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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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打開手機里「小天才」的軟體,最後的定位是在晚托班,後面就沒電關機了。她一路小跑到了車庫,啟動引擎,一刻都不敢耽誤地朝晚托班開去。

  車子屏幕上顯示著 21:15,天已經黑定,外面下著雨,雨水敲打著車窗玻璃,每一下都打在林悅心上。她腦海里不斷地浮現小宇那張可愛的臉,耳邊也不停地響起那句:「媽媽,我不想你和爸爸分開過。」

  她咬著嘴唇,在心裡默念道:「寶貝,你在哪裡,千萬不要嚇媽媽。」

  「怎麼開車的,沒長眼睛嗎?」林悅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子穩穩地停在離一個外賣小哥不到半米處。她僵在那裡,幾十秒鐘後直到小哥走遠,被後車鳴笛時才重新有了意識。

  到了晚托班,其中一個老師焦急地迎了上來,說道:「學校所在的這條街我們都找過了,從發現他不見到現在已經一個小時過去了,要不要先報警?」

  林悅捏著拳頭,額上也浸出了細細的汗珠,腦子裡浮現了很多小孩走丟就再也找不回來的場景,突然感覺整個身體往下沉,旁邊另一個老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看她臉色煞白,老師安慰道:「你先不要急,我們這附近都有監控,治安很好。你再想想他在這附近平時還有沒有常去的地方。」

  林悅想著以前小宇還沒有放在晚托班時,她每次接小宇放學會從另外一條街走,所以她決定去她和小宇以前常去的幾個店問問。

  天空依然下著雨,已是深秋,林悅感受到了身上傳來的陣陣寒意。她穿梭在灰暗的街頭,心裡想著小宇有沒有淋到雨,冷不冷,要是找不到了該怎麼辦?她不敢往下想,只能在街上一家一家店面去詢問。

  林悅首先來到一家奶茶店,因為學校附近開車太堵,所以她往常會將車子停在這條街的停車場。這個奶茶店是小宇最有可能會去的地方,以前她經常帶小宇來這裡休息,買小蛋糕。

  她推門進入,老闆娘熱情地和她打著招呼,說道:「小宇媽媽,好久沒有看到你和小宇了。」

  這話一出,林悅的心就涼了半截,小宇明顯不在這裡。但她還是不死心,說明了來意,問道:「有沒有看見小宇?」

  也許是同為母親,老闆娘焦急地詢問她情況,可是這會兒她沒有一點力氣來應付老闆娘的熱情。

  林悅匆匆地給老闆娘告了別,拖著沉重的步子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炸雞店,透過玻璃門,她看到一個穿紅色奧特曼服的小孩一閃而過,今天小宇就是穿這一身。

  她心裡頓時燃起了希望,心跳也跟著快了半拍。但她拉開門,才看得真切,這個小孩不是小宇。

  林悅的心被提了起來,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林悅無助地走在街上,一陣秋風裹著雨撲來,雨越下越大,路上幾乎沒什麼人了,這條街再往前走就只剩兩三家店面了。她舉著一把被風吹翻了一邊的傘,顯得那樣弱小和絕望。

  又來到一家玩具店,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門進去,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才從喉嚨里發出了微弱的聲音:「老闆,你有沒有看到……」話還沒說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店裡的一角,看到一個小男孩玩著樂高的側臉。

  「寶貝,媽媽終於找到你了!」林悅幾乎帶著哭腔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小宇。

  這一刻,林悅七魂才回了六魄。她看到店裡一角鏡子裡的自己,嘴唇有些發白,幾縷濕漉漉的頭髮緊貼在額前,眼角還有幾道淚痕。

  這時一位兩鬢已經有幾根白髮的大叔走了過來說道:「小孩子來我這時已經淋濕了,我怕他著涼,就給他找了我兒子小時候的衣服換上,他在這裡已經玩了快一個小時了,我問他知不知道爸爸媽媽的電話。結果他說:『爸爸不回家了,媽媽天天要忙工作沒有時間。』」

