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也的電影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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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張一謀的房間。

  何也敲門進去的時候,張一謀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幾張手繪的分鏡圖。

  「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何也坐下,看了一眼那些分鏡圖。

  每一張都畫得很粗糙,但顏色標註得非常仔細。

  什麼場景用什麼顏色,什麼情緒用什麼色調,甚至具體到RGB的數值。

  「《英雄》的色調,我分了幾個層次。」張一謀拿起一張圖遞給何也。

  「秦國的部分,黑色為主,輔以暗紅和金色。黑色代表威嚴,暗紅代表血腥,金色代表權力。」

  「趙國書院的部分,白色為主,輔以黑色和綠色。白色是虛無,黑色是毀滅,綠色是希望,但希望很快就被掐滅了。」

  「殘劍飛雪回憶的部分,綠色為主,輔以藍色和白色。綠色是美好,藍色是憂鬱,白色是純粹。」

  「無名和殘劍在湖面打鬥的部分,青色為主,輔以灰色和白色。青色是空靈,灰色是迷茫,白色是頓悟。」

  何也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那胡楊林那場呢?」

  「胡楊林?」張一謀頗為自得的笑了,「那是全片最複雜的一場。紅色為主,但紅有很多種,大紅、朱紅、橙紅、暗紅。」

  「每一種紅,代表不同的情緒。」

  他翻開另一張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顏色的變化。

  「開場時,飛雪和如月的紅是暗的,壓抑的。打鬥中,紅越來越亮,越來越艷。到最後,如月倒下,飛雪受傷,紅又暗下來,暗到發黑。」

  「紅色的變化,就是她們情緒的變化。」

  何也看著那張圖,覺得自己一時半會兒應該是學不了這麼多。

  能學幾種都算是天賦強了。

  「導演,」他忽然問,「你是怎麼學會這些的?」

  「拍多了,就懂了。」

  他頓了頓,又說:「小何,你要記住,技術是可以學的,但審美是練出來的。你得多看、多拍、多想。」

  「顏色不是裝飾,是語言。你用顏色說話,觀眾就能用眼睛聽懂。」

  ……

  張一謀的色彩教學不是一晚上能學會的。

  後面何也幾乎天天都往張一謀房間裡鑽。

  也就是他們年齡差距太大,加上現在的人其實對同性之間沒想那麼多。

  要是等李桉那部《斷背山》出來,搞不好會有人說閒話。

  不過何也對此不在乎,他這段時間可是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他學的快,老謀子教的也高興。

  從色彩理論到實際運用,從《紅高粱》的紅色到《大紅燈籠高高掛》的紅色,兩種紅色為什麼不同。

  從《菊豆》的染坊到《英雄》的胡楊林,顏色如何成為敘事的一部分。

  這些都讓何也獲益匪淺。

  ……

  額濟納的戲份拍了五天。

  何也每天跟著張一謀,從早到晚,看分鏡、看走位、看調色、看光。

  像一塊海綿,拼命吸收著一切。

  趙曉丁有時候會調侃他:「你小子,乾脆認張導當師父算了。」

  何也嘿嘿一笑:「那可不行,穆老師會殺了我的。」

  張一謀在旁邊聽到了,難得地笑了一聲:「老穆那個人,護犢子得很。」

  不過笑完之後,他又認真地看著何也:「小何,這段時間你也說了自己要拍電影,也學了這麼多,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以後要拍什麼?」

  何也心裡一動,知道這是個好機會。

  他從包里掏出一份劇本,遞了過去。

  「導演,這是我寫的本子,你有空的話,幫我看看。」

  張一謀接過劇本,看了一眼封面《潮汐與炊煙》。

  「你還寫劇本了?」

  「寫了有一段時間了,這只是第一版劇本。」何也撓了撓頭,「不過我是真想拍。」

  張一謀沒有立刻翻開,而是看著他:「你自己拉劇組?自己找投資?」


  「嗯。」

  「你爹支持你?」

  「支持。」何也說,「這本子拍起來也不貴,若是沒有投資,錢我們自己就可以出了。」

  張一謀沉默了一會兒,這段時間何也一直都沒有什麼大少爺架子,讓他差點都忘了,這是個狗大戶!

  不再多說些什麼的他翻開劇本。

  何也坐在旁邊,心裡第一次有了些忐忑。

  這部何也準備拍的第一部電影,其實是比較冷門的。

  這是一部拍攝於2007年,成本只有90萬美元的法蘭西電影,原名叫《穀子和鯔魚》,國內知道的人並不多。

  影片以法蘭西南部塞特港為背景,通過一位北非移民家庭的故事,深刻展現了底層移民群體的生存狀態與情感掙扎。

  不過雖然該片比較冷門,但還是榮獲第64屆威尼斯電影節評審團特別獎(銀獅),馬賽羅・馬斯楚安尼獎,併入圍了第 64屆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提名。

