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避劫於世
避劫於世？
方辰沉吟片刻，抬眼問道：
「可是尋覓一方【舊世光影】，暫躲避其中？」
「正是。」三首真人微微頷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那舊世地府太過兇險，縱使在天地完好的清靈之世，亦是令人談之色變的絕地。」
「天傾之後，其中滋生的詭變，更無法揣測……故而，最穩妥之法，便是暫且離開此方洞天道境，遁入另一處舊世光影之中暫避。」
「雖同樣要面對光影中殘存的異鬼妖魔、仙神殘念乃至扭曲的天道法則，終究好過，直面那陰曹地府、九幽禁忌。」三首真人面色沉重，更帶苦澀，「此亦是渡劫之法門。」
「但其中同樣有一大患。」方辰並未因此感到寬慰，神色反而愈發難看，「舊世光影終將墜入歸墟。並且縱使尋得一方光影苟延殘喘，但倘若我等所住的洞天道境，在魔劫中徹底崩毀，那即便劫數過去，我等也……」
「不錯……可這已是唯二可行的方法。」三首真人其音愈發沉重，「如今道城之中，凡有日游真人坐鎮的勢力，都已遣出大量人手，四處尋覓可以避劫的舊世光影，只求能在將來的大劫中，僥倖偷生……」
但這終究只是……飲鴆止渴罷了。
當賴以生存的洞天道境在舊世地府的衝擊下徹底崩潰，當暫時躲避的舊世光影墜入歸墟……縱使逃得一時，又能逃往何處？
這破碎的天地，早已無一處是真正的生路。
上古大能，享盡紀元氣運，掠盡天地精華，卻將一切後路走絕，只留給後人這步步絕境、無處可逃之末世殘局。
倖存生靈，只能同世界走向歸墟之末，苦苦掙扎，直至徹底湮滅，魂飛魄散，不再留一絲痕跡。
道場之內，陷入難言的死寂。
唯有穿堂而過的陰風，嗚咽如泣，捲動著尚未乾涸之血腥，帶來腐朽腥臭。
廢墟更陰影重重，仿佛無數蟄伏之惡念正在暗中窺伺。地底滲上陰寒，此刻更添三分絕望的冰冷，緩緩浸透在場之人骨髓。
良久，三首真人才緩緩出聲，其音沙啞，似是安慰，又似自語：
「放心，倒也不必絕望至此。為師，終究已破入日游之境，或許能……爭得那一線，微茫難測的生機所在。」
「嗯？此話怎講？」方辰眸子一動。
「我輩修士所求的，無非長生久視，而鬼仙之道的長生追求，即為四個字——【純陽不朽】！」
三首真人緩緩道：
「唯有到達此境，方能與世同移，歷劫不壞，元神不滅，光陰不磨……而這【純陽不朽】的真正起始根基，便為日游境界。」
「修士需要渡過大日真火之劫，以自身陰神、法力、肉身精氣三元交融，再參悟天地陰陽玄機，歷經重重劫數磨礪，方能在魂魄本源之中，誕生出一點【陽質】。」
「此一點陽質，乃修行者性命的根本，亦是長生的關鍵所在。憑藉此物，修士可以歷經地府輪迴轉世而不迷；更能反哺肉身，成就形神俱妙的陽神道體，打破天地對凡俗生靈的壽數桎梏。若能更進一步，甚至可窺得與天地同久、日月同輝之機……」
「此陽質，簡而言之，就是天地本源之一，世間萬般生機，如大日真炎、月華流漿、地脈玄黃、萬物生發之氣……皆與其息息相關。」
「這般本質生機，縱在清靈舊世都彌足珍貴，何況在此等幾近死寂的末世。它不止是生機的象徵，更是希望所在。」
「縱使此世所誕的陽質已被污染，但這終究是天地間一點殘存的生機本源，縱然是飲鴆止渴，亦是一線微光。」
「此方天地雖然已經瀕臨崩潰，並且對修士含恨，但天地本身猶有最後一絲自救的本能。對於此等生機本源，縱使再微弱，亦會給予一絲庇佑，或許這就是魔劫降臨時的一線生機所在……」
一線生機？
方辰聞言，沉默以對。
可這點微末生機，又有何用？
當洞天道境徹底崩碎，舊世光影盡數墜入歸墟，這渺茫如螢火的一點生機，又能苟活多久？
未曾想到，在這五濁惡世之中，真正可怖的，並非道城內的魔門妖道，而是……這方天地本身。
沉默良久，方辰抬眸，面色沉凝：
「難道就當真無法將那些舊世光影，徹底轉化、穩固為真正的洞天道境，尋得生機所在麼？」
「難、難，難！」三首真人搖頭嘆息，「舊世光影，不過是大劫前塵，億萬有情眾生之執念所化，是往昔歲月的殘響，本來就朝生暮死，虛幻如煙。想將其固化為一方真實不虛、可長存於世的洞天道境，需要有【仙府奇珍】為天地根基，重定陰陽五行。」