  隨後老闆嘆了一口氣,問道:「你是不是和老公吵架了呀?現在孩子都早熟。」

  林悅沒有好意思告訴老闆他們離婚了,提出明天把衣服洗乾淨了還給老闆。但老闆搖搖手,說:「衣服本來也是舊的了,以後看好孩子就好。」

  林悅不住地向老闆道謝,然後拉著小宇離開。

  晚托班的老師看到小宇找到後也鬆了一口氣,一個勁地向林悅道歉,剛才表現很焦慮的老師說道:「這樣的事下次一定不會發生,我會花更多的心思在小宇身上。我自己有兩個孩子,因為要照顧孩子,沒辦法去職場裡卷,後來就和幾個媽媽合夥開了這個晚托班。想著既能賺錢還能照顧自己的孩子,但其實這工作也挺擔風險的,特別是現在國家也不允許開培訓班,要是出現什麼事得家長和我們機構擔著。」


  林悅本想告訴老師,她和小宇爸爸剛分開,希望她可以幫忙多關注小宇的情緒。但是試了幾次也沒能開口,她不想老師或是同學用憐愛或是同情的眼光來看小宇。那是對他的第二次傷害,但是老師最後的那段話讓她意識到,將小宇放在晚托班不是長久之計。

  回家的車上,林悅通過反光鏡看著坐在後排的小宇。

  沉默了很長時間後,終於溫柔地開口道:「寶貝,你告訴媽媽,你是不是在怪媽媽呀,為什麼一個人跑出去也不給老師打招呼呢?你知道這樣媽媽會很擔心你嗎?」

  小宇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林悅哽咽著說:「寶貝,媽媽不是怪你。」接著,她的眼淚也一下子涌滿眼眶,悄無聲息地流了出來。

  回到家安撫好小宇後,林悅拿過手機,又一次撥通了那個熟悉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媽,小宇剛剛在晚托班走丟了……」

  她原本希望劉翠英可以看在外孫的面上,過來幫她。

  沒想到劉翠英一聽外孫差點走丟,聲音一下子大了幾個分貝:「你這麼大一個人怎麼連自己的兒子都管不好?如果管不好當時就不該要撫養權。當時我讓你不要嫁那麼遠,你不聽,自己選的路怎麼就走不下去了?」

  劉翠英越說越激動,最後氣憤地說道:「都是你自己作的,現在就是活該。」

  林悅壓制了一天的火氣也一下子被點燃,聲音也不自覺地大了起來:「算了,我和你就說不到一塊,從小到大,你就只會埋怨,只會拿我和別人比,現在我這麼困難也不願意幫我,只會在旁邊說風涼話。」

  嘟嘟……電話被劉翠英掛斷了。

  沉靜的夜,空氣中瀰漫著絕望和委屈。她感覺自己像是行走在荒漠中,前路茫茫,身後卻空無一人。

  深夜十二點,林悅給林海峰發了一條簡訊,這是她最後的希望。如果不行,或是小宇再出現一次意外,她也許會去問問晚托班的老師還要不要招人。但是她不甘心。

  第二天一早,林海峰迴消息說:「你不要太擔心,我會和你媽再說說。」

  接下來的幾天,林悅過得都很不好。想到劉翠英說的那些話,想到小宇走丟的那個晚上,一會想明白了,一會又繞進去了,讓她無比內耗。她警覺到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不但工作保不住,身體也扛不住了。蘇玲的話又再次響起:「你要是倒了小宇可怎麼辦?」

  於是,她開始大量查閱關於焦慮、抑鬱的資料,還在網上找了一堆的量表給自己做測評。最後給自己辦了一個《樊登讀書》的會員,開車的時候就放開來聽「心理學」的書。

  她開始按書里的方法來調整自己,如何保持正念,如何冥想,如何在特別難過的時候做情緒的抽離。

  書里講到,當一個人在極度難過的時候,千萬不要對抗這種情緒,而是接受它,再把自己抽離出來靜靜地觀察它。這種方法比一味地壓抑情緒好多了,慢慢地她的情緒有了一些改善。她覺得很慶幸,只要自己不想倒下,就能找到不倒下的方法。

  一天,盛興將林悅叫到了辦公室,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截了當地談工作,而是關心她的狀態和未來的職業規劃。林悅見招拆招地應付著,心裡卻犯起了嘀咕:「難道盛興知道她家裡的事情了,或者看出來她最近狀態不對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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