪迴，不過【眾生迷夢】的虛假幻象。
眼前這浩瀚天地、億萬生靈、漫天神佛、乃至苦海輪迴本身，皆不過是【太易之初】在無盡虛無中生出之夢幻泡影，是眾生苦海最大的虛妄迷障。
天地為樊籠，眾生為蜉蝣，一切存在本身，即是謬誤。
是以彼輩所求，非是造化，亦非終末，而是萬化歸一。
欲以無上偉力，將這紛紜錯謬的寰宇、悖逆常理的眾生，盡數修正。
天地萬物，有情無情，在祂們眼中，皆不過是自那最初源頭溢散、流離、乃至錯誤衍化出之同類。
是以要剝去這身累贅皮囊，拋卻無謂的情識與理智，讓億兆魂靈褪盡雜質，重融為一，復歸那無思無想、無我無他、永恆寂然的源頭。
蓋因在祂們看來，這不是毀滅，而是讓迷途的同胞……【歸鄉】！
「不！你便是天魔道統，也休想篡我陰神！」許靈淼似憶起可怖傳聞，眸中驚懼更甚。
「呵。」霧中傳來一聲嗤笑，帶著洞徹人心的譏諷，「連誅殺你一介候選聖女，都有業火法咒降下。窺探篡改你等記憶，觸及白蓮根本之秘……你以為，我會這般蠢鈍麼？」
濃霧之中，似有無形目光將她看穿：
「你口中說著不能，心底……怕是正盼著我對你陰神動手吧？」
「區區聖女候選，便有這般護身咒法。你識海之中，關乎白蓮教根本隱秘所在，貴教那些陽神、乃至元神大能，豈會不設下更為兇險的禁制與反咒？一旦觸及，怕是頃刻間，便有無生老母偉力，自真空家鄉隔界降下，將我等碾作飛灰了罷？」
霧中那高大虛影緩緩逼近，話語如冰錐，一點點鑿碎她僅存之理智：
「是以，最好的法子，便是由外而內，由表及里。先掌你軀殼，再潛移默化，扭曲你心念，最終……讓你那點陰神靈光，在無知無覺中，徹底易幟！」
「不！你休想！聖教長老必會察覺，到時候必叫你碎屍萬段，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許靈淼其聲尖利，已近崩潰。
「這就無須你憂心了。」其音澹漠依舊，讓人生寒，「待你再度醒來，我便會是你心中至愛。」
「情之一字，最是讓人痴盲。足以令人甘願拋卻一切，忘卻本我。屆時，你自會……將我想知曉的一切，和盤托出。」
「不、不……」
不知多久，氤氳白霧方徐徐散去，露出其中纏綿的兩道身影。
許靈淼身形重現，眸中秋波瀲艷，雙頰飛霞，無半分邪魅之氣。
且依偎在側，望向身旁方辰，朱唇輕啟，聲如蚊蚋，纏綿難分：
「郎君……」
此刻她才恍然驚覺。
自身軀軀之內，不知何時，已悄然瀰漫極澹、極薄的氤氳霧氣。
這霧絲無形無質，無聲無息，卻已深深滲入每一寸血肉、筋絡、乃至骨髓。
在這若有若無之雲霧籠罩下，她駭然發現，己身軀殼，仿佛盡數脫離自我意志的掌控，被無形無質、冰冷淡漠的他我心魔所支配、所牽引。
陰神對肉身之掌，竟正被儘速侵蝕、剝離！
「人之軀殼，本就脆弱不堪。你以為，是由你自己主掌一切麼？」霧中聲音澹漠，如在闡述心魔道經，「實則是五臟司職氣血，三屍勾動情志，先天一炁流轉定生死興衰。肝氣盛則怒，腎氣虧則恐，心火熾則喜，肺金郁則悲……諸般七情六慾，人身精微，何嘗真正由你？種種情感，不過臟腑氣血的外顯罷了。」
「是，我此刻殺不得你，那必會引來紅蓮業火劫數，屆時千里化為死地，我等受因果業力牽連，怕同樣有隕落之危。」白霧中聲出，卻透秋水寒潭般森冷，「然死這一字，對於不同存在，亦有不同說法。」
那聲音繼續，不疾不徐：
「對於凡俗而言，肉身腐朽為死；對於修士來說，魂飛魄散為死。可若……我以秘法將你的陰神囚禁於這具軀殼之內，再以外魔之氣、穢濁之精，逐步侵染、扭曲、重塑你的血肉。」
「屆時，五臟易位，六腑移宮，氣血逆亂，三屍熾盛。神魂記憶雖存，但性情卻大變，貪嗔痴三毒深種，七情顛倒，六欲橫流，不複本我真如。」
「如此，令你的魂魄，長久受到血肉的侵染、同化，日復一日，性情漸變，記憶蒙塵，最終識神混濁，真靈蒙昧，化作一個言行思想皆與許靈淼截然不同，皆為我等眷屬之存在……連血肉、魂魄都可篡改，憑什麼記憶，情感不可以？」