「比如擁有【黃泉支流】開闢陰世雛形，奠定幽冥之基；有【大日真火】、【廣寒月桂】，奠定陽世光明，化生日月經天；有【九天清炁】，澄澈高天，演化風雷；更需要【先天戊土】，承載厚德，化生山河脈絡……」
「所需種種，皆是【仙府奇珍】，在舊世都堪稱珍貴。並且最關鍵的，還需要有堪比天生地祇那樣，能夠梳理地脈、厘定陰陽、重整五行、再造山河的存在。」
三首真人話帶悲涼：
「但如今末劫之世，連天地靈機都已枯竭污濁，更別說如何尋覓此等舊世都難見的仙府奇珍？」
「至於天生地祇，早就隨天地崩潰而盡數湮滅。縱有萬一僥倖存世，怕也早被這無邊濁世所浸染、扭曲，不復清靈神性了……所以此路，早已斷絕。」
也不盡然。
雖然此末世靈機凋敝，仙府奇珍幾近絕跡，但崑崙鏡所連通之清靈舊世，未必沒有此等造化之寶。
況且自身所修的地仙之道，本就非是尋常旁門，乃是直指一方造化、經營福地洞天的無上正法，其最終成就，未必遜色於那些天生地祇梳理山河的權柄威能。
前路雖然兇險莫測，但是細思之，未必就真是死無生之局。
而這一線若有若無、微茫難測的生機，或許……就應在自己這個天外而來的變數身上。
方辰心中有著明悟。
『不想有朝一日，我這穿越者未曾淪為天外邪魔，反倒成了此方絕境天地，那僅存的一線變數，甚至是……渺茫難言的救世之機？』然此刻並非感慨之時，當務之急，仍是設法度過即將到來的魔劫。
他略作沉吟，自懷中取出一物，正是自那三大邪教道場中搜颳得來、以人皮而制、透著不祥的畫卷，將其遞給三首真人：
「師尊，弟子搜刮那邪教法場，得此舊世媒介，不知此地可否用於避劫之用？」
三首真人聞言，三首微側，伸手接過那捲觸手微涼、質地詭異的人皮畫。
以他日游真人的修為，畫中那點惑人心神的邪異氣息，自無影響。
緩緩將畫卷展開，目光落下。
待看清那墨色如夜、孤山聳峙、鬼氣森森的畫卷景象，尤其是畫上以污血勾勒的五個癲狂大字時，三張面孔上的沉凝神色驟然一變，露出凝重之色：
「這是……【黑山府君】？！」
方辰沉吟片刻，抬眼問道：
「可是尋覓一方【舊世光影】，暫躲避其中？」
「正是。」三首真人微微頷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那舊世地府太過兇險，縱使在天地完好的清靈之世，亦是令人談之色變的絕地。」
「天傾之後，其中滋生的詭變，更無法揣測……故而，最穩妥之法，便是暫且離開此方洞天道境，遁入另一處舊世光影之中暫避。」
「雖同樣要面對光影中殘存的異鬼妖魔、仙神殘念乃至扭曲的天道法則，終究好過，直面那陰曹地府、九幽禁忌。」三首真人面色沉重，更帶苦澀，「此亦是渡劫之法門。」
「但其中同樣有一大患。」方辰並未因此感到寬慰，神色反而愈發難看，「舊世光影終將墜入歸墟。並且縱使尋得一方光影苟延殘喘，但倘若我等所住的洞天道境，在魔劫中徹底崩毀，那即便劫數過去，我等也……」
「不錯……可這已是唯二可行的方法。」三首真人其音愈發沉重，「如今道城之中，凡有日游真人坐鎮的勢力，都已遣出大量人手，四處尋覓可以避劫的舊世光影，只求能在將來的大劫中，僥倖偷生……」
但這終究只是……飲鴆止渴罷了。
當賴以生存的洞天道境在舊世地府的衝擊下徹底崩潰，當暫時躲避的舊世光影墜入歸墟……縱使逃得一時，又能逃往何處？
這破碎的天地，早已無一處是真正的生路。
上古大能，享盡紀元氣運，掠盡天地精華，卻將一切後路走絕，只留給後人這步步絕境、無處可逃之末世殘局。
倖存生靈，只能同世界走向歸墟之末，苦苦掙扎，直至徹底湮滅，魂飛魄散，不再留一絲痕跡。
道場之內，陷入難言的死寂。
唯有穿堂而過的陰風，嗚咽如泣，捲動著尚未乾涸之血腥，帶來腐朽腥臭。
廢墟更陰影重重，仿佛無數蟄伏之惡念正在暗中窺伺。地底滲上陰寒，此刻更添三分絕望的冰冷，緩緩浸透在場之人骨髓。
良久，三首真人才緩緩出聲，其音沙啞，似是安慰，又似自語：
「放心，倒也不必絕望至此。為師，終究已破入日游之境，或許能……爭得那一線，微茫難測的生機所在。」
「嗯？此話怎講？」方辰眸子一動。
「我輩修士所求的，無非長生久視，而鬼仙之道的長生追求，即為四個字——【純陽不朽】！」
三首真人緩緩道：
「唯有到達此境，方能與世同移，歷劫不壞，元神不滅，光陰不磨……而這【純陽不朽】的真正起始根基，便為日游境界。」
「修士需要渡過大日真火之劫，以自身陰神、法力、肉身精氣三元交融，再參悟天地陰陽玄機，歷經重重劫數磨礪，方能在魂魄本源之中，誕生出一點【陽質】。」
「此一點陽質，乃修行者性命的根本，亦是長生的關鍵所在。憑藉此物，修士可以歷經地府輪迴轉世而不迷；更能反哺肉身，成就形神俱妙的陽神道體，打破天地對凡俗生靈的壽數桎梏。若能更進一步，甚至可窺得與天地同久、日月同輝之機……」
「此陽質，簡而言之，就是天地本源之一，世間萬般生機，如大日真炎、月華流漿、地脈玄黃、萬物生發之氣……皆與其息息相關。」
「這般本質生機，縱在清靈舊世都彌足珍貴，何況在此等幾近死寂的末世。它不止是生機的象徵，更是希望所在。」
「縱使此世所誕的陽質已被污染，但這終究是天地間一點殘存的生機本源，縱然是飲鴆止渴，亦是一線微光。」
「此方天地雖然已經瀕臨崩潰，並且對修士含恨，但天地本身猶有最後一絲自救的本能。對於此等生機本源，縱使再微弱，亦會給予一絲庇佑，或許這就是魔劫降臨時的一線生機所在……」
一線生機？
方辰聞言，沉默以對。
可這點微末生機，又有何用？
當洞天道境徹底崩碎，舊世光影盡數墜入歸墟，這渺茫如螢火的一點生機，又能苟活多久？
未曾想到，在這五濁惡世之中，真正可怖的，並非道城內的魔門妖道，而是……這方天地本身。
沉默良久，方辰抬眸，面色沉凝：
「難道就當真無法將那些舊世光影，徹底轉化、穩固為真正的洞天道境，尋得生機所在麼？」
「難、難，難！」三首真人搖頭嘆息，「舊世光影，不過是大劫前塵，億萬有情眾生之執念所化，是往昔歲月的殘響，本來就朝生暮死，虛幻如煙。想將其固化為一方真實不虛、可長存於世的洞天道境，需要有【仙府奇珍】為天地根基，重定陰陽五行。」
「比如擁有【黃泉支流】開闢陰世雛形，奠定幽冥之基；有【大日真火】、【廣寒月桂】，奠定陽世光明，化生日月經天；有【九天清炁】，澄澈高天，演化風雷；更需要【先天戊土】，承載厚德，化生山河脈絡……」
「所需種種，皆是【仙府奇珍】，在舊世都堪稱珍貴。並且最關鍵的，還需要有堪比天生地祇那樣，能夠梳理地脈、厘定陰陽、重整五行、再造山河的存在。」
三首真人話帶悲涼：
「但如今末劫之世，連天地靈機都已枯竭污濁，更別說如何尋覓此等舊世都難見的仙府奇珍？」
「至於天生地祇，早就隨天地崩潰而盡數湮滅。縱有萬一僥倖存世，怕也早被這無邊濁世所浸染、扭曲，不復清靈神性了……所以此路，早已斷絕。」
也不盡然。
雖然此末世靈機凋敝，仙府奇珍幾近絕跡，但崑崙鏡所連通之清靈舊世，未必沒有此等造化之寶。
況且自身所修的地仙之道，本就非是尋常旁門，乃是直指一方造化、經營福地洞天的無上正法，其最終成就，未必遜色於那些天生地祇梳理山河的權柄威能。
前路雖然兇險莫測，但是細思之，未必就真是死無生之局。
而這一線若有若無、微茫難測的生機，或許……就應在自己這個天外而來的變數身上。
方辰心中有著明悟。
『不想有朝一日，我這穿越者未曾淪為天外邪魔，反倒成了此方絕境天地，那僅存的一線變數，甚至是……渺茫難言的救世之機？』然此刻並非感慨之時，當務之急，仍是設法度過即將到來的魔劫。
他略作沉吟，自懷中取出一物，正是自那三大邪教道場中搜颳得來、以人皮而制、透著不祥的畫卷，將其遞給三首真人：
「師尊，弟子搜刮那邪教法場，得此舊世媒介，不知此地可否用於避劫之用？」
三首真人聞言，三首微側，伸手接過那捲觸手微涼、質地詭異的人皮畫。
以他日游真人的修為，畫中那點惑人心神的邪異氣息，自無影響。
緩緩將畫卷展開，目光落下。
待看清那墨色如夜、孤山聳峙、鬼氣森森的畫卷景象，尤其是畫上以污血勾勒的五個癲狂大字時，三張面孔上的沉凝神色驟然一變，露出凝重之色：
「這是……【黑山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