  至於法蘭西國內的凱撒獎更是拿了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新人女演員。

  被譽為柯西胥的代表作之一。

  影片聚焦於年過半百的漁港工人貝吉。

  在被解僱後,貝吉決心將一艘廢棄的舊船改造為一家主營北非傳統美食「古斯古斯」(以穀子和鯔魚為主要原料)的船上餐廳,以此維繫家庭生計並尋求尊嚴。

  這一創業計劃成為串聯整個敘事的核心,也隱喻著移民群體在異鄉紮根的渴望與艱辛。

  該片拍攝的導演柯西胥採用極具個人風格的視聽語言。

  使用了大量手持跟拍、特寫鏡頭與長時間的生活對話,營造出強烈的紀實感與沉浸感,將觀眾直接帶入角色瑣碎、嘈雜且充滿張力的日常生活中。

  精準地復刻了家庭關係、文化衝突與身份焦慮等等問題。

  其實當初何也看到這部電影後,對電影表達出的那些問題並不感興趣,只是對那個北非傳統美食「古斯古斯」,很有想法。

  而他之所以選擇改編這樣一部電影,則是因為2001年是幗企下崗潮的社會問題爆發年。

  國內現在其實也有很多下崗的問題。

  也是在看到這個新聞的基礎上,何也想到了將原片的移民失業改成了小鎮下崗職工、進城務工老人的社會問題。

  當然,何也並不想學五代和六代,就這個問題去深挖什麼社會體質。

  他還不想成為地下導演,社會在發展,時代在進步,生活肯定還是充滿希望的。

  所以他在保留原本底層小人物的堅韌岳家庭溫情的基礎上,主打國內下崗普通職工的創業、老年就業、家庭互助等溫情議題。

  這樣一來,很多社會議題就不那麼尖銳了,甚至到時候肯定會有不少公知和大殖子會罵他,說他沒有藝術追求,或者是居然為國家搖旗吶喊?

  何也也不會在意這些聒噪。

  他的訴求其實就很簡單,不奢求有的沒的,他只要揚名。

  不管用什麼手段公關,只要能入圍威尼斯,隨便什麼獎都行。

  這年頭想要在國內靠票房還是有點難,但是獎項可以考慮一下,而且現在的人也吃這套。

  只要能夠獲獎,應該就足夠他打響自己作為導演的第一炮了。

  不過唯一值得商榷的便是,他不清楚他這樣改,把法蘭西電影的味道改成了中國本土的煙火氣,老謀子會不會覺得太刻意?

  不過第一次改,還有點手生,這才是第一版,後續肯定還要調整的。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張一謀合上劇本。

  「這個本子,」看了他一眼,然後奇怪的問,「是你寫的?」

  「嗯。」

  「你一個十七歲的小孩,寫下崗、寫拆遷、寫老年人創業這些社會議題?」

  何也聽出了他語氣里的懷疑,但沒有慌。

  「導演,我爸媽都是峨影廠的,我從小在廠里長大,見過不少下崗的叔叔嬢嬢。他們不是不想工作,是沒地方工作。」

  「我想拍的也不是苦難,我一直認為苦難不值得歌頌,我想要拍的是人在苦難面前怎麼活下去。」

  張一謀定睛瞧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


  「你這個本子,有點意思。如果不是我這邊忙不過來,我都想親自拍。」

  何也心裡一喜,但面上不顯:「導演,你要是覺得還行,能不能給我提點建議?」

  張一謀想了想,說:「建議談不上,但有一點你要注意。」

  「您說。」

  「你這個本子,走的是電影節的路子吧?」

  何也點頭:「我想送去威尼斯。」

  「威尼斯?」張一謀挑了挑眉,「野心不小。」

  「夢想還是要有的嘛。」何也笑了笑。

  張一謀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認真地說:「如果是走電影節,你這個本子現在的方向還需要改。溫情、家庭、命運,這些是威尼斯喜歡的。」

  「但是想要獲獎,還需要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比如藝術表達……」

  「當然,我也就就這麼一說,當導演,還是要有自己的追求,不要為了電影節去拍電影。你是要做導演,而不是參賽選手。」

  「你應該拍的是你想拍的東西,不是評委想看的東西。」

  何也點頭,他知道這是老謀子的肺腑之言。

  「還有,」張一謀繼續說,「你這個本子裡的角度,是你最大的優勢。別丟了。」

  「現在國內的電影,要麼太文藝,要麼太黑暗。你這個本子我卻看出了一點商業的味道,能在文藝和商業之間找到平衡的,我現在只是嘗試,希望你能繼續走下去。」

  「你要是能把這條路走通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張一謀也就只說了這麼多,畢竟商業這塊他確實沒啥建議,他也才第一次嘗試。

  還不知道結果呢。

  「導演,到時候電影拍完了,能不能請你幫我看看?」

  張一謀看了他一眼,然後拍了拍何也的肩膀:「別多想,好好拍,到時候如果不錯,我可以給你推薦。」

  何也等的就是這句話。

  「謝謝導演!」他差點跳起來。

  「別高興太早,」張一謀擺擺手,「你先拍出來再說。」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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