「到時，你對我的情感不再是仇恨，而是愛慕、是依戀、是瘋狂……愛情能讓人不顧生死，那放棄自我，又有何妨？」
「當那時的你，情感被篡改，真靈被扭曲，本我被顛倒……那對於你來說，究竟是生是死？屆時那紅蓮業火之劫……又可會降臨？」
冰冷、低沉、詭譎……這萬般話語，不似人聲，倒似無數腐蝕靈智的心魔之蛾，自那氤氳迷霧中簌簌飛出，徑直撲向許靈淼。
它們無孔不入，鑽進她的耳竅，爬入她的眼窩，啃噬她的靈覺，終深入那顆道心深處，引泵出骨髓里，最原始的恐懼。
剎那間，雞皮疙瘩如潮水般爬滿全身，她絕美之面容因極致驚怖而扭曲，遍布陰森。
「你、你是……天魔教之人？！」
許靈淼其音尖利，眸子駭然，想到傳聞中的那恐怖魔道教派……天魔教！
縱對白蓮教而言，天魔教亦是禁忌中的禁忌，是真正泯滅人倫的恐怖存在！
她們白蓮教所求，不過接引無生老母降世，重塑地上真空家鄉，雖然行殺伐獻祭之事，卻自認為是肅清濁世、救贖眾生必經劫數，一將功成，萬骨皆枯，所行所為，只要功成，便是功德。
然天魔道，卻截然不同。
此道修士，玩弄魂魄如掌上觀紋。
祂們能撥弄生靈三魂七魄之弦，篡改宿世緣業，顛倒愛憎本性。
可使情深道侶頃刻反目成仇，血親骨肉瞬間相食，虔誠信眾立地謗佛毀道……於祂們而言，人身七情六慾、愛恨情仇、大道心魔，皆是可以隨意篡改的人材！
並且天魔道修士認為，眼前這浩瀚天地、億萬生靈、乃至諸天神佛仙聖，皆非真實。
一切，只不過是【太易之初】泛起的漣漪一念。
所謂大道、法則、因果、輪迴，不過【眾生迷夢】的虛假幻象。
眼前這浩瀚天地、億萬生靈、漫天神佛、乃至苦海輪迴本身，皆不過是【太易之初】在無盡虛無中生出之夢幻泡影，是眾生苦海最大的虛妄迷障。
天地為樊籠，眾生為蜉蝣，一切存在本身，即是謬誤。
是以彼輩所求，非是造化，亦非終末，而是萬化歸一。
欲以無上偉力，將這紛紜錯謬的寰宇、悖逆常理的眾生，盡數修正。
天地萬物，有情無情，在祂們眼中，皆不過是自那最初源頭溢散、流離、乃至錯誤衍化出之同類。
是以要剝去這身累贅皮囊，拋卻無謂的情識與理智，讓億兆魂靈褪盡雜質，重融為一，復歸那無思無想、無我無他、永恆寂然的源頭。
蓋因在祂們看來，這不是毀滅，而是讓迷途的同胞……【歸鄉】！
「不！你便是天魔道統，也休想篡我陰神！」許靈淼似憶起可怖傳聞，眸中驚懼更甚。
「呵。」霧中傳來一聲嗤笑，帶著洞徹人心的譏諷，「連誅殺你一介候選聖女，都有業火法咒降下。窺探篡改你等記憶，觸及白蓮根本之秘……你以為，我會這般蠢鈍麼？」
濃霧之中，似有無形目光將她看穿：
「你口中說著不能，心底……怕是正盼著我對你陰神動手吧？」
「區區聖女候選，便有這般護身咒法。你識海之中，關乎白蓮教根本隱秘所在，貴教那些陽神、乃至元神大能，豈會不設下更為兇險的禁制與反咒？一旦觸及，怕是頃刻間，便有無生老母偉力，自真空家鄉隔界降下，將我等碾作飛灰了罷？」
霧中那高大虛影緩緩逼近，話語如冰錐，一點點鑿碎她僅存之理智：
「是以，最好的法子，便是由外而內，由表及里。先掌你軀殼，再潛移默化，扭曲你心念，最終……讓你那點陰神靈光，在無知無覺中，徹底易幟！」
「不！你休想！聖教長老必會察覺，到時候必叫你碎屍萬段，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許靈淼其聲尖利，已近崩潰。
「這就無須你憂心了。」其音澹漠依舊，讓人生寒，「待你再度醒來，我便會是你心中至愛。」
「情之一字，最是讓人痴盲。足以令人甘願拋卻一切，忘卻本我。屆時，你自會……將我想知曉的一切，和盤托出。」
「不、不……」
不知多久，氤氳白霧方徐徐散去，露出其中纏綿的兩道身影。
許靈淼身形重現，眸中秋波瀲艷，雙頰飛霞，無半分邪魅之氣。
且依偎在側，望向身旁方辰，朱唇輕啟，聲如蚊蚋，纏綿難分：
